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劫》林阚

89、暗流归京

　　北境山间的宁静，终究是短暂的镜花水月。沈望舒伤势稳定后，长安的旨意也到了：召监察御史沈望舒回京述职，另有任用。

　　分别那日，天色微阴。山庄外，马车已备好，影卫甲三带人肃立等候。

　　沈望舒换上了干净的青色官袍，虽仍显清瘦，但身姿挺拔，眸色清朗，已恢复了往日大半神采。李昭阳亲自送他至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发髻简洁，除了那支碧玉步摇，别无饰物，愈发衬得容颜清冷，气质高华。

　　“京中局势已不同往日，第二批钦差抵达北境，会接手后续调查。你此番回去，明为述职，实则是父皇要亲自过问此案细节，也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声音压得更低，“也是有人想看看，你这个‘死里逃生’的当事人，究竟知道多少，又会说多少。”

　　沈望舒颔首：“臣明白。该说的，不该说的，臣自有分寸。”他看着她，眼底有不舍，更有坚定，“殿下在北境，一切小心。那些影卫，留给你。”

　　“不必。”李昭阳摇头，“北境大局已初步落定，他们护你回京更重要。我身边自有安排。”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仅隔咫尺。她抬手，似要替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指尖却最终只是虚虚拂过他的官袍纹路，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沈望舒，”她抬起眼睫，凤眸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记住你在温泉边说的话。我要你……好好的。”

　　这是告别，更是叮嘱。沈望舒心头一热，郑重地点头：“殿下也请保重。臣在长安……等你。”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沈望舒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前，他回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李昭阳立于山庄石阶之上，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孤峭而坚定，如同山崖上迎风而立的白梅。

　　马车驶离，扬起细微的尘土。李昭阳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蜿蜒山道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衣袍时，那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殿下，”甲三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长安密报，荣王近日频繁出入崔相府邸。三皇子则闭门谢客，但其门下几位掌管钱粮的官员，动作频频。另外，顾延之……与太后宫中的秦嬷嬷，又有过一次‘偶遇’。”

　　李昭阳眼中寒意凝聚：“知道了。传令下去，我们的人，可以开始‘帮忙’整理荣王这些年‘雅好’书画、兴建别苑的花销账目了。还有，三皇子门下那几位，他们经手的漕运、盐铁旧账，也该‘清清账’了。”

　　“是！”

　　她转身，走回山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温情与眷恋已被妥帖收起，此刻的她，又是那个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镇国公主。

　　沈望舒，你先回去。长安这盘棋，轮到我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