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山有泽》段泓念兹

5、被绑架了 谁要跟你死

　　黑夜静谧，慕允泽眉头紧皱，耳朵仔细分辨着远处细小的声音，最终在安静的街道处寻得一处巷子。

　　巷子漆黑一片，最深处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慕允泽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中卒然升起一股红色火焰。

　　火焰跳动，映出他冷峻的脸庞。

　　突然，有东西从里面跳出来扑进他身上。

　　慕允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膛撞上一张脸。

　　那人五指撑开，略带弯曲呈妖兽爪状，“嗷呜”一声，没吓到对方，身体反被慕允泽单手牢牢控制住。

　　周今山试图挣扎，徒劳无功，一张脸紧紧贴在慕允泽胸口。

　　只觉得面前的胸膛击鼓般，沉闷着一声又一声撞在她身上。

　　周今山又挣扎了下，慕允泽终于放手，她离开慕允泽身前，有些尴尬调笑道：”心跳那么快，吓到你了吧。“

　　掌心焰突然熄灭了，她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空气安静下来，一阵冷风吹过，慕允泽雕塑一般立在原地。

　　“喂，你清醒一点。”周今山凑近，眼神里带了些担忧，喃喃自语，“不会是真的被吓到了吧，不至于吧！我就随便吓你一下，你连那么大的妖兽都不害怕，还害怕鬼。”

　　“滚。”慕允泽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走。

　　“好嘞，师兄。”这样说着，周今山还是跟上他。

　　“你不会生气了吧。”

　　慕允泽静默半晌，沉声道：“无聊。”

　　他转身又停下，在周今山手腕上摸索了两下，又继续往前走。

　　“什么嘛。”周今山疑惑，摸了摸手腕，才发现那根红绳不见了。

　　她慢慢跟上，表面是被骂了不高兴，实则因吓到慕允泽早就沾沾自喜。

　　虽然这人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可是刚刚的心跳证明了什么？

　　周今山想到这里，满意地点点头，小跑两步跟上。

　　感觉这种事情甚至应该记载到《修真怪事录》上。

　　修仙界第一清冷师兄慕允泽被吓到心率不齐。

　　-

　　昏黄的月亮挂在天上，不似之前那般透亮。

　　“啊。”

　　又是一声。

　　慕允泽快速闪身，只看到背后空无一人。

　　“······”

　　四周静寂无声，他抬头望去，月悬中天。

　　今日是农历十二。

　　已经到子时了。

　　他昨日有询问过那店小二，只说是因为生梦楼举办活动，外来人员太多，因此才管控。

　　所以与这个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便不得而知了。

　　-

　　周今山做了一个不着边际的梦。

　　她梦见身体很自由地飘在天上，没有翅膀，单单被风托着往前飞。

　　身体又突然迅速下坠。

　　水泡咕噜咕噜从鼻腔和嘴巴吐出来，思绪模糊又迟钝，她模模糊糊听见唧唧喳喳的声音不远不近的。

　　“为什么要抓她？她好像是个人类。”

　　“不知道，老大让抓的。”

　　她闭着眼，慢慢失去知觉，耳边似乎远远地听见叽里咕噜的声音。

　　“她怎么没事？”

　　“不知道？”

　　“那怎么办？”

　　“不知道？”

　　“……”

　　-

　　慕允泽循着气味一路奔至山洞，到洞口时，周今山的气味便消失不见。

　　他拔剑用力砍过去，洞口的炫光封印毫发无伤。

　　这是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山，一路上，明明他能感受到周今山的气息，却一直看不到人。

　　最终那气味在这个山洞口瞬间消失。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怎么不可能？

　　七年前，周今山摔下悬崖之后，任凭谁都找不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周今山连一块布料都没给他留下。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冒出来，慕允泽还是摇了摇头，提着剑在周围绕了一圈。

　　竟然，只有这一个入口。

　　-

　　周今山再醒来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人脸。

　　慕允泽面无表情，端详了她半天，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今山靠在石壁懵了。

　　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个不着边际的梦，怎么就跑到了一个破山洞？

　　“不知道。”

　　“你怎么浑身湿透了？”

　　“不知道。”

　　慕允泽没再说话，将外袍丢给她，“先穿着。”

　　周今山这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又重又湿的衣服缠在她身上。

　　阴冷潮湿的山洞黑恹恹的，有种被巨怪吞入腹中的粘腻感。

　　她皱了皱鼻子，脱口而出，“用法术烘干不就行了。”

　　“现在没法力。”

　　“为什么？”

　　“门口设有结界，只有没法力的人才能进来。”

　　头脑渐渐清晰，周今山意识回笼，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搞起羞辱这一套！”

　　“谁带你进来的？”慕允泽盯着她将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

　　“不知道。”周今山老实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慕允泽又问。

　　“不知道。”周今山继续。

　　“你知道什么？”慕允泽几乎要气急败坏。

　　“我只知道他们好像抓错人了，但是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抓谁我也不知道。”

　　“······”

　　周今山问道：“不走吗，这山洞可硬了，不好睡，我们还是回明月居休息吧。”

　　慕允泽抱着卫道挨着地面坐下，“走不了，我现在没法力，一会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最好还是在这待着。”

　　周今山愣了，仰天长叹，“啊。我们要死在一起了吗？”

　　“谁要跟你死一起？”慕允泽声音不悦，闭目养神。“自封法力的术法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自行解开。”

　　“那好吧，刚好闭目养神，我躺会。”

　　“嗯。”

　　慕允泽刚刚在外面砍了上百次也没有打开封印。

　　结果看到一只野生兔子直接闯了进去，便试着将灵力封住，果然有效。

　　只是自封法力，有一定的时间限制才能自动解除。

　　他凭借本能在错综复杂的溶洞里面找到周今山已经是极限，若是离开这个地方的过程中，遇上什么东西，怕是没办法保护对方。

　　周今山道，“可是，这到处都是石头，太硬了，不好睡觉。”

　　慕允泽试图将手探入灵墟内，却发现现在自己连灵墟都打不开。

　　他从未使用过如此方法，这种封住法术的方法只会让人陷入险境。

　　只是刚刚暂时没有其他办法，他脑子一热，理智全无，索性就进来了。

　　直到找到周今山，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法力，没办法保护对方，心中百感交集，却也无能为力。

　　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垫在地上，耐着性子道，“现在可以了吗？”

　　周今山大惊，站起身来就要将那衣服拿起塞到身上只有一件里衣的人身上，“这可是不行的，你不是有洁癖吗？”

　　她还需要慕允泽很多帮助，现在过度透支慕允泽的耐心是不可取的。

　　慕允泽道，“已经脏了，你捡起来我也不穿了。”

　　周今山往地上一躺，“那好吧。”又道，“好饿啊，你来的时候都没有要给我带点吃的吗？”

　　慕允泽闭着眼睛没说话，“没有。”

　　周今山仰天长叹，“唉，怎么我们两个倒霉蛋老是被困在一起。”

　　慕允泽半天没吭声。

　　周今山还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翻了个身打算闭眼。

　　慕允泽突然道，“我，打你那一掌痛吗？”

　　没想到两人会有一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将事情说开，周今山听到了他语气里的惭愧和后悔，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说，“我还以为你想打死我，一掌打得我昏睡了三天。”

　　慕允泽沉默了半天，道，“对不起。”

　　周今山闭着眼睛打趣道，“没关系，你长这么好看，我看一眼气就消了。”

　　其实她早就气消了，擂台上本就有输有赢，受伤也正常的。

　　察觉到旁边人又沉默了，周今山连忙找补，“真的没关系，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况早就过去很多年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从前慕允泽总是看不惯周今山骄傲自满，自甘堕落，荒废修炼，整日插科打诨，游手好闲，谎话连篇。

　　于是因为他单方面的任性，两人结下梁子。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周今山求他决斗时给她一个面子，他不仅没放水一掌把人打下擂台，于是她在他其他比赛前一天晚上把他灌醉让他险些失去了获得第一的比赛资格而已。

　　可是他十四岁那年，也是亲眼在台下看到在大比中初出茅庐，意气风发，震惊修仙界的天才周今山——虽然她后来提前退赛了，给在场众人留下遗憾，又在七年前那场比赛中被他第一招就打到观众席。

　　所以，周今山是被众人嘲笑了个彻彻底底，说她曾经的那场惊艳众人的比赛不过是因为对手太弱，所以她才表演出了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可在他终于是猜出来周今山可能是身体受损无法修炼，决定跟她道歉时，她不给他机会了······

　　慕允泽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可是周今山没有给他机会。

　　于是他不知所措了很多年。

　　直到如今才终于有机会弥补。

　　他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不远不近的轮廓处，就那样看着。

　　昏暗中，周今山翻来覆去，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头对着慕允泽的方向小声道，“给我枕一下你的腿呗，好难睡。”

　　慕允泽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完全睡着了。

　　周今山大胆挪了挪，逐渐靠近盘腿而坐抱着剑的慕允泽。

　　推了推他，见他还是没醒，放心大胆枕上去。

　　-

　　周今山朦胧中感觉周围传来一片温热，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慕允泽将手中的火焰熄灭，“可以走了。”

　　周今山爬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烘干，“三个时辰这么快。”

　　山洞地道七扭八拐黑漆漆，偶尔有光束透进来，两人一前一后慢吞吞走着。

　　“我们去哪啊？”周今山跟在身后。

　　黑黢黢的地道里面，两侧是厚重冰冷的墙壁，慕允泽丢给她一只小小的夜光珠，自己在前面寻找出口。

　　越往前走，冷风飕飕。

　　周今山一手捏着发光且热乎乎的夜光珠，另一只手拽住卫道的剑鞘，“你确定这能出去？”

　　“当然不能。”

　　周今山手指抓得更紧了，“那你要去哪？”

　　慕允泽又不说话了。

　　“不会有鬼吧。”

　　“修仙之人，怕什么鬼。”

　　“修仙之人，不也是人吗？”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前方出现了光亮。

　　豁然开朗处，山洞里竟然隐藏着一处露天水潭。

　　那水清澈见底，甚至看得到水潭底部似乎是有壁画之类的东西。

　　周今山凑过去，盯着那水潭底部，看到一个小小的漩涡，意识似乎被吸那未知深渊中，她无意识地伸出右手食指，点在水面上。

　　一瞬间，意识似乎随水流奔涌进入一个光影闪烁、光怪陆离的世界。

　　画面中。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砸向一处挤满了人的地面，火光之下，人们四处逃窜，有些直接被烈焰灼伤到瞬间消失，连一片痕迹都没有。

　　远处的高空中密密麻麻不知道是什么生物聚集着，对立着。

　　虽然看得不那么清楚，但是她还是感觉到高空中的生物并未居高临下，而是平视着远处的一切。

　　-

　　慕允泽绕着小谭周围仔细查看。

　　“扑通”一声。

　　远处的周今山仿佛被那水吸入一般，整个人身体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水面上。

　　他纵身一跃伸手去抢，整个人跟着一起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