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被迫替人上学》枷尾

14、芬布尔山零层 故人之姿

　　谢长蕴跑了一整天，夜里才终于得以喘息。

　　前半夜旁边的新生守，后半夜换她守，两台机甲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异兽突然出现攻击，算是平和的一夜。

　　守夜的时候还能看到遥远的方向有鸟群惊起，总有倒霉蛋会与异兽不期而遇，纯看命。

　　漆黑的夜色随时间流逝而渐渐变淡，天边泛起鱼肚白，林中的能见度缓缓上升。

　　新生看上去精力很好，天还没大亮就动起来，前往河边准备渡河，谢长蕴在后面跟上。

　　夜色褪去他们才看清这条河的全貌，它并不是必须下水趟过去，河面中间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交错分布，如果可以轻快地操纵机甲，完全可以从石块上跳过去。

　　“你的机甲有飞行引擎吗？”谢长蕴问。

　　对方摇头，准备直接下水。

　　他没有选择从石头上跳，而是找了个石头少的地方，缓慢进入水中，安静渡河。

　　谢长蕴站在岸上，看他毫无阻碍地踩水往前走。

　　居然什么也没有，这新生运气真这么好？她怎么没有这种运气。

　　转眼，那台机甲就安然无恙地走出一半路程，到了河中间，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不走么？”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机甲的右腿猝然朝右边滑出去，像是遭到一股大力袭击，整条腿被倏然拽偏，连带着整台机甲失衡，直接倒向水中！

　　水底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大惊，几乎瞬间甩出光刀刺向水中，连刺几下都落了空，底下抓住机甲腿的力道却越发重。

　　谢长蕴见状当即一个大跨步跃向水中石块，站在上面直接朝水面开枪，粒子束流裹挟着灵力的流光冲入水面，炸开的水花很快透出血色来。

　　水底的力道似是松开，新生立刻趁机脱离爬起身，一边同时朝水里开枪，一边往近处的石块跑。

　　上方的机甲适时朝他伸出手，他当即抓住，借力跳上了旁边的石块。

　　水面的血色越发浓重，血腥味弥漫，却不见有任何东西出现。

　　两个人非但没有因此松一口气，神经反而更加紧绷，不约而同看向对岸，打算加快速度过去。

　　变数突生！

　　他们还没动，脚下踩着的石块却骤然同时移位，并且不是平移，而是朝侧上方移走，像是被底下的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石块表面湿润且滑，新生想要控制平衡已经来不及，一个不察又朝水中摔去。

　　落水的前一秒，他透过目镜看到身旁的机甲在失衡的瞬间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旋身翻走，直接踩着上升的石块一举翻到了对岸。

　　“……？”

　　这机甲会飞？

　　他下意识觉得谢长蕴装了飞行引擎，但她有热武器，再想装飞行引擎除非不要冷兵器，而他分明在她机甲上看到了光刀。

　　而且如果她有飞行引擎，根本不需要找人合作渡河，直接飞跃不就行了。

　　除此之外，她那个半空侧翻后轻巧落地的姿态，怎么莫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机甲摔进水里，试图用手撑住水底时还不慎按在了青苔上，直接刺溜一下滑走，重重摔在河里。

　　要不是机甲有特制防水层和疏水涂层，他现在高低得喝两口。

　　但这一摔将他的记忆给摔了出来，他想起来了！

　　那种轻松腾空，好像会飞的状态，那简直就是谢长蕴从楼上跳下来揍他的同款姿势！

　　这不可能！

　　想法闪过只在一瞬间，封念惊诧于自己会产生这么恐怖的联想，但他没时间细想，还要堤防水底的异兽攻击。

　　岸边的谢长蕴却没能第一时间过来拉起他。

　　一条黑绿色的宽扁巨物从水中直起身子，背后分布四个凸起，竟然正是谢长蕴和封念刚刚踩着的石头！

　　直面巨物正面两条挥动的触手时，谢长蕴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攻击。

　　这个世界的异兽长得真是……拿到上辈子的山野精怪面前，都得被它们当成妖怪的程度。

　　【扫描完成，B级水伏兽，状态无伤。】

　　她直接开枪。

　　旁边的封念这次起身很快，但他身后又爬起来一只同样的巨物，那只的一根触手已经断了，是谢长蕴刚才射击的那只。

　　他未作犹豫，一手光刀一手粒子枪攻上去。

　　这河里果然是个窝。

　　谢长蕴余光扫过不远处那一大片河中石头，心道还好新生选了个石头不多的地方，这边只有两只巨兽。

　　“速战速决。”她在通讯中说，“在血液蔓延到那边之前撤离。”

　　封念听到她的声音，心中又是一惊。

　　先前一直没注意听，怎么现在感觉声音都有点像谢长蕴？

　　魔怔了，他一定是魔怔了！

　　谢长蕴抬起掺杂灵力的粒子枪射中巨物腹部，血肉迸溅，但这头异兽太大，枪口太小，一时激化了它进入狂暴状态。

　　谢长蕴当机立断换光刀，全身心投入战斗状态，下意识掐诀将灵力往光刀上送，打算一刀了结它。

　　高浓度灵力汇聚，从机甲舱内溢出，顺着手臂往下游走去，但走到一半，机甲舱内发出了警报。

　　【警告！右臂异常过热！】

　　她一惊，瞬间收回灵力，单纯抬手将光刀挥向巨兽腹部，水伏兽腹部柔软，她全力一刀，瞬间划出一条长长的伤痕。

　　水伏兽吃痛尖啸，触手破空甩向谢长蕴，想要缠住她拖进水里。

　　谢长蕴直接几枪打断触手，催动风纹提速，眨眼间砍去数刀，紧接着换枪不断打进刀口，半点没省灵力，伤处越来越深，巨兽表皮很快千疮百孔。

　　面前的水伏兽很快卷曲着身体倒下，她顺手将异兽脑晶拾起放进机甲储物舱，旁边的封念也成功斩杀另一头水伏兽。

　　血液顺着河水流淌，在不远处的那些水伏兽周围扩散，它们发觉异常，逐渐开始动作。

　　“快走！”封念说着直接趟水跑向岸边，和谢长蕴迅速离开河流沿岸。

　　两人继续向西跑出好远，确认水伏兽没有追上来才停下，找了块空地暂时休整。

　　土壤颜色趋近深褐，他们已经进入零层西区范围。

　　“已知情报，西区会比东区更难，基本没有B级以下异兽，你确定不要组队走吗？”谢长蕴喝下一支营养液补充剂问。

　　封念沉默了。

　　他脑中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不能是谢长蕴。

　　她可是精神力缺失！而且全收容所都知道她考军校落榜，她不可能出现在军校。

　　而且对面这人昨晚问他是不是新生，那口吻不像是新生会问的，应该是二级三级生，那就更不可能是谢长蕴。

　　一定是他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

　　谢长蕴的声音再次从通讯中传来：“睡着了吗？年轻人头也不倒都能睡？”

　　封念晃晃脑袋，摒弃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考虑组队的事。

　　他是A级精神力，昨天在林子里只遇到了两头单独的C级异兽，很快就斩杀了，一度对自己很有自信。

　　但刚才那条河里显然有一大群水伏兽，而且最大的那只B级是旁边搭伙这台机甲除掉的，他负责的那只只是C级，还是残血。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只正式训练了一周，开的还是B级机甲，就算是一只B级一只C级围攻，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别说旁边还有那么多。

　　于是他点头答应：“可以。”

　　谢长蕴：“那我们就暂时算是队友，你叫什么？”

　　半晌，通讯里传来回答的声音。

　　“封念。”

　　谢长蕴：谁？

　　听到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还问他是哪两个字。

　　现在换成谢长蕴陷入沉思。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封念！她居然没听出来他的声音。

　　哦，他也没听出来自己的声音。

　　难怪刚见面不久她就下意识觉得对方是个傻帽，还以为自己戾气变重了，原来是第六感太准。

　　封念这家伙早几年就觉得一定能考上军校，自己跑去参加了各种单兵俱乐部，跑遍了整个城区的单兵训练试听课，不可谓不认真。

　　放眼整个收容所，只有谢长蕴能把他打服。

　　而且之前封念应该也没有机会开机甲，刚才看下来，她觉得他确实没白学，散学的身手，和只练了一周的机甲，效果意外地还不错。

　　水平快和训练至少一年的B级普通班同学差不多了。

　　封念说完名字，下意识通过目镜观察对面机甲的反应。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驾驶者安静通讯时机甲是停住的，他根本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何反应。

　　刚想张口询问时，就听见通讯传来对面的平淡的声音：“哦，我叫谢长蕴。”

　　封念：？

　　？？？？？

　　“啊？！”

　　他连人带机甲都后退了半步，没有表情的机甲上都好像浮出惊恐的情绪。

　　真是谢长蕴？！

　　不是吧？不能吧？不对吧？不应该吧？不合理吧？

　　对面的谢长蕴却起了点坏心思，佯装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她这俨然陌生人的态度还真将封念唬住了，他僵在原地将对面机甲上下扫视十几个来回，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谢长蕴，她不可能进来，毫无可能。

　　应该只是巧合。

　　“没，没事。”

　　他莫名就有点结巴，又试探着问：“或许你也是新生……？”

　　谢长蕴脸上笑意更甚，被她努力压下去：“二级生。”

　　那确实不是，就是巧合。

　　封念确认，放心地松了口气。

　　两人算是正式组队，齐头并进朝西边深入。

　　芬布尔山整体是螺旋向上，东区到西区有无数条路，中间又有交错和分岔，不过沿所有路向西都会逐渐向上，最终通过不同道路的关口进入一层。

　　关口数量庞大，后面就是一层的众多入口，所以基本不用担心军校生扎堆的问题。

　　进入西区，异兽整体等级提高，但比起东区而言，它们分布的密度也有明显下降，至少不会几步遇上一次异兽群。

　　谢长蕴和封念沿山林爬了一天，途中只遇到两次异兽，一次一只B级，一次两只B级，处理得还算顺利，有灵力庇护，发挥空间还是足够的。

　　封念的操作在快速熟练，两人的配合也有了点进步。

　　期间在谢长蕴跃起挥刀砍向异兽时，封念还是不禁侧目。

　　该死的怎么越看越像了？

　　尤其是距离近的时候，简直似是故人来，对方明明打的是异兽，他都总是下意识想躲。

　　这感觉太诡异了，每每封念逼迫自己忘记这件事，谢长蕴就冷不丁让他觉得眼熟，出手招式、腾空特点，甚至到最后连走路姿势都显得无比相似。

　　关键是连名字都一样。

　　“……”

　　他怀疑自己可能无形中受了精神力攻击，有点神志不清。

　　山路难走，再加上处理异兽的时间，太阳很快从当空转向天际线，即将消失在山体的缝隙，天色又暗下来。

　　又该过夜了。

　　“希望今晚像昨晚一样平静，让我睡个好觉。”谢长蕴在机甲舱中伸了个懒腰。

　　两人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就停止行动，在林中找到一处杂草相对少的位置。为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他们不能关掉机甲引擎，保持静止能够降低机甲能耗。

　　入夜整片林子都安静下来，谢长蕴放出灵识飞向旁边，凑近了观察起巨大树根上附着的荧光苔藓。

　　这荧光细碎柔和，她看到时总会想起前世仙山中的灵植，周围浮动的流光就是这样，却不曾想在灵力极度稀薄的科技世界，也能在植被上看到这样的光。

　　虽然它是静止的。

　　念头刚刚闪过，她就看到一抹橙黄色的光点从底端飞上那片荧光里，再飞出荧光范围，在蓝黑的背景中变得显眼。

　　这是……萤火虫？

　　好几个相似的光点接连升起，在空气中上下沉浮。

　　谢长蕴控制灵识跟随它们飞动，她上次见萤火虫还是在上辈子。

　　这里居然还有正常的萤火虫？

　　她好奇地跟着那几只萤火虫，大约到完全飞离树干的位置，最前面那一只的光芒忽然变亮了点。

　　紧接着腹部骤然变大，紧接着是全身，从头到脚像吹气球一样飞快肿胀起来，不到两秒就变得像机甲脑袋那么大！

　　谢长蕴：？！

　　她瞬间收回灵识：“警戒！有异变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