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谛》狐烛子

7、『求不得』 “不会离开

　　净妄醒来时又闻到了那股药香。他一个激灵，马上伸出手去摸索，但只抓到了满手泥污。

　　这是在……寺外远处的破庙里，庙中佛神已锈迹斑斑，如庙身一般残缺不堪。

　　他睁开眼，心心念念的寄月就在眼前看着他。

　　“寄月……寄月……”可他越是想要去抓，女子却离他越远，“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索性翻了身，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匍匐着，终于抓到了女子的脚踝。

　　他痴笑着抬起头，以为能抓住他失去的一切。

　　熟悉的笑容却从女子的脸上消失了。她轻哼一声，蹲下身来，拍了拍净妄的脸：“大和尚，你可知道，你现在是何种模样？”

　　“哦不对，应当是……”她任由净妄抓着脚踝，忽地站起身，俯视的目光如同视蔑蝼蚁，“颜宣大侠，对吧？”

　　“对，我是颜宣……”净妄抬起头，涕泪交垂，“寄月，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吗，我不能没有你，寄月……”

　　女子点点头：“不会离开，我怎么会离开呢。”

　　熟悉的面孔却出现了陌生的神情，女子伸出手用力地刹住男人的喉咙：“我还没亲眼看到你死，我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她松开手，不顾男人的干呕，一脚踹在了净妄的脑门上，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折，发出骇人的“咔嚓”声。鼻血顺势流了下来，净妄却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变化，手指蘸了鼻下血丝，呆滞地接受着现下的一切。

　　“你……你不是寄月。”他说。

　　“我当然不是，”女子摸出虫笛，了了几音，便能满意地看到男人因痛苦而挣扎扭曲的身体，“连我和她都分辨不出，还谈什么情爱，真是可笑。”

　　氲毒阙心志，暗蛊伤阴阳！

　　“啊！你……你对我……你对我做了什么！”只是眨眼间，虫蛊便在净妄体内扎了根，突如其来的剧痛使他呼吸的力气都快消失了，这句嘶叫仿佛用光了他所有体力，“别……别这样对我……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女子嗤笑一声：“什么都能给我？那我要你的手筋、腿筋、三魂、六魄，要你的血肉，去浇灌我姐姐的坟墓！”

　　她抽出一把尖刀，划过净妄的脸颊时便留下一道血痕：“看，我的刀很快吧，保证会让你活着感受到自己一步步变成废物的样子……”

　　净妄被她的举动吓得连连后退，体内虫蛊都没有办法制住他逃生的欲望。他连滚带爬地趴向破庙门口。

　　可却被突然出现的恐怖蛇口挡住了去路！

　　那条时常缠在“寄月”臂上的乌青灵蛇此时变得巨大无比，一张口似乎就能将净妄吞入腹中。

　　前面是骇人青蛇，身后是手持利刃的疯癫女子……净妄乎觉□□一热，竟忍不住失禁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灵蛇敏捷地攀过他的身体，将他的双手双脚紧紧地控制住。“寄月”蹲下身，用刀尖划开他沾满泥泞的袈裟，划过他胸前的伤疤，一路划至他的小腹：“那么，从哪里开始割起呢？”

　　她说：“当年你用所谓的‘情’骗姐姐离开五仙教，罪魁祸首，应当就是这物件吧。”

　　“啊！！！”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传入这瓢泼大雨中，融入夜色，又消失不见。

　　“这双手，是亲手照料过她起居的，对吧？”

　　“呃啊……”方才的剧痛已经让净妄的声音嘶哑不堪，他昏厥过去，又因为下一次的剧痛而清醒过来，“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好、好、好，”女子手上的利刃更用力地捅了进去，旋转半周，“好一个没有做错。”

　　她似乎被这句话激得失去了耐性，猛地抽出那刀，紧接着便刺入下一处：“她跟着你背井离乡，尸骨无存，连溺死选的都是那条通往苗疆的河，你告诉我你没有做错！”

　　“她单修补天诀，一心医治天下苍生，你雇凶挑了她的腿筋，你说你没有做错！”

　　“她本应如蝶般无忧无虑，你却把她困在那茅草屋的方寸之地，你说你没有做错！”

　　“她是我此生至亲，你把她夺走，又将她害死，你却说你没有做错……”

　　“佛门好讲来生，讲什么轮回，讲什么业障……可你为什么能在世间苟活，去享受他人供奉，去积什么狗屁阴德……我要你这一世死！我要你去跟她陪葬！”

　　身下男人已经没了声息，可她依旧不解气，一刀一刀捅得扎实，每抬手一下，腕间银铃便响一声。直到浓稠血液流出破庙，与大雨交织，她终于扔掉短刀，起身蔑视着这坨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

　　她用沾满了血迹的手撩开遮挡在眼前的碎发，脸上又显露出那同她亲姊一般的粲齿笑容。她伸出手召回灵蛇，哼着曲子踏入暴雨之中。

　　姐姐，我为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