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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记得按时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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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池大脑有点宕机,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着男人,张了张嘴,但喉咙干涩发痒,他猛的咳了两声,发出的声音比预想中的还要沙哑怪异。
“嗯……你也是……中国人?”
方池说这话时有点不确定,因为面前的男人虽然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长相也无疑是东方式的俊朗,但那眉宇间鲜明的轮廓和那双浅冰灰的眼睛又太过于显眼。
男人闻言,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没有回答,而是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蒂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捻灭,然后把手插回大衣口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该死的潇洒。
不知道是不是方池的错觉,他感觉男人的视线在他的衣服上定格了两秒,然后才说,“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坏话,你听见了吗?”
声音是笑着的,但内容却让方池恨不得原地去世。
“……没有。”
语气毫无说服力,方池感觉自己脸马上要烧红了。
“是吗?”男人挑了挑眉,拉长尾音:“我耳朵可好使了,好像听到了‘渣男’两个字?”
方池:“……”
彻底放弃了挣扎,像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现在装突发疾病晕倒在雪地里,是否能逃过这场社死。
男人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胸腔都在震动,声音驱散了一丝压迫感,却让方池感觉更加羞耻。
他十分确定这个男人就是故意来戏弄他的。
性格太恶劣了。
方池悄悄瞪了他一眼,以为人家没看到。
“好了,不逗你了。”男人收敛了笑意,看了他的表情一眼,“别偷偷骂我。”
方池:“?”
他怎么知道!?
“想法都写在上面了。”男人又笑,抬手指了指脸。
方池说不上话,把围巾往高处拢了拢,遮住大半张脸,偷摸着又瞪了他一眼。
“第一次来挪威?”男人问他。
“嗯……”
“感冒了还出来溜达,不怕等会回去发烧?”
方池觉得现在就能发烧。
“我想去附近的药店看看,但好像走错了。”
“这个点药店都关门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先回去睡一觉,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方池胡乱的摇头,晃着手机试图寻找正确的方向。
“反了。”男人不知道时候时候凑了过来,“照你这个方向走,明天早上就能到峡湾看海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如果你不会半路晕倒的话。”
方池的脸彻底熟了。
眼前有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晕,他稳了稳,残存的理智在报警,说话却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不要,你看起来像会把我拐卖走……”
方池长得并不差,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七六,但四舍五入也是一米八。
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看不走道的长相,但细看会觉得很可爱,看起来就很容易欺负。身材偏瘦,肤色偏白,头发微卷,刘海有些长了,眉眼间是温和的,左眼下方缀着一颗明显的小痣,漆黑的瞳孔此刻在灯光下显得雾蒙蒙,脸颊鼻尖通红,可怜极了。
看起来确实很容易被人拐走。
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自来熟的上手捏了捏方池的脸颊。
“放心,我是个正经人,不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不拐小孩。”
方池又瞪了他一眼,反驳道:“我二十二岁了。”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
方池最后还是没跟男人上车,对方似乎很赞叹他的勇气,临走的时候递给他一张名片。
纸片设计的很简洁,颇有品味。质感特殊,还是温热的,正面印着姓名和联系方式,背面是一句英文,翻译过来就是——挪威旅行24小时专属陪伴导游,无论您是一人还是多人~都是您的不二佳选择~
再往下就是一系列的服务列表。
方池看得头皮发麻,他总觉得那句一人还是还是多人不是很正经,总有一种奇怪又别扭的意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地图,又看了看江炙离开的方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的话,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事实证明,江炙是对的。没走几分钟,他就看到了那栋熟悉的红色木屋。
回到温暖的房间,脱掉外衣,方池把自己摔在床上,全身用被子蒙住。他头脑昏沉,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模糊。
他拿出手机,点开Linkr,看着那个名叫“Fire”的头像,上次发的消息他还是没有回,甚至还是未读状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小鱼小鱼快快游:(Fire……我到挪威了,但好像感冒了,嗓子好疼……外面雪好大,我还迷路了,差点回不来。我还遇到了一个超级奇怪的人……)
方池睡得很不安稳。
他一会儿梦见自己在无尽的雪地里奔跑,身后有个看不清脸的黑影在追他;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掉进了冰冷的海里,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耳朵,让他什么也听不见。
第二天醒来时,他头痛欲裂,喉咙更是像吞了刀片一样。
他挣扎着爬起来,喝了一大杯水,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点开Linkr,是Fire的回复。
Fire:抱歉小鱼,我现在才有时间看消息。
Fire: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少说一点话,家里有蜂蜜水吗?可以兑一杯润润嗓子。
Fire:感冒了要好好休息,不要到处跑了,多穿一点衣服,注意保暖,挪威很冷的。
Fire:企鹅抱抱.jpg
Fire:很奇怪的人?本地人都还挺社恐的,遇到什么很奇怪的人要远离哦,不要被拐走了。
Fire:要照顾好自己,你这样让我有点担心。
Fire:企鹅贴贴.jpg
Fire:没有蜂蜜的话看看厨房有没有姜茶,一般民宿都会常备的。
Fire:[图片]
方池点开图片,发现是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用清晰的中文写着简易姜茶的做法,旁边还画了一个呲着牙的、很丑萌的小姜人。
他重新窝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很想打字,喑哑的嗓子配着浓浓的鼻音。
还是发了语音。
小鱼小鱼快快游:(窝今天可能不太想出门了,头好晕。)
方池想了一下,还是说道。
小鱼小鱼快快游:(我的朋友应该今天晚上就到了,你现在还在挪威吗?我们可以面个基。)
小鱼小鱼快快游:企鹅摇手.jpg
Fire:好啊。
Fire:你先和朋友好好玩几天,挪威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Fire:玩好了再见面也不迟。
方池吸了吸鼻子,乖巧的回了句好。
放下手机,生病的晕眩感和独处的空虚感一起涌了上来。
方池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昨天那张被随手塞进口袋的名片。他鬼使神差地爬起来,从大衣口袋里翻出那张薄薄的纸片。
“江炙。”
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下移,看到服务列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赫然写着:兼职陪聊、代送外卖,24小时待命。
陪聊?方池脑海里瞬间闪过江炙那不太正经的渣男模样。
他明明该远离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人,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想法,等他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方池还没来得及把助听器戴上,对面就已经传来了声音。
嘈杂的背景音,还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语气。
方池赶紧戴上助听器。
“Hello?” 对面传来一个懒散的男声,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调调,似乎早已习惯各种陌生来电,嘴里英语说的很快“This is Jiang Zhi speaking. What can I do for you? Accompanying chat, tour guide or delivery? Different types have different starting prices.”
方池迷迷瞪瞪的没听清楚,喉咙发紧,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江炙准备挂电话之前才别扭的开口。
“……是我,昨天晚上我们……见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背景噪音明显小了下去,像是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再开口时,那股懒散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哦——是已经二十二岁的小朋友啊,有什么事吗?”
方池脸一热,想反驳,又没底气。
“怎么,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江炙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钩子,“陪睡还是陪聊啊?”
陪睡?
哪有这种服务啊!?
方池眼睛睁大,似乎对他能直接了当的说出陪睡两个字感到震惊。
他小小的脑袋彷佛受到了某种震撼。
“才没有!你不要乱说。”方池语无伦次的反驳:“我才不要你陪睡,我就是……想找你帮我买药,仅此而已!”
“好啊。”他笑着答应,但话锋一转,“不过,我不能连客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而且具体是什么症状呢?发烧?还是头晕?还有你住在哪里,都要告诉我啊客人。” 他问得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在舌尖绕了一圈才吐出来,暧昧得不像在询问病情,倒像是在为某种更亲昵的活动做准备。
方池被他这个语气问得整个身体都麻掉了,只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硬着头皮回答:“我叫方池。正方形的方,池塘的池。我就是头晕,喉咙痛……然后有点冷。地址是……”他报上民宿的地址。
“方池……好。”江炙在那边轻轻重复了一遍,一个好字说的黏黏腻腻,不知道在勾引谁,然后才慢悠悠的说,“等我。”
江炙来的很快,大概半小时后,门外就传来了引擎声。方池裹紧衣服走到窗边,看见一辆纯灰色的越野车停在外面,江炙长腿一迈,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塑料袋。
方池忘记把大衣套上,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就出来了。
门一开,凛冽的寒气伴着江炙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一起涌进来。
方池感觉身上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被面前的人带着转了个弯又进门然后关上。
“小朋友,不至于这么着急的来迎接我吧?病情加重了可不能怪我哦。”
江炙站在他身后,距离极近,方池都能感受到背上炽热滚烫的温度。
江炙几乎是以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围住了他。
方池头忍不住的往后仰,眼睛看着他,答非所问道:“你们住在这里的人都长这么高吗?”
江炙被他问的一愣,转而一笑,眼神在方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上扬:“可能是吧,但我出生就比较高。”
“多高?”
“一米八九。”
方池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耍一次。
佯装生气的转身抢过江炙手里的药,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却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他低头从钱包里拿出钱,付了药费。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属于病人的懵懂和认真。
非常天真地问:“那个……我需要给你多少小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江炙直接笑出了声,他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他大概是被这超出预期的“蠢萌”给取悦了,也可能是别的。
笑够了,他才眸色深沉地看向方池,报了一个数字。
方池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好贵。”
“居然要三百克朗!”
江炙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伸手,非常自然地从方池还捏着的钞票里抽走了几张,动作快得方池都没反应过来。
“这已经很便宜了,”江炙晃了晃手里的钞票,语气带着点玩笑似的无奈,“我已经看在你是同胞,还是个病号的份上给了折扣价。”
“而且你知道吗,我可是磨了好久医生才给开的药,一般来说这种药品都需要本人亲自过去,给医生验证过后才能开的。”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点,带着寒气的呼吸拂过方池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语调里的暧昧几乎要满溢出来:“不过我确实很贵……只是通常是在其他事情上。”
“你要试试吗?”
他这话说得含糊又暗示性十足。
方池先是愣住,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随即,像是慢半拍终于理解了那层潜台词,红晕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红得滴血。他羞恼地瞪了江炙一眼,这次是结结实实、毫无遮掩地瞪视,带着点气急败坏。
“你!臭不要脸!”
这句话毫无杀伤力,反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奶凶奶凶的。
江炙看着他通红的脸和羞愤的眼神,非但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和玩味了。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开门,挥了挥手里的钱,潇洒地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记得按时吃药,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