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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哪来的孤魂野鬼 含翠虽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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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翠虽不知道谢灵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头:“是,奴婢的姐姐含莺在太太院里,跟着李妈妈做事。”
李妈妈是舅母刘氏的奶嬷嬷。
谢灵衣脑海里的信息对上一个长相尖酸刻薄的婆子和身后低头闷声的清秀婢女。
谢灵衣又瞟了一眼谷雨,纤纤手指一抬:“她呢,老子妈在哪干活?”
含翠眼见谷雨站得远,听不到她们说话,这才开口:“姐儿难不成忘啦,谷雨是饥荒灾年半路被卖进来的,在赵府这么多年了一脸。”
“姐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含翠反问。
说实话,她压根就没把这个表小姐放在眼里。
从前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表小姐连这边的门槛都没踩过。
太太从来就不喜欢表小姐,不然也不会把她拨到表小姐身边。
可三少爷早就同她郎情妾意,若不是谢灵衣突然借住,太太把她分过来,她本该是进三少爷院里伺候的。
不过好在只要等到今日过后,她就不再伺候谢灵衣了。
含翠想到这里,脸上不由挂出个真诚的笑容。
太太已经许诺,今日事成,就把她抬做三少爷的贴身婢女
这便是为她许了一个通房姨娘的好前程。
谢灵衣看着双眼出神的含翠,神色不明。
谷雨一个半路进来的婢女在赵府没什么根基,平日里性子也是个胆小怯懦不爱多言的闷性子。
按理来说,这样性格不出错的婢女,是不该留在谢灵衣身边的。
含翠就不一样了。
家生子出身,全家的身契都捏在舅母刘氏手里。
自恃貌美,性子招摇,就差在脸上明晃晃上写着她是刘氏安插进谢灵衣院子里的心腹。
刘氏若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只安插一个这么浅薄愚蠢的人进来。
含翠名义上是赵三少爷的相好,实际上不过是一枚摆在明面上做幌子的棋子。
奈何谢灵衣太好应付,就连这样浅显的蠢货都能容得下。
谢灵衣的目光在含翠和谷雨身上转了一圈,黑漆漆的眸子盯得含翠心里一跳。
“好啊,既然车轮坏了,那便让谷雨带着车夫下山传话吧,”谢灵衣轻叹一口气,“拜佛呢,也该心诚一点,你和凝霜陪我步行上去吧。”
“姐儿?”
含翠回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此事我和谷雨下去就好了,姐儿在开什么玩笑。”
她排斥的态度引得谢灵衣睨了含翠一眼。
谢灵衣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上辈子母后薨逝后,拜高踩低、敢质疑她的奴才都被她亲手溺在了昌庆宫的太液池里。
“含翠顶嘴不敬,凝霜,掌嘴二十。”
谢灵衣寻了块干净的树桩往下一坐。
比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含翠和谷雨,凝霜已经确认完谢灵衣的神态。
凝霜虽然思虑不周全,但一直是个机灵人。
她无暇顾及为什么往常一直倚重含翠的姐儿为什么突然翻脸,但她眼下的神态却做不得假。
虽然不知道这个一直不聪明的主子怎么今天突然清醒了一时半刻,但在赵府吃了不少含翠暗亏的凝霜并不客气。
撸起袖子便左右开弓起来。
含翠尖叫一声,被凝霜的一个耳光打得偏过头去。
她的脸!三少爷一直喜爱的脸就这么被打了!
含翠撕了上去,恨不得抓花凝霜的脸。
谢灵衣目光放在谷雨身上。
这个看起来呆傻的丫头似乎被突然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
“我让你带着车夫回府报信,你没听到?”
谷雨瞥了一眼和凝霜扭打的含翠,懵懂地分不清什么形势,但仍旧忙不迭点着头,拔腿就走。
面生的两个车夫左右为难,太太的吩咐是让他们不要离开,为之后的事情做个见证,可眼下这小姐摆起了主人的架子。
两个车夫一时把不准谢灵衣到底是什么想法,见谢灵衣沉沉看着他们,车夫竟齐齐跟着谷雨后边走了。
“你个贱蹄子,竟然敢打我!真当你的主子是主子了,我告诉你,过了今天你们两个也就是被踩在脚下的——”
含翠骑跨在凝霜腰间,抬手就要打下去。
“你是不是想着,今日把我骗上山,我出了事,你就能去三表哥院子里,做她的美娇娘?”
谢灵衣托着下巴。
原身记忆里含翠早就同外院眉来眼去,或者严谨的说,含翠本就是安插在谢灵衣身边的人。
偏偏谢灵衣不争气,真心把含翠当作自己的心腹。
殊不知这心比天高的侍女早就搭上了三少爷的船,恨不得早点将谢灵衣这个旧主送走。
“你别急,过不了多久,我会把三表哥也送下去,同你做对鬼鸳鸯。”
含翠脸色一变,表小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蠢货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没来得及扭头,含翠就愣住了。
一股喷涌而出的鲜血淋了凝霜满头。
这下轮到凝霜尖叫了。
方才生龙活虎的含翠瞪圆了眼睛,捂着喉咙软趴趴地朝一旁歪倒。
不知什么时候站定在含翠身后的谢灵衣拔出扎穿脆弱脖颈的暖玉簪子。
“起来吧。”
凝霜惊疑不定地看着谢灵衣。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谢灵衣将擦干净的簪子重新插回了发髻,手指按了按鬓间碎发。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厌烦。
杀人并不快乐。
死人,像一根不筋道的面条。
从前她逼不得已,想要在乱世深宫里活下去,想要护住亲人,必须要像野兽一样厮杀。
可现在凭什么?
凭什么又要让她在这具身体里,绞尽脑汁地为自己谋出一条生路?
“不,你不是我的姐儿,姐儿她,最是心软,往常连脚边有只蚂蚁都会避开......”凝霜脸色一变,声音越来越抖。
方才还在和自己撕扯的女子已经美目圆睁地歪倒下去。
刺鼻的血腥味闯入她的鼻腔,凝霜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现在在她面前的人,真的还是她的姐儿吗?
谢灵衣细细擦着手上沾染的血迹,抬眼瞥了一眼凝霜。
“这世道心软的好人不长命呢。”
谢灵衣俯身,拍了拍凝霜的脸:“不是要来无相寺求神拜佛吗?求到了我这尊心肠不坏的游魂野鬼上身,你应该感到高兴的。”
其实她并不愿意收拾谢灵衣的这摊烂摊子。
前世的慎娆与天斗,与地斗,誓要拔尖出头。
最后有什么用呢?
不还是被最亲近的人一樽毒酒送上西天。
上一世尊贵如帝姬,她下场都不算好。
何况现在她还是一个无权无势、怀璧其罪的病秧子。
慎娆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下睡觉。
天地良心,她是个老实的好女人。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含翠和谷雨半路弃车,车夫也要跟着下山,前路等着谢灵衣的绝非好事。
明知如此,谢灵衣却仍旧抬脚往山上走去。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她就必须听老天爷的吗?
她偏不。
“你要干什么去!”凝霜颤着声音,猛地冲过去,拉着谢灵衣的胳膊不肯松开。
谢灵衣头一歪,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明晃晃的嘲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不是谢灵衣,你不怕我?”
凝霜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来礼一回佛,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小姐不是小姐,含翠死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小姐,你为什么向山上走去?”凝霜咽了口水,“你现在在姐儿身体里,我不允许你用她的身体做任何不安全的事。”
“她死了。”慎娆用谢灵衣的脸扯出一个寡淡的笑,“你们姐儿有心悸的毛病,她死了,我才上了她的身。”
凝霜因为惊恐而拔高音调:“你胡说!姐儿从小身体康健,根本没有什么心悸的毛病。”
不。
不对。
凝霜脸色一变。
自打主母去世,小姐丧母,外室入门后,小姐便一病不起。
虽说小姐是不想面对主君和外室,托了借口说要回青州养病。
可自从小姐回到青州后,小姐确实更容易生病,最近更是得了梦魇的毛病。
“有人不想让她活着。”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谢灵衣大发慈悲,管她什么重生夺舍的际遇,她统统都不在意。
她只想早死早安生。
一个从没享受过平静和安宁的人,凭什么连死后都不得安生。
谢灵衣转身朝上山的方向走去。
自寻死路,她可太擅长了。
“小姐还会回来吗?”凝霜不肯松手。
“不会。”
这具躯壳里只有她一个魂体。
“山上有什么?”
“不知道,好点的话有老虎豹子豺狼,不好的话兴许有提前埋伏好的贼人,更不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伪装成山匪的人。”
“是谁要害小姐——”凝霜目光带了半分迷茫。
“是那个外室,还是赵府的人!”
她划定了会对谢灵衣不利的人的范围。
划对了。
“我们去报官!你不能死。”凝霜甩开脑中的盘算,急切道。
“证据呢?”谢灵衣停下脚步。
凝霜环顾四周,突然指着含翠的尸体:“她就是!含翠被山匪劫杀,我们逃下来报官!”
“仵作不是傻子,我是用簪子杀的她,这种伤口能是山匪做出来的?”
谢灵衣挑眉。
原身这个丫头还算机灵,脑子转得够快。
也足够忠心,有这样伶俐的丫头,原身居然让她每天净做些溜须拍马的事儿。
凝霜咬牙,爬上马车车厢,不知从哪翻出了一把装饰性质的剑。
“我把她的头砍掉,仵作就看不出来脖子上的伤口了。”
“我们直接去找知府大人,知府夫人很喜欢姐儿,还想着要给姐儿和她的长子指婚。如果把实情和盘托出,她不会不管我们的!”
是有这码事。
知府夫人顾夫人曾邀请过原身参加过好几次宴席,有意无意地询问原身的婚配之事。
不过每次都被舅母刘氏打哈哈过去。
不过顾夫人未必是看上谢灵衣这个人。
谢灵衣没有同自己所拥有的财富所相匹配的智慧和能力。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在谢府赵府这样的火坑,谢灵衣都需要挣扎求生。
更何况是顾府。
青州知府官至三品。
虽说在外任职,官自升一级,可顾大人在京中也应该是四品大员。
四品大员可比谢关河那个小官儿权力大得不是一点半点。
顾夫人就算是单纯喜欢谢灵衣这个人,可上嫁吞针,哪有轻飘飘的好日子白给她过。
况且顾夫人的长子是个真真切切的病鬼,在原身记忆里,顾夫人的长子从未出席过任何一次宴席。
传闻说这位少爷命不久矣,相中谢灵衣一是为了冲喜,看看能不能留个后;二也是为了谢灵衣名下的那笔财产。
“听你的。”
谢灵衣看着这个第一次见到死人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眼一闭心一横,举着剑不敢落下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
“不敢动手吗?”
“我是良民!谁知道你这孤魂野鬼上辈子是什么恶人,下手这么狠辣。”
凝霜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