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假亦真来真亦假 这是夏知涣 ...
-
十年前。
“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
“肯定是谷梁哥哥。”
“谷梁?”
安白舟面前的小男孩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连谷梁哥哥都不知道吗?他可帅了,知道可多事情,故事讲的也最好。”
安白舟笑容僵在脸上。
他怎么会不记得谷梁,一个打从见到自己就各种冷嘲热讽的人,怎么会让人轻易就忘记。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他只是出门打个猎,回来的阵仗还挺大的。”
小男孩旁边的老人哈哈一笑,声音像是磨砂纸擦过风干的老树皮,手掌轻轻拍着孙儿毛绒的脑袋:“阿白哥哥太久不回来了,可是不知道你谷梁哥哥最近的‘丰功伟绩’。”
安白舟自射击比赛夺冠后离开村子,到现在第一次回来,已经过去了七年光景。
“哦?是吗?”
“他们啊,不是去打猎,说是去参加什么比赛了,还拿到了什么联赛冠军,信鸽早早便传了信儿来,说拿到了不少奖金,还要给这些孩子带好吃的哩。”说到这,老人眼中满是骄傲。
小男孩耐不住性子,从桌子上拿着木刻的手枪玩具,撒欢儿跑了出去,嘴里还不断叫喊着要去见大英雄。
盯着他跑远的背影,安白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垂下眼,似有所思。随后就向老人道了别。
老人哪里知道安白舟在想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离开的身影。
-
屋子外面吵嚷声一浪高过一浪,夏知涣不去看也能想到,肯定是谷梁在外面又是分吃的、又是讲故事。
回到家里,屋内的陈设一切都是这么熟悉。
夏知涣拿起桌上的相框,玻璃板虽然发黄、还有了写细小的裂隙,但上面没有沾染一丝尘土,想来夏母肯定日日来收拾屋子。
照片上是他们一家三口还有爷爷,这是他们出发去比赛前谷梁拍的。
他拿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大物件,轻轻一按,然后故作神秘地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直到他和艾半安从外面回来,他带回这张相片,谷梁才知道他当时是在做什么。
谷梁给村子带来了太多改变,他让大家慢慢了解外面的世界,包括这次的比赛……
门吱呀一声开了。
夏知涣转身,看到了阿白,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但理智让他没再迈出左脚。
“你回来了,这都过去多久了,要六七年了吧。”
多年过去,阿白变化可不小,夏知涣差点没认出来。他脸上虽然还是有很多痘痘,但是比之前白净不少,之前不齐整的卷毛也被妥帖地拢到后面,鬓角也修的极为方整。
“听说你去参加比赛了?”
“回去看过叔叔婶子了吗?”
两个人的问题同时出口。
“嗯,就是在刚才回家的路上碰到谷梁了,他说你去比赛了,好像成绩还不错,拿了不少奖金。”安白舟认真盯着夏知涣的眼睛,“没买点什么东西给自己吗?”
夏知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成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钱肯定是跟大家一起分。”
“那你还真是个好人。”
“不算不算,这都是该做的,而且我能做的有限,主要还是谷梁。”
阿白盯着夏知涣,却并不回话。
“你这次回来要呆多久?”
“就要走了,跟俱乐部就请了几天假。”阿白背过身,踱步往外走,边走边说,“一回来就听到了你的好消息,真是为你高兴。”
夏知涣跟上:“那你赶紧回家陪你爹娘吧,我刚本来还想让你跟……”
谷梁快步上来拍了下夏知涣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阿白时间紧,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下次再说。”
“对。”两人站在夏家门口,送走了阿白。
“喂,你别有什么事都跟别人说。”两人并肩站着,谷梁右手手背用力拍了拍夏知涣的胸口,“嘴巴紧一点行不行。”
“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对他还那么大意见?”
谷梁两个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我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你也不想想我这双眼看过多少人。”
回屋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接着说:“这么久不回来,他有跟你说这次回来是干嘛的吗?”
“我没问。”
谷梁深吸一口气,夏知涣这种行事风格他早就知道,别人什么都没说呢,他就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但这种坦诚用在阿白身上让谷梁直替他感到不值。
“你就照我说的做,对他有点警惕,嘴巴严一点,又不是要你害他,你总能做得到吧。”
“行,我答应你,以后少说话。”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心不诚呢。”
“哪有,你又开始怀疑人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夏知涣提起兴致问,“那些大老板怎么说的?”
“挺顺利的,你这个冠军名头除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大家都很看中的好吗!”谷梁从衣柜里挑挑拣拣,终于凑出来一身还算看的下去的衣服。
“一会儿你穿这身,别让人把你看低了去。”
夏知涣眼睛放光:“穿这个就能要来钱?”
“是是是。投资会有的,游乐园会有的,大家都能拿到钱。”
夏知涣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做起了美梦:“外面的米饭真是好吃,嚼几下咽下去都有甜味。要是这次能成功,大家都能吃上。”
“你想的这也太少了,这次的事哪止一碗米饭。”
“对,不止一碗,要两碗米饭,顿顿都吃。”
“行行行,米饭就米饭。”正想着下次回家跟父母炫耀这件事的谷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下次得带你体验点别的项目,怎么对这个念念不忘上了。”
夏知涣换好了衣服,两人便出了门。
“走吧,去我们冠军的庆功宴!”
-
十年后,地洞。
安白舟把村民数落了一圈,眼镜便扫到在角落颤抖的盛河。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十年前,我回来这里,谷梁夏知涣瞒着我出去比赛还夺了冠,一声不吭拉着几个投资人办什么庆功宴,你来给我报了信儿。”
“今天,你又把我带到这里,让我再看到大家伙。”
“当然,你这十年里把棕……”
盛河扑上来努力捂住安白舟的嘴,但巨大的冲击力瞬时把他撞倒在地。
痛感从胳膊上的伤口处虫爬一样蔓延,鲜血从洞口淌出来,他发觉自己的胳膊越来越重,像是被灌了三斤铅水。盛河侧身蜷缩,不停颤抖,张大了嘴巴,口水和粘液从嘴角流出。
安白舟朝后面招了招手,蹲下身来,一下又一下拍着盛河的脸:“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后面的人带着枪呢。你这样扑上来,”手慢慢移动到盛河受伤的胳膊上,重重的压了几下,血溅的她满手都是,“疼的可是你自己呢。”
“再说了,我也没想说什么。你撒饵料把棕熊引到村子里,这本来就是事实。”
他站起来,朝向村民走去,贪婪地看着他们脸上不解和恼怒的眼神:“噢噢噢,他还帮你们修了这个地洞是吧,要不然你们也没法□□到现在。”
安白舟环顾四周:“工程还挺大,设计起来应该用了不少心力吧,你是个聪明人,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
“但你太贪婪了。你明知道这一天总会来,我会来到这个村子,看到这个地洞,然后你的计划就会被我看破。为了多吃两口药,你还是选择继续算计我,真是让人头疼呢。”说罢,安白舟右手抚上额头,满脸的不耐烦。
盛河嘴里泛起一股酸水,话都说不清楚,还有些断断续续。
“呸。都是你...是你,是你骗我吃的药,然后威胁我。还有地洞,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你从来没...信任过我,你你就享受看到大家没有武器,因为危险变得战战兢兢的样子......是你...都是你,贪婪的是你!变态的也是你!!!”
“别骗自己了,盛大哥。我只不过是给了你两个选择,事情都是你做的,我的手上可一滴血都没有。你想在大家面前保留点颜面、图一点心理安慰我理解,但......”
盛河突然开口,急切打断了安白舟的话:“夏知涣没有杀人,那一枪是安白舟打的。谷梁也不是灾星,他们当年带回来的人是投资商,想开发外面这块地。小夏和谷梁只是为了我们村子变得更好,一切都是安白舟的阴谋,他叫来了警察,他收走了我们的枪,都是他!”说完话盛河再次瘫倒在地。
“什么啊。”
“他说的是真的吗?”
真相终于被揭露,但村民们的眼睛被蒙上太久,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也看不清眼前这个放棕熊进来屠村的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安白舟脸上毫无被揭穿的不安和紧张,他从容地拿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血迹,看着村民低声说话,看着盛河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盛河完全不管自己胳膊渗出的血越来越多,也不管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声音越喊越大。
“安白舟杀了夏知涣!都听见了吗,安白舟杀了夏知涣!!”
痛感袭来的时候他便放声大笑。
“疯子。”看着一个正常人在眼前痛苦发疯的确让人心神愉悦,但是疯子的存在还是让人甚是心烦。
安白舟正欲举枪让这个聒噪的人彻底闭嘴,枪声却先一步响了。
是从后面传过来的。
子弹一枚嵌入了他的膝盖,一枚打到了他的右胳膊,就是盛河受伤的那个位置。
“江初?你是陈江他妹妹?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跑了吗?”安白舟转身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而他的两个手下都已经重伤倒在地上。那个疯子喊叫的声音太大,让他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该死!她偏偏是那个人的徒弟。
“你什么时候来的?”见江初没有补刀的打算,安白舟撕下身上的衣服绑在伤口处,用力勒紧。
江初太熟悉安白舟试探的眼神,她冷静的放下箱子,边装子弹边说:“你们说的我全听见了。”
“是他说的都是假的。”安白舟看向躺在地上的盛河,“你看!他就是个疯子,他还害了全村的百姓,这样的人你怎么能相信他!他是疯子啊!”
“别误会,我没有虐待人的爱好。”
安白舟知道江初没说谎。树洞里的人都知道,她的枪法和风格就是快准狠,绝不拖沓。
听罢,他刚放下一点心,心想也许她只是为了哥哥或者夏知涣给他吃一点苦头,并不敢在外面跟组织高层动手。
“不过我也没有放过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这样死还不行。”
安白舟疑惑的看着江初从箱子里拿出一把猎枪和一个玻璃瓶。
枪是夏知涣的枪,瓶里的灰……
安白舟往后挪动身子:“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东西,你要干嘛?”
“你不是猜到了吗,这就是他。”江初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动作也不如往常迅捷。
村长的迷香药性还没过,只是放血还不足以让江初的大脑彻底恢复清醒,为了保持她射击的准度,她比平时要慢上几秒,不过也只有那几秒而已。
“我不会对你动手,我的枪也不会。但是你的命,有人需要。”
江初抬起头,眼神瞥到站在角落的阿灵一家,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和阿灵视线齐平。
“接下来的场面你可以看吗?”
一早上经历了太多事,阿灵眼眶含泪,扒着母亲的衣角探出头来:“可以的。”
“但我不想让你看。”江初把她的手拉到她的眼睛上,“一会儿就这样可以吗?”
阿灵眼前一片漆黑,她听着江初的话重重点了点头。
眼看着江初再度举枪朝向自己,安白舟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着保全自己的办法。
“夏知涣已经死了,他看不到这些的。你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对,对,对你没好处,只对陈江有好处。对对,你没有想过吗?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夏知涣不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他不会,肯定是陈江吧!”
“江初,你听我说,你被利用了。他在利用你扳倒我。没错,就是这样,他没把你当妹妹。他现在能用你对付我,将来就能用其他的来对付你。”
江初眼神更加认真,那是安白舟太熟悉不过的眼神,他躲在无数个黑暗的角落看到过夏知涣看向猎物时有这样的表情。
“陈江他在骗你,还把我骗到了这里,对这是他和盛河的圈套,你是……”
“砰”正中心脏,安白舟再也说不出话了。
死前,他听到江初说:“记住,这是夏知涣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