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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玉·供养   沈仕打 ...

  •   沈仕打量着四周
      这儿童床真是巧夺天工。床身乃是泛着幽光的紫檀木,床柱上镂空雕刻着“百子嬉春”的图案,每一个孩童的表情衣饰都栩栩如生。床栏各处巧妙地嵌以温润白玉和斑斓珐琅,顶上悬着一幅极细密的鲛绡云罗帐,帐子用金钩挽起,边缘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微风拂过便叮咚作响。
      六个侍女嬷嬷侍奉在侧
      沈仕身下的毯子竟能看到金线和象牙丝
      呵!顶级权贵家庭。
      沈仕现在是皇帝的亲弟弟雍王的嫡次子。
      她穿成了男孩。
      系统为沈仕挑选了最安逸的生活。
      三年前,夺嫡之战,雍王为皇帝挡刀重伤不治身亡。
      留下了王妃和两个孩子。
      她排行老二。
      大哥六岁,自动继承父亲的头衔,而隋禾,三岁,是太后和皇上最喜欢的宗室子。
      无他,沈仕不仅长得非常像雍王小时候,还体现出超出年龄的聪慧,令长辈欣喜不已,特别是太后,经常把他带到宫里养在身边。皇宫里的娘娘都认识他,因着这特殊的地位和独一份儿的宠爱,皇子们也不敢造次,对他和善的很。
      既不用像大哥那样继承家业,也不用像普通子嗣那样竞争爱。
      小沈仕真真切切的过上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风顺水的生活。
      自他记事起,就有大量的丫鬟仆从跟随照顾,每天能见着的就有二十来个。
      每天最大的问题变成,今天要做什么?
      没有敌人。
      身边人全都毕恭毕敬的。
      至于朋友。
      由于沈仕本身享受孤独,所以她没有去主动交朋友的想法。
      但是因为身份,因为这种独特的地位,她什么不需要做,就会出现大量主动对她好的人,她很不适应,表现的冷酷。
      “一个3岁的孩子,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他们讨好半天,讨好的是什么?总不会是我吧?嘿嘿。”
      “普通人家的孩子,过得苦哈哈的,也没见谁上门儿来讨好。”
      “不过我确实不识抬举,人家也是为了吃饭。”她自嘲道。
      直到某一天,沈仕彻底厌烦了。
      当然解决方法也简单,哭闹着把她们都赶走。
      母亲还是坚持留下了两个丫鬟。
      那天她对着两个丫鬟开了个玩笑。
      两个丫鬟吓得下跪请罪,瞬间兴致全无。
      沈仕问系统隋禾在哪,系统不予回答,沈仕只能自己找。
      因着他是个孩子,长辈不让他经常出门,他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当然,主要是因为系统不会给他提供隋禾的信息,所以这事儿只能暂时作罢。
      长辈经常关注他喜欢什么。
      某日,他随口提了句喜欢紫苏、香云纱、苏绣制成的锦盒,不消半日,小厮们便提了几个箱进府。
      沈仕打开看了几个,数量太多,很快就看累了。
      打包放进了库房。
      但这只是个开始
      母亲给他指派了两个嬷嬷,随他去购物。
      嬷嬷怀抱着沈仕。掌柜的早已跪迎在门口
      “小店儿近日新来了些好货,请小王爷掌掌眼”,脸上的谄笑堆满了褶子。
      沈仕被簇拥着进了京城最负盛名的珍宝阁。
      店内的珠光宝气几乎要溢出来,金簪、玉镯、点翠头面在琉璃灯下闪着冷艳的光。
      沈仕的目光像扫帚一样掠过那些锦盒:“全都打包。”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说“把地上的叶子扫一扫”。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几乎晕厥,伙计们像被抽打的陀螺般疯狂旋转起来。沈仕已经扭过头,小手一指街对面的绸缎庄。
      嬷嬷心领神会,立刻抱着他转身离开,身后是一片混乱的狂喜和堆积如山的锦盒。
      那晚,王府的库房多了许多大箱小箱。仆人一排排打开,沈仕看了看,但很快就觉得无聊。这些东西没什么实质性的差别,数量又多,看起来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被她一挥手,淹没在库房的黑暗里。
      沈仕突然觉得自己的库房像义乌小商品市场。
      他即刻对“义乌小商品市场”感到了厌弃。
      他的目标转向了更有“价值”的东西:前朝的珍宝、名家的真迹、官窑的瓷瓶、价比黄金的龙涎香等等。
      他亲自设计这些物品在房间的摆放位置。
      环视着这间被天下至宝填满的屋子,他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被填满了——这是他最快乐的阶段。
      很快
      那尊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白玉山子,看久了也觉得不过是一块石头;那幅名画,渐渐沦为墙上一块不起眼的色彩。新的贡品、新的礼物依旧源源不断地送来。为了给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树腾地方,他命人将那尊白玉山子挪进库房。
      在拿起又放下的过程中,他第一次对这些东西产生了清晰的“价值”概念,比较、排序、淘汰、取舍。
      库房越来越满,房间里的东西来来去去,逐渐有些不耐烦。
      很快,能进他房间的东西越来越少,淘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他突发奇想,要自己设计一件独一无二的器物。他画了草图,描述了构想,召集了最好的工匠。成品做出来了,极尽精巧,用料奢华。但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更像他那些藏品的拙劣模仿品。他烦躁地把它扔到一边。
      然而,很快就有官员听闻此事,向她母亲千金求购这件“世子爷亲手设计”的“宝贝”。那一刻,沈仕感到的不是得意,而是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时候和这些用奢侈品炫耀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一个仲夏夜,王府宴饮。丝竹声隐隐传来,沈仕嫌烦,独自溜到花园荷塘边透口气。
      假山后传来两个陌生小丫鬟清脆又带着羡慕的闲聊声
      “…刚刚经过一个院子,天,那个架势堪比皇宫了。”
      “嗐,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他那满屋子的宝贝呢!我姐随夫人去那儿给王妃请安,眼睛都快看花了!”
      另一个声音笑嘻嘻地接话: “呦?你们在说那个‘满屋宝贝的小王爷’吗?”
      沈仕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满屋宝贝的小王爷”。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他环顾四周,无人看见他,但他却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满屋子宝贝’ ……‘小王爷’
      呵
      对于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隋禾不会做,但对沈仕来说,不过是游戏里的几个压缩文件,库房里面的999+
      但…不用这些东西找乐子,他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周围人对这些压缩文件们趋之若鹜,有人精心准备博君一笑,只为几件赏赐,这些赏赐随便一件都能够他们吃几年。
      他不禁想,这些人面上讨好,心底里应该会非常恨我吧。
      理所当然,我的仇恨不比他们少。
      当然不是恨他们。
      这么好的生活。锦衣玉食,钟鸣鼎食。
      小时候,我,哦,可以说是我们,那个时候是隋禾,我还没有出现。在寄宿学校和一群大孩子抢饭,根本吃不饱,要看大孩子的脸色,要自己处理莫名其妙的恶意,处理好就能安全一段时间,处理不好那就真的会有一段时间没有好日子过。
      我们学会了备战备荒,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讨人欢心,这是一段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换来的。
      现在我得到了一个最理想的生活。
      金钱,宠爱,权势,有人伺候着,想要什么来什么。
      但我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当然不是那个机构安排着骗我 。
      而是……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天生就会过这样的生活,真的有人,生下来就处于这种状态。
      我身边这群皇子这群贵公子,颐指气使,狂妄自大,蠢钝如猪,可偏偏就投了个好胎,一辈子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以前我的仇恨也许只是有一个概念。但是看到了现实之后,我的仇恨比以前更加的具象化。人类社会这几千年下来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
      空气里氤氲的是清冽的迦南香,源自一尊铜胎掐丝珐琅螭龙耳熏炉,炉身宝蓝与绛紫的釉色交织。
      沈仕随手一指,把它送给了搬这些压缩文件的小厮。
      然后转身走了。
      随便你们怎么恨,我无所谓。
      最开始的兴奋期度过后,愈发感觉这个生活无聊的很。
      地狱般的无聊
      沈仕讨厌和那群贵族蠢货打招呼,但也不想每天躺着,甚至懒得找乐子了,对各种新奇的宝贝。逐渐失去了兴趣。
      他现在迫切的希望找到隋禾
      沈仕之前的生存意义是参与隋禾人生选择的决策,在这个新世界,这个意义不存在。
      他需要重新寻找意义,但是他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孤独,无意义,无聊,既不想活也不想死,讨厌周围的很多人。
      五岁那年,沈仕开始上学,与皇子们一起接受翰林院的授业。
      沈仕找到了新乐子。
      他非常好奇这帮贵公子哥们的老师都是什么货色。
      于是他安静的陪皇子们上了两个月课。
      很快的和皇子们打成一片,成为了孩子王。
      对他来说,这不难,对于还是群孩子的皇子们来说,随时说出什么稀奇的话,或者随时摸出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做点简单小魔术,物理小实验,潇洒的不得了,就很酷。
      课业方面,四书五经、《太祖圣训》倒背如流,能背四书五经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能“讲故事”,听起来又好笑又聪明,比老师们都头头是道,皇子们都被他的幽默吸引。
      遇到皇子之间打架,宫学伴读之间的冲突,沈仕出面调侃两句,既没得罪人,又能迅速转换气氛。
      这样的时间长了,在皇子群体中自然而然成为了孩子王。
      蛰伏的很久了,是时候该探探老师们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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