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劫》林阚

86、长安惊雷

　　染血的证据包裹和那枚温润的玉佩，由影卫甲三以最快、最隐秘的渠道，日夜兼程送抵长安，直入镇国公主府密室。

　　彼时，李昭阳正对着一局残棋，指尖捻着一枚黑玉棋子，久久未落。北境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铁山堡遇袭、沈望舒重伤、王逵“战死”……每一条都让她心弦紧绷，凤眸深处寒霜凝结。直到甲三跪呈上那熟悉的锦囊和玉佩，亲眼确认沈望舒虽重伤但性命无虞、已由影卫护送前往安全地点救治后，她紧握了数日的手指，才微微松了力道。

　　然而，当她展开那些沾着血迹与尘泥的账页、借据，尤其是看到那几封密信，目光触及那枚模糊却让她心头骤冷的私印时，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室内烛火无风自动，映照着她冷冽如雪的侧脸。

　　“好，好一个忠君爱国，好一个顾全大局！”她低声冷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原来不只是贪墨军饷，不只是倒卖军资，竟是连边防布局、军队调动都可以拿来做交易，用来铲除异己、铺就登天之路！”

　　那私印，她认得。属于她的二皇兄，荣王李景睿。一个平日里醉心书画、淡泊朝政的“贤王”。原来，那淡泊之下，竟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与北地将门、甚至可能更远的力量勾结，将国之边防视为私产棋盘！

　　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这些密信传递的渠道、提及的某些人事，隐隐与她那位“病愈”后看似低调的三皇兄，以及崔衍某些看似不经意的安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沈望舒拼死送回的，不止是扳倒几个边将的证据，更是撕开了笼罩在朝堂之上、关乎皇位继承最深黑幕的一角！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与冷酷。

　　“甲三。”

　　“卑职在。”

　　“将沈望舒遇刺重伤、证据确凿之事，以‘恰当’的方式，透露给御史台那几位最刚直、也与崔相关系最疏远的言官。记住，只透露北境边将贪墨勾结、意图谋杀钦差的部分，密信内容，尤其是涉及……的，暂不提及。”

　　“是！”

　　“让我们在户部、兵部的人，开始‘整理’近年来所有与北境军需、边镇抚赏相关的账目存档，尤其是涉及幽州、云州，以及与荣王、三皇子门下官员有往来的部分。不必动作太大，但要让人‘感觉’到我们在查。”

　　“是！”

　　“另外，”李昭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给北境的暗线传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沈望舒的安全，助他尽快康复。同时……开始筛查，幽州都督身边，以及云州那边，最近有哪些人异常活跃，尤其是与长安往来密切者。我要知道，除了明面上的，还有哪些魑魅魍魉，伸了手。”

　　“遵命！”

　　甲三领命退下，密室中重归寂静。李昭阳走回案前，拿起那枚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祥云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怀中的温度。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印记，刺目惊心。

　　“沈望舒……”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你总是……让我不得不拼尽全力。”

　　这一次，不是为了皇图霸业，而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她亲口许下、要他活着回来看着她的承诺。任何挡在这条路上的人，无论是谁，她都将不惜代价，将其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