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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楔子
      “哎,那个倒霉鬼来了。”
      “看来她倒是挺固执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地方了,还要坚持来学校么?”
      “管她的,我们只要听萤和许的命令就好了。”
      安月本是想安安静静地牵着她那辆已经破旧得不能再修的自行车从学校后门溜走的,可是眼前这一群眼神犀利的女生却似乎是早有预谋地在这里等着她。
      安月慌张无措地低着头,瞳孔里的恐惧是没有人可以看得懂的。
      她全身上下在夕阳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青肿、脱皮与伤口将她的小脸占据得满满得,嘴唇边那一条昨天才撕裂开来的伤口,疼得她一整天眼里的泪花都没有干过。白色制服的短袖露出来的两条细小的手臂与裙摆下那两条早已是泛青的两条腿,统统都被伤口与疮疤灌满。
      “喂,倒霉鬼,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到校停车区来了,这里这么多学生要来取车,你小心危及他人啊……”
      “对嘛,早点回家里呆着,不要出来害人了。哈哈哈!”
      她们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也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退到无路可退,背猛地抵在了那有砖头凸出的墙壁上,剧烈的疼痛袭进胸口,皮肤擦破的痛楚一波又一波地袭进她的大脑。
      她没有力气再站稳,背顺着墙壁一点一点斑驳而下,最终软弱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有鲜红的液体染红了她背后的衣衫,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滴一滴地拍打在地面,溅起灰尘……
      “我不是……倒霉鬼……我……不是……”她的声音轻如柳絮,仿佛只需风轻轻吹动,她就会跟随着声音一同消失散去。
      “切,少狡辩了,我们说你是你就是。”
      “喂,给你警告,从明天开始,不要再来学校了。我相信没有人会喜欢看到你,包括……我们亲爱的老师……”
      “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才对……啊,还是说,断了一根手指头的女生,还想学学灰姑娘让哪个王子爱上你?”
      安月猛地抬起头,眼前一片黑暗,泪水不停地从她的两颊滑落,女生们像是将她团团围住的猛兽,瞬间就要将她吞噬般。
      “哎,可恶的臭丫头,你为什么要用那么肮脏的脸望着我们啊?赶紧挪开啊……你你,你还不挪开是不是,姐妹们,给我打。”
      其中一个女生以满脸表现出过分讨厌她的脸为理由,唤其他女生一起动手,将中间瘦小的安月围住,然后开始了一顿拳打脚踏。
      昨天的新伤还没结疤,又被她们的毒打变得张牙舞爪般恐怖不已。
      现在的感觉,好像要死了一样呢?她们刚刚……是要让我消失吗?安月蜷缩着身子,任凭她们的拳脚如雨般落在自己的身体任何地方,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浅如游丝的微笑,爸爸,妈妈,安月就消失好不好啊?安月来陪你们好不好啊?
      朦胧之中,被暖暖的夕阳照在身上,安月一脸幸福地拉着爸爸与妈妈的手,然后一家三口渐渐走远……
      如果,安月就这样消失……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你们说对吗?爸爸妈妈……

      1
      安月第一次丢下她那辆破旧的小单车,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到孤儿院。到底是靠什么撑着爬起来然后走回去的,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只有身上那如千刀万剐般的疼痛。
      迷蒙的双眼微微睁开,望着那块破旧不堪的楷字招牌“群山孤儿院”,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又往前挪了几步,就在身体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双小手拉住了她的裙角。
      她看到了一个比她还要瘦小的女孩,一个绑着小辫子的天真的女孩,她有一双澄清的眼瞳,她的脸上溢满了笑容,她说,“安月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毕竟她太小,她不懂什么是痛苦。
      安月摇了摇头,没有像以往那样蹲下去,忍着自己的痛苦抱抱她。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她的小手拿开,她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姐姐要离开你了。”然后便朝着孤儿院大门旁边的楼梯走去。
      左左看着她走,她不敢上去拉住安月的裙角,她比以往更教人觉得可怕,她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来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巴了。她的手上、脚上,鲜血还不断地流着,走了那一地,滴了那一地的鲜红。
      左左忽然就抖动着眉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
      “呜哇……安月姐姐……安月姐姐不要左左了吗?”她放声大哭起来,直至哭声将那个身着一身素白长衫的老院长引了出来,老院长一边安抚左左,一边擦干她的泪。
      注意到地上有血渍,老院长的目光有些紧张地向左左询问:“左左,这血是谁的?”
      “安月姐姐……安月姐姐……呜哇……”一听老院长提起地上的血渍,左左大呼了两声又猛地放声大哭起来。
      老院长忽然站起身来,严肃看着左左,他说:“左左,你站在这儿哪儿都不要去。”说完便转身向楼梯跑去。
      刚追上几步,就看见安月那满身伤痕的身体正一步一步往上吃力地爬着。老院长的眉头一紧,心里仿佛被什么啃咬得厉害,他实在没有办法阻止学校里那些女学生对她的恶言相向,甚至拳打脚踏……每一天结束,她总是会带回一身伤,但顶多也是一些红肿,而这次,她的全身仿佛都要散架似的,全身都在滴着血。
      “小月。”老院长轻轻地叫了声,他苍老的双手不敢去扶她的身体,哪怕是一点点的触碰都怕弄疼了她。
      “院长……我没事的哦……”她强忍住已经漫到了喉咙尖的痛苦抽泣声,然后扶着楼梯的栏杆,她的身体站得有些摇晃不稳,“我只是……想去睡一觉,我好累……我好想……想好好休息一下……”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听得老院长的心也跟着像冰一样凉了。
      老院长真的以为她是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所以,他准备等一下就叫医生过来替她包扎一下那全身的伤口,然后再给她请一个月的假,她这个样子,恐怕不恢复好,没有办法再出门了吧?他满脑子的担忧,这两个孩子,安月和左左,是他唯一的一切了!

      2
      爸爸……妈妈……小月真的很好哦……我就在孤儿院,我会一直呆在这里的,这样,你们……才可以……更容易地找到小月啊……
      安月站孤儿院破旧的三楼天台上,风吹着她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只要一个重心不稳,她就会立马一头往地面扎下去。
      夕阳就在她眼前,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到。
      她单薄的制服衣裳和着及肩的黑色发丝,在风里轻轻地飞扬着。
      她微微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爸爸妈妈,安月第一次觉得,原来安月也可以这么美好呢?
      爸爸妈妈……你们是来……接安月的吗?
      你们……快点把安月带走吧……
      只要我消失……只要我消失,就不会给别人带来灾难了……只要消失就好了……
      她微微张开双臂,像只鸟般,俯身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泪再次从紧闭的眼里挤落出来,顺着空气,垂直落了下去,伴随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安月不会再活得那么累了……不会了……呵呵……再也不会了……

      3
      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他们那个永远那么温暖的家,安月笑得很美好,美好得就像一个天使。
      身体的疼痛没有减少,整个人像是被浓浓的血腥味弥漫,耳边还有好听的吉他声,断断续续,声音却清澈如水。
      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一切,是漫天无际的黑暗,星光侵袭了她的双眼。
      “醒了?”旁边,有人轻轻地问。
      安月猛地坐起来,动作弧度太大,拉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皱紧了眉头。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靠着墙壁坐着一个少年,他穿一身黑乎乎的衬衫和牛仔裤,头发的颜色看不太清楚,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
      但是,他的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在月光的映照下,安月看到他的怀里有一把吉他,桃木色,像极了古董似的吉他。刚才的音乐,是他弹出来的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安月感觉到全身的疼痛,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于是将疑惑的目光抛到少年身上。
      少年不以为意,指意再次轻轻碰了碰吉他的弦线,然后回答:“你不是从上面跳下来了吗?你是想要自杀吗?不过,你忘了看看下面。”少年的回答让安月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她想自杀,对,她想离开这个所有人都讨厌她的世界,可是,她并没有成功。
      安月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再低头,却发现在她的身下,是垫得非常高的棉花,就算从三楼掉下来,也不会摔出任何毛病,只是她本身就有很重的伤,所以才会晕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你救了我吗?”
      安月的话一出口,就被少年冷冷地打断,“你觉得我会有那种闲心为了救一个一心想死的人,而费力气搬来这么多棉花吗?你不觉得那样的我会是一个神经病?”
      安月可以感觉到少年从黑暗中射出来的目光,冷冽但是却包含着些许关心,那种目光,与院长和左左看着她的目光是一样的,温暖而又充满了安全感。
      “不过,那些人来找你的时候,我把你给藏起来了。我有没有做错?”少年又开口。
      安月知道,他指的那些人,是院长和左左。这样也好,找不到她就找不到了吧,她不想再给院长添麻烦了,他老了,没有能力再抚养这样的自己了。安月咧嘴笑了笑。
      少年见安月不回答,便从棉花堆里爬出来,从她身边爬过,然后从边缘滑下去,在地面站好,回头又将自己的吉他抱进怀里,看着安月,“还是回家吧,你打扰了我的好梦我就不跟你追究了,不过,没有下一次了。”少年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我要跟你去流浪。”右脚刚踏出去,少年突然发现衣服被拉住了,回头才发现是那个全身都是伤疤的丫头。
      “一个人流浪,一定很孤单,不如,我来陪你吧!我陪你一起流浪,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跟你在一起……”
      空气突然凝结一般,少年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拉着自己衣服,全身都仿佛要裂开了一般的女孩,这样的女孩,怎么还会有力气说出陪别人流浪这样的话。但是,星指无法拒绝,他轻轻点头答应了她。他只是觉得很神奇,只是这样说过几句话而已,她怎么会知道他是流浪的。

      4
      “我叫星指。”夜幕下,他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领着她往前走。
      “嗯。”安月只是低声应着,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手心里传过来的温暖,只要触碰,便让她觉得死去也无所谓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少年追问。
      “安月。除了院长和左左之外,全世界人都讨厌的安月。”她这样回答,但是心却拧紧得快不能呼吸。
      “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你?”星指忽然停下,他像发现新大陆,对于她的话,他内心居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想法。
      安月不再回答,她只是轻轻的将左手伸到他面前,然后,他变得哑口无言。她的左手少了一根指头,她的左手……没有食指……
      那就是她这十六年来一直的噩梦,一直缠绕着她的噩梦。
      星指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击中一枪,那种突然蔓延上来的快让他窒息的疼痛感,使他几乎快不能承受。
      她三岁那年,父母出车祸,肇事者逃逸,父母双亡,而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安月,只是因为被太过挤压而失去了右手食指。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就让她从此过上了噩梦一般的生活。
      星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然后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没事的,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他轻声承诺,却不知,只是这样简单的话语,让她突然放声大哭,泣不成声。
      妈妈……妈妈……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院长和左左,还有不讨厌安月的人,这个人……他就像天使一样……
      她的泪滑进他的领口内,冰冷而又痛苦……

      5
      星指把安月带回了他的家。一栋八层高楼的最顶层。
      朝阳把第一缕阳光就献给了他们。
      没有一丝温度但是却颜色美好的光映照在两人身上。
      星指坐在石凳上,用毛巾轻轻擦拭安月脸上的伤口,他的动作虽轻,但安月依旧感觉到了疼痛。她咬着牙强忍着,她不能让泪掉下来。
      “这些伤口,等一下再涂上一些药,过两天就会好的,你不会留下那些疤的。”星指一边往她脸上擦药,一边轻声安慰着。
      将她脸上那些血渍擦掉,她看起来很清秀,只要没了那些伤疤,她一定会更加漂亮。但是,也因为这样,星指觉得更加心疼了。
      他没办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仅仅才刚认识几个小时的女孩这么关心,但是,他不能否认,十几年来,将自己变成不良少年,冷漠对待所有人的自己,在一看到她的时候,心就突然卸下了所有防备软了下来。她就仿佛拥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她所遭受的这种残酷的命运,就仿佛注定是为了遇见他……
      “等一下要去学校?”星指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抬头看着那个将目光定格在远处的女孩。
      安月摇头,“不要。”她倔强地回答。
      “你不能真的说要和我一起流浪就真的这样吧?不管怎么样,先毕业再说吧,虽然会辛苦一点,但是,那样对你的未来比较好。”星指说得语重心长,他不想看她真的就这样放弃学业,就如自己当年那样,某一天从中学的课堂上突然逃走,从此不再在学校出现,从而把自己变得苦不堪言……
      安月满脸担忧地将目光与星指的目光相撞,她的眼里有深深的恐惧。
      “别担心,我会送你去学校的,她们总不会那么大胆地在学校里欺负你吧,放学我会来接你的。”他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一些力量。
      看着他坚持的脸,她知道,他会在她身边的,有他保护着,她可以什么都不怕。就那么一瞬间,安月突然发现自己就很依赖他。

      6
      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市,他们就像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儿。
      星指一路上都拉着安月的手,从未放松过。
      经过一间琴行商铺时,星指突然停了下来,他就那样望着玻璃橱柜里边,眼里放射出惊喜的光芒。
      安月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星指目光的尽头,橱柜的最里边,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把金色镶边的吉他。那是用上好的红木做成的吉他,看得出来,星指很喜欢。
      “我想,用那把吉他弹我新写的曲子,一定非常好听。”星指突然侧过脸,然后冲安月笑笑。那样的笑容里,隐藏着她读不懂的哀伤。
      安月也轻轻笑起来,她在想,如果他真的喜欢,她有没有什么办法买到那把吉他呢?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大圈之后才发现,她没有办法!
      “走吧!快迟到了。”星指再也不回头看那把吉他,那对他来说,是太遥远的东西。他转身,拉起安月便离开了那里。
      一路安全地将安月送进了学校,然后他才匆匆忙忙地赶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有着疯狂的音乐和灯光的酒吧,他是那里的驻唱歌手。
      他们的生活都是这么不堪,尽管如此,却还是要努力地想要生存下去。
      星指不理任何人,直直地走向他的舞台。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了解他的个性,他是一个唱歌唱得极好的天才,但是却为了保护自己把自己变得很冷漠,没有人想要惹他,因为惹到他就不会有好下场。
      星指很快自弹自唱完一首歌,然后便一声不吭地离开酒吧,再赶往下一个地方。他就是这样,以唱歌为生,偶尔也会到公园那些地方唱唱歌,赚赚钱。
      只是,照现在的情况,他还要再多养一个人吗?
      以前还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就这样突然多了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他也是想要体验一下的吧?

      7
      放学铃一响,安月就悄悄地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停车栏,想把她昨天没拿回去的自行车悄悄带回去。不知道那辆旧得不能再修的自行车可以卖多少钱?她想过许多可以凑钱的办法,可能没有几个行得通。
      车棚已经有陆陆续续的人在了,只是,她并没有看到她最珍爱的那辆自行车。她知道萤和许那两个女孩子有多么恶劣,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们竟能恶劣到连一辆如此破旧不堪的自行车都不放过。安月最后在垃圾堆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不是再是一体了。
      或许没有人能体会一个人对待自行车的感情,但是,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安月,才能把她的自行车当成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可是,当她看到它已经变成凌乱的一堆废铁时,眼泪就夺眶而出了,心痛到就像是自己的至亲突然离开,悲伤像魔鬼一样侵袭了她的心。
      安月放声大哭,肆无忌掸。她无法想象没有了它之后的日子,那会让她很糟糕!
      只是,她哭得太专注,连那些出现在她身后恶意相向的女生们都没有注意到。
      “真是的,她怎么又来了啊?”
      “喂,她为什么哭得这么讨厌啊?”
      “哦,该不会是因为这一堆跟她一样讨厌的垃圾吧。”
      “我想是的……”
      “应该是这样……”
      如潮水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安月不敢抬起头,有些手足无措。远处停着黑色奔驰的地方,穿一身金色排扣衬衣的少年也因为吵闹声而将目光定格在那一堆人群之中,蹲在地上颤抖着肩膀放声哭泣的女孩身上。
      他想要走过去,莫名地想要保护她。他的脚刚刚跨出去,蹲在地上的女孩却突然抓稳了自己的包包,然后猛地站起来,像风一样穿过人群,往后校门跑去。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他连女孩的脸都没有看到。
      而那些围着安月恶言相向的女孩和男孩们更是诧异,到昨天为止还乖戾到任人欺负的安月,今天竟然有了勇气第一次在被围观时逃跑。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有了一些改变。

      8
      安月抓着包包一直跑,风吹得流泪的眼睛涩涩地疼,但就算是那样,她还是想要跑,第一次……有了不想就那样被人欺负的想法。
      她跑了很远,但身上那些未愈合的伤口让她的步伐慢了下来。后面追上来一群女生,领头的仍然是萤和许,那两个高中部最精灵古怪的女生。
      像是满身的力气都在刚刚逃离的那一瞬间用尽,现在的力气,正逐渐地消失。安月再也跑不动,转身躲进小巷子里。
      她还是第一次这这样逃跑,用自己全部的力量。虽然很痛苦,但是感觉很棒,就像是有了更多的力量去面对以后的生活,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星指带来的吗?
      “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了吗?都跟你说过不要出现在学校了。”萤甩了甩自己的长发,然后满脸不爽地盯着那个躲在墙角的单薄身影。
      “凭什么……要你们来规定我要不要去学校?”安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让萤和许还有其他人都大吃一惊,这样的安月,她们从没有看到过,就好像突然失去了有趣的玩具让她们感到无趣。
      “什么嘛,喂,她怎么会这样?”旁边的许用手肘撞了撞萤,一副郁闷的样子。
      “喂,你们都在干什么啊?”很冷的声音,就像一阵寒风袭进小巷子里,让所有人不禁拉紧衣领颤了颤。
      安月却不一样,听到那个声音,仿佛就看到了希望。那是她新寻找到的生存下去的希望……
      星指背着他的吉他,站在巷口,夕阳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更开了,一片金色将他笼罩,此时的星指,就像是发着光的王子般,在所有人眼中绽放着光彩。尽管他穿着并不干净的黑色风衣,尽管他的表情非常不友好,但是,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切。
      她们就像是发疯般突然尖叫,因为她们看到了天使一般的少年。这是所有青春期少女会做的事。但只有安月,习惯了沉默,或许就对周围的一切多了些想法来看待,而此时,她就,那些女生简直就是没有头脑的笨蛋。
      星指径直走进巷子,却不理任何那一群疯狂的女生,走到安月面前便问,“身上的伤,就是这一群疯子打的吗?”
      安月怔怔地忘记了回答,她抬头望着他,享受着第一次被人保护的滋味,被所有人伤害,但是却在最危险的那一刻被披上了层保护的外衣,让人没有办法伤害。
      “诶?”萤和许的疑惑升得更高,她们都不明白,安月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看起来很厉害的家伙变成朋友的?

      9
      因为星指的关系,萤和许果然不再欺负她,更多的,是缠着她问着关于星指的一切,但是,这种短暂的和平只是暴风来临的前兆。
      安月也偶尔也回孤儿院看看,院长与左左都过得很好。只是,院长变得更苍老些了,左左变得更懂事些了。只是,她的离开给院长减少了些负担,这样,是对的吧?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安月便遇见了季禾。
      而她不知道,遇见季禾的开始,才是她真正灾难的开始。
      “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他一见到她,便直接简单地问。
      季禾不知道,这样的方式对安月来说,暂时还不能接受,她不能相信的事情太多了,不能相信的人也一样,对于一个说想要和她做朋友的人来说,更不能让她轻易接受。
      “安月的生命中,不需要朋友。”她也很干脆地拒绝,这样对她来说并不难,因为以前常常做。
      季禾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想过,当一个女孩子突然拒绝他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安月却很从容地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与他擦身而过准备离开。
      “我想要……”季禾却依旧不放弃,他追上安月的脚步,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容。
      安月停下来,抬眸注视着他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星指一次也没有过呢,如果,星指也可以这样笑的话,世界,应该也会美好许多吧?
      “我想要……保护你。”季禾被安月突如其来的注视给吓住了,但声音却没有停止。
      “保护?”安月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说,要保护自己?安月实在没有办法相信这种话,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男孩子,只是突然见了她一面,就说要保护她吗?
      “在干什么呢?还不快点回家,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回家总是很晚。”星指的声音大老远地传来,人未至声先到。
      一听到星指的声音,安月的目光立刻从季禾的脸上移开,然后望向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星指,她想也不想,就朝星指跑过去。
      是的,这才是说要保护她的那个人,在她满身是血,想要自杀的时候都没有丢下她独自离开的那个人,她想依赖与相信的,只有他而已。
      “真是的,你在干嘛呢?”见小丫头朝自己跑了过来,星指伸出白皙的手温柔地揉了揉安月那一头有些泛黄的短发。在夕阳的映照下,他的脸上除了关心与焦急之外,还闪过一抹担忧之余的东西,是笑容!安月将那看得很清楚,是笑容,星指笑了!
      星指笑了,这对安月来说,是多么历史性的一刻!
      她高兴得跳起来,因为星指笑了,所以她也开心,她也可以笑。她围着星指,高兴地跑了一圈又一圈,调皮可爱得像个孩子。
      而这美好的一幕,正好落在远处季禾的眼中。失望与懊恼袭满他的双眼。
      原来,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可以保护她的人,所以,她才会拒绝自己吧?季禾不禁握紧了拳头,可是,尽管这样,尽管不能做那个保护她的人,但是,还是莫名地想要成为她的朋友,这种强烈的念头,在季禾这十七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什么奇怪的毛病。

      10
      城市的夜来得特别快。
      彩色的霓虹灯光很快便点亮了整个城市。
      星指背着那把旧得已经接近破烂的吉他走在前面,后面则跟着瘦小的女孩。
      “呐,星指,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流浪了,你还会不会……带安月在身边?”安月低着头,一路安静地跟着,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惹得星指发笑的傻问题。
      “笨蛋。我会一直流浪的。”他吃笑地回答。
      他变得越来越爱笑了,自从遇到安月以后。
      “我有一首新的曲子,我弹给你听吧。”星指突然想到昨天自己刚刚完成的新曲子,然后便兴致高昂地拉起安月的小手,然后朝最近的公园跑去。
      安月知道,这个世界上,果然只有星指唱歌是最好听的,也只有星指才会为了安月一个人唱歌。
      星指靠着那棵偌大的雪树弹起精致而又清灵的音乐,安月则坐在一边的地上两手撑着下巴望着他手中的吉他。壳很旧了,连弦也是一副多用点力就会断掉的样子。只是,星指似乎特别爱护他的这把吉他。
      “丫头,如果找到当年那个肇事逃逸的人,你要怎么办?”
      弹完一曲,星指停下来看着安月。那个问题却让安月一怔。
      安月摇摇头,“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还能怎么办?”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未曾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找到那个害她失去家人的人,她又该怎么办呢?
      听到安月的回答,星指不再说话只是仰起头望着繁星满天的夜空。前几天的一次演出中,偶然从几位客人的嘴里得知了当年那场事故的过程,很意外的,星指也知道了,那个在事故中被夺去了左手食指的小孩子就是安月。所以他就偷偷地调查,最后终于知道了那个肇事者是谁。
      “啊,流星!”安月突然站起来,指向远方。
      星指跟着安月指的方向望去,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他把眸子放低,再次望着安月,只见她合起双手,许着心愿。
      许完心愿之后,安月满脸高兴地睁开眼睛,却看到星指正以疑惑的目光盯着自己。
      “星指,你许了心愿吗?”安月凑到星指身边,好奇地问。
      星指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看到星指回答没有,安月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有流星不是应该许愿吗?虽然我以前许的愿从来没有实现过……”说到这儿,她眉间浮起一丝沮丧。
      “不过,这次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沮丧瞬间消息,换来的是自信。
      “那你许的是什么愿望?”星指也好奇地问她。
      “愿望是不能说的。”安月神秘地朝他露出一抹小笑容。
      “今天那个家伙是谁?”星指突然又问道。
      安月愣了一下,没想起来星指问的是谁,只得呆呆地摇摇头。
      “对了,我还有事,晚点回家。”未等星指回答,安月就转身跑开了。

      11
      每天晚上八点,安月都到学校外的蛋糕店去兼职。她想尽快赚到足够的钱,好为星指买下那把他一直都向往的吉他。
      只是,一切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的工资被提高了两倍,就连工作任务也变得异常的轻松了。正好奇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时候,那个微笑少年再次出现了。
      安月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只是,他的微笑出奇地让她印象深刻。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她觉得,他与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说,“我会帮你的,不管什么。”
      而安月深知,他说的帮助,只存在于物质上面。他的穿着与他的车就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为什么要帮我啊?”安月把一小份甜点放到桌上,然后问那个莫名其妙帮她的少年。
      “我想和你做朋友。”季禾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不对,没有人想要和我做朋友。”安月也很直接地拒绝并把缩在衣袖里的左手伸到季禾面前。
      在安月的心里,想与她做朋友的人永远都是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充满了热情,一旦看到她的手就会迅速地远离她。
      季禾只是愣住,他想很单纯地做她的朋友,因为第一眼看到她柔弱的背景时,就莫名地想要关心她保护她,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她比他想象的遥远,不是因为她冷漠的态度,只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他,并不懂她。
      “我会接受这是一个事实的。”正当安月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季禾突然站起来抓住安月的左手,他的温暖与相信都传到安月的心里。
      低下头,安月的心有一些软,“为什么你想和我做朋友?”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只紧握着自己左手的手。
      “想看你笑。”季禾只是这样简单地回答。
      想看我笑?安月突然愣住。他的目的,与自己一样。安月想到自己也是希望看到星指笑,所以才不停地努力让自己改变。
      “我可以相信你对吧?”如果可以改变,她也想试着相信她可以相信的人。
      季禾点点头。
      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迫切地想要和她成为朋友,只是一看到她,他就仿佛充满了罪恶感从而想要补偿她。季禾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当他可以补偿她的时候,心里就会莫名地变得轻松。
      在这之后,安月和季禾,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星指却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依旧每天按时演出与接送安月上学放学。
      安月拒绝了季禾的帮忙,她不想欠他任何人情,虽然没了季禾的帮助,安月却依旧工作得很努力。

      11
      赚够了钱买到吉他的那一天,已经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
      结束了考试买到吉他的安月,就在那个时候见到了主动来找她的明琴。那是一个长得高挑而又美丽的女孩,有着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神和绝不认输的倔强表情。
      安月第一时间就知道,她并不友善,而事实也证明了安月的第一感。
      明琴来找安月的目的,是因为季禾,她是个高傲而又冷酷的公主,她认为,只有她才能够配得上季禾,只有她才能够站在季禾身边,而一向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季禾,竟然突然对一个卑微的丫头上了心,而且做什么都以她为中心。在明琴的世界,这是不被允许的,而她就是要让安月自己离开季禾。
      当她向安月说明自己的来意之后,安月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句,“你以为是在演童话剧吗?”她向来对陌生人都是如此,然而这一切到了明琴的眼里,就会变成自己完全被否定了。
      她是一个绝不可能输给安月这种人的人,她的自主意识告诉自己,安月对她造成了威胁。
      “你为什么要接近季禾?你其实是有目的地接近他的吧?”明琴很不甘心,她怎么可以输给一个连手指都缺少一个的怪女孩呢?她伸手狠狠地推安月,并且大喊,“你一定要离开他,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她的力气很大,安月顺着她的力道撞向棱形墙角,眼看着胸前抱着的吉他就要撞到墙角,安月突然转了个身,让自己的身体撞了上去。
      安月的后脑勺猛地撞到墙角,刹时间,她的世界一片天昏地转,黑暗瞬间侵袭了她的脑海,恐惧的气息随之而来。
      安月突然大哭起来,她已经好久没这样哭了,至从遇到星指,她每天都想要开心快乐地活着,她也不断地让自己改变,她很努力,可为什么总是会有人来拆她新筑好的墙呢?这样,她该如何保护好自己才能不让星指担心呢?
      她哭得很大声,始作俑者也瞬间慌了神,见到安月像个孩子般大哭着倒下去的样子,明琴吓得手足无措,她慌了神,理也不理安月,径直逃跑了。
      安月重重地倒在地上,那把桃木的吉他被她紧紧地护在怀里,她不希望它受到任何一丝伤害,因为那是她要送给星指的礼物。
      鲜血的味道充满了她的鼻腔,这样充满了死亡般的味道,她已经好久都没有闻到了。
      黑暗紧紧地包围着她,不管怎样挣扎,她都没有办法逃离那一片令她恐惧的世界……

      12
      有光……
      照在身上暖暖的……
      同时也撑开了那一片包围着她的黑暗。
      安月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爬起来的时候,夕阳正好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间照耀到她身上。第一次,安月觉得夕暖好温暖好温暖,温暖到可以挽救她的生命。
      她忘记了头上的伤,她想要快些回家,星指在等她,他会担心她,会着急,会焦虑。
      她抱紧了怀里的吉他,一步一步,蹒跚着向‘家’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后,一路都滴有血迹,一滴……一滴……
      安月知道,她付出的代价换来的结果,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当她抱着那把新吉他出现在楼底的家门口时,星指笑得有多开心,有多灿烂,那一幅星指笑起来的画面,她会在心底珍藏一辈子,直到永远。
      后来,她是怎样晕倒的,她早已忘记了,朦胧中,星指的声音一直围绕在她身边,没有黑暗,只有温暖的双臂还有温柔的安慰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星指在小床旁边睡着。她头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他们没钱上医院,所以她并不怪星指。安月很庆幸已经放假,否则她绝对不敢这样子顶着白纱布去学校。
      星指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安月突然恢复了精神,她悄悄地拿起画板,在纸上一笔一笔地开始涂鸦,她画下了星指熟睡如婴孩般的样子,那样的星指,过于脆弱,呈现出了谁都不曾看过的样子,那一定是星指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样的睡容,没有一丝自我保护。
      安月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她也想要保护星指,可是她的力量还不够,她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还没有强大起来的时候,伤害再一次找上了门。

      13
      季禾出现在安月的生命之中,或许不是一个意外。
      不小心从星指的日记中,安月看到了一些吃惊的事实。
      当年肇事逃逸的人是季禾的父亲。
      安月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被骗的感觉。当星指问到她,如果要找到肇事者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星指一定是知道了那个人是谁,而她,竟然还天真地想要忘掉过去。
      只是,她把一切都想太简单了,她想要忘掉的过去,别人不一定能忘掉。所以,季禾会出现在安月面前,他帮助她,给她解围,为她做的一切,说什么让她相信他,他做的一切的一切,在安月的眼里,都只不过是想让安月原谅他的父亲而已。
      安月的保护壳再次破碎。他说要和她做朋友的话,也不再真实了。她终于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她始终害怕,幼年时的阴影终究还是一直笼罩在她心头,不管她多努力,上帝终究还是不让她好过。
      她不再见季禾,不接他的电话,不去兼职的店里工作甚至不出门。她阻绝了一切可以和季禾遇见的方法。
      安月并没有勇气去斥责与询问季禾,在她的眼里,季禾也只是一个为了父亲出面想要寻求弥补的孩子而已,只是,那个孩子,他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他不知道什么叫辛苦也不知道什么叫可怜,他不知道没有父母的孩子究竟该怎样一个人在这残酷的世界活下来,一切他都不知道,他或许只是被自己的父亲苦苦哀求,然后出面用钱摆平一切而已,所以,安月没有勇气去责怪他。
      她只是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懦弱,为什么总是需要一层保护壳。如果她真的可以坚强起来,或许就可以避免星指那样毫无声息地离开自己了吧?

      14
      明琴再次找上她的时候,便是她觉得真正像坠入地狱般的时候。
      安月从第一次见明琴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只会说说玩的女孩,但是她没有想到,明琴这么快就再次找上她了。后脑勺的伤还没有好,她就再次碰到了麻烦。
      她从蛋糕店出来的时候,被两个高大的男人硬拉上了面包车。她手中的蛋糕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那是她亲手制作的蛋糕,要为星指庆祝十八岁生日用,可是它就那样被无情地摔到了地上。
      安月大声地喊叫,可是最终都没有任何效果,他们把她带到了山上的小屋,而等待着她的,就是明琴。
      现在的明琴,她变得很可怕,就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野兽,她眼眶血红,像是彻夜未眠。安月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已经被明琴现在的样子吓傻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她除了明琴那一句‘我为了保护季禾和季叔叔,所以想让你消失呢!虽然季禾那个傻小子并不知道一切原由,但是,他不知道也好,谁让他错爱上你呢!’
      除此之外,安月的耳朵一片翁鸣,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她错了吗?她一直以为季禾才是有目的地接近她,可是,到头来并不是吗?
      明琴离开了,带着她的那些手下。他们把她关在了这间小屋子里,安月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虽然很害怕,但是她没有哭,她想要逃出去,可唯一的一扇窗子都被木板订牢了,她只有一双手,任凭她怎样敲打都无济于事,最后只是让自己的手多了好多好多的伤口。
      她不敢绝望,她怕一绝望,心就会跟着冷却。她想到星指,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啊。他会不会,演出完了还在家傻傻地等她回去庆祝。因为她说过要帮他过一个很美好的生日,可是,现在她不能去做她最想做的事了。
      安月开始大喊,内容只有三个字:救命啊!她非常努力地大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直到声音嘶哑。夜幕降临,头上的伤口开始让她有些神知不清,死亡和恐惧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心里了,可是她想要坚持,她想要等到星指来救她,她不想要一个人离开,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季禾找到安月的时候,她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她的手上满上伤痕,后脑勺的伤口也开始浸出血迹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安月……安月……”他抱起她,一声又一声地呼唤,他的心在疼,他不希望她出任何一点事,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他的心也疼得快要窒息掉了。
      安月努力地想要撑开眼皮,可是她撑不开,她也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是,现在抱着她的,是她一直期盼着来救她的星指吗?是星指吗?是他吗?她的心里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她只听到他不断地充满担心的低喃,一声一声,漫进她的心底。
      隔了很久,仿佛间,她觉得昏睡的自己流泪了,无声无息,静默无声地流着,为星指流。
      只是那一瞬间,心里仿佛什么地方突然空了,之后一直有什么存在的地方,就那么突然地空掉了,消失了,莫名地消失了,再也不见了,再也不会再出现了……
      只是一想到心里那个突然空掉的地方,就莫名地想要流泪,窒息的感觉不断地充斥着她,仿佛所有的空气都已经不存在了,全世界都停下来了一样。
      星指的脸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在脑海里浮现,他安静的时候,他冷漠的时候,他耍酷的时候,他狠的时候以及他笑起来如画般好看的时候……
      多年以后,她还是会想念,星指的脸以及他最爱的吉他。

      15
      安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事故发生的两天之后。
      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星指,而是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季禾。
      季禾给安月讲了整件事故的过程。明琴绑架了安月的当天晚上,季禾便从明琴手下的人口中不小心得知安月被绑架到了山上,于是及时赶过来救走了她。
      而安月却从季禾口中听到了那个令她震惊了的消息:第二天,星指也找到了山上,然而明琴却以为安月的消失与星指有关,之后竟然枪击了星指,而明琴也被逮捕了。
      枪击了星指!这五个字让她的心像石沉大海般再也找不回来。
      泪猛地落了下来,心再一次开始窒息,是如梦中一般的感觉,原来,那个时候她所感受到的有关星指的一切,并不是梦,他真的离开了吗?
      心像撕裂般地疼,血淋淋的事实让她几乎快要晕倒,可是她撑住了,她抓住季禾的领带嘶吼地问他,“人呢?星指呢?”
      她的嘶吼吓住了他,季禾怔在安月面前,呆呆地说出几个句,“大概是摔到山崖下去了,警察搜遍了整座山也没有找到。”
      没找到……没找到……安月整个人像崩溃般滑倒在床上,紧抓住季禾领带的手也跟着无力地滑下去。她一点一点地蜷缩在床角,她不再哭,只是不断地抽泣,没有了泪水,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季禾呆立在原地,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是问,“你最爱的星指,他离开了。”这虽然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可是如果她不接受,接下来的一生,她便没有办法再站起来了。
      “我不要……我不要星指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他怎么能离开呢?他怎么能离开安月呢?”她轻轻地低喃,泪腺似乎干涸般不再有了泪水,但是心却被撕裂得更开,像是没有了可以供她呼吸的空气般,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好难受,“安月还为他亲手制作了生日蛋糕,安月还没有给他唱生日歌,安月还没有送他礼物,安月还没有来得及叫他一声哥哥。”
      她说得那么轻,她伸手把放在床头的那把桃木吉他拿过然后紧紧地抱在怀中,像是怕被人抢走般地用尽了力气抱着。
      而她的一声‘哥哥’却让季禾的心再次被千斤重的石头砸重。
      是的,星指是安月的哥哥,在安月第一眼见到星指的时候,在她想要自杀却没有成功的时候,那个时候遇见星指,她就已经知道了。星指就是她失散了十六年的哥哥。
      “小月,如果你不认识哥哥,你就要永远戴好妈妈给你的戒指,那是唯一能跟哥哥相认的信物,哥哥也拥有同样的一个喔。”
      从她还是婴孩起,妈妈就告诉过她那样一句话,每一天,妈妈都会在她耳边提起,为了不让她忘记,妈妈还帮这句话用不褪色笔写在了她的手左上。
      哥哥因为意外从小就和家人走散了,他从还是婴孩的时候就开始流浪,找到他的时候,安月三岁。
      那个时候,她还很天真,更甚至,她天真地对妈妈说,“妈妈,如果哥哥还继续流浪的话,安月就要和哥哥一起流浪。”
      终于,爸爸妈妈要接回哥哥,于是,那天,她还很高兴。但是,谁也不知道,命运就是这样爱玩弄人,正当一家人高兴地等待团聚的那一刻时,发生了车祸,爸爸妈妈就那样消失了,而她则被夺去了左手食指而被老院长收留。她再也找不到哥哥,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当她十六岁的时候,被人欺负得想要自杀的时候,她奇迹般地再一次遇见了哥哥。她想要和他一样坚强地生活下去,她承诺要和哥哥一起流浪,不管走到哪里!为了哥哥她愿意改变,为了哥哥她努力工作买给他最喜欢的吉他,为了哥哥,她非常非常努力……
      而现在,她最爱的星指,他最爱的哥哥,他们告诉她,他消失了……
      他消失了……他消失了……他消失了……
      那些声音像魔鬼一样缠绕着她的脑袋,她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心像被掏空了一样,怀里的吉他也变得渐渐冰冷,像是失去了弹奏的主人便不再赋有生命力。

      16
      季禾还是决定离开安月,他没有权力说出保护她的话,因为是他的父亲害得她与家人分离,害得她失去一根手指,害得她从小便在被人打骂中度过,害得她曾经竟然出现想要自杀的念头,害得她失去最爱的哥哥,害得她伤心至极……
      只是,季禾不知道的是,安月是爱他的。
      从他说他会接受安月少了食指这个事实,从他说他想要看到安月笑的时候,安月就已经爱上了他。
      只是,这些季禾从来不知道的事,他也不会再知道。
      那天以后,安月消失了,偷偷地从医院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季禾也不知道。
      只有安月,她一个人背负着那些让她伤心害怕恐惧而又幸福过的回忆离开了,远离了一切让她伤心痛苦的世界。或许她找到了一个更简单的世界,也或许,她用了另一个名字,换了另一个身份重头开始生活,但不管往后怎样,她都不会忘记,曾经,她有一个最爱的哥哥和一个最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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