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身》未祈安

2、刺杀

　　腊月初十，天未明，傅渊就已端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出神。
　　他在京城的第一个夜晚睡的并不算安稳，他做了个很乱的梦。梦里，有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之势，也有在京城街上、府里多个地方多次遭遇刺杀。他防着明枪暗箭，又对抗朝堂之上的悠悠重口，精神时刻紧绷，片刻无法停歇，最后还是被刺客的一支箭吓醒了。
　　这与他想象的京城并无两样，暗流涌动，势必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主子，七皇子叫人来请了。”
　　“知道了。”
　　他倒是差点忘了这个最小的弟弟，今天还“肩负”陪他置办府上东西的责任。本来他倒也没想这么多，反正住也就他跟玄衣两个人，这么大个睿王府就算是多年没有打理，找个两人够用的总是有的。不过出去也好，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打探打探消息，看看京城现在如何了。

　　“三哥昨夜休息得可还好啊？”
　　“不错。”
　　“那么我们便到街上去看看？”
　　“全听七弟安排。”
　　京城的街道与他印象中的并没有什么差别，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傅渊也不得不承认，从皇帝的角度来讲，傅玄确实算得上一个好皇帝，至少在他的统治之下，百姓安居乐业，边疆安稳，吏治也算得上是清明。只是作为人父，实在是无情了些。将夺嫡视为一场棋的话，傅玄便是亲自将他们摆在棋盘上的那双手，任凭他们互相残杀。
　　他就冷冷地背过手，站在一旁，再宣布最后的赢家。
　　“三哥，金缕阁不妨进去看看，置办些新衣裳。”
　　金缕阁作为京城有名的店铺，衣物的款式确实不少，只是傅渊在皇陵习惯了穿素衣服，不是黑就是白色，对于那些花里胡哨的确实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三哥不挑些别的吗，皇宫里有些活动总穿黑白色总是不妥当的。”
　　“无妨，父皇应当不会拘于这些小节。往日里穿习惯了，别的颜色看着总归是有些太过鲜艳，不合适。”
　　“三哥这话怎讲，备一套总是好的。父皇是不拘泥于小节，可那些朝堂上的老古董不知又会在哪一天跳出来。”傅珩提到朝臣似乎很不满意，撇撇嘴，“三哥，这件如何？”
　　傅珩手里拿着一件红色衣袍，却也不是鲜艳的红色，有些偏暗，衬得人气场十足。衣服上还用金线纹有花纹作为点缀，也不失了华丽。
　　“不必了，这衣服我家主子穿不惯。”玄衣见傅珩坚持，便出口阻拦。
　　“三哥不必客气，这件就当我送你回京的礼物吧，”说罢就要去找掌柜的算钱。
　　“诶，你怎么……”
　　“算了，玄衣，万一以后用的到呢。”傅渊终是没有拦着。他看着傅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
　　他这个弟弟倒是有趣的多，明明从小在宫中长大，身上却看不到一丝被权谋污染的气息，反倒像是个轻狂的江湖少年被宫中规矩束缚得难受。倘若不是装的，这样的人还真是难得。
　　从金缕阁出来，已是晌午。傅珩先命下人将早上买的东西送回府去，自己跟着傅渊到珍膳坊用午膳去了。路上，傅渊提起他刚刚说的话，
　　“听七弟刚刚的话，似乎对朝中老臣很是不满？”
　　“倒也没有很不满，只是有的时候总是死守一些老规矩，在朝堂上总是吵吵闹闹，动不动就给人家扣个帽子，好生无趣。”
　　“朝臣竟有如此多意见不一的时候？”
　　“也就最近开始的，好像是为什么立太子的事，吵了很久了。有些坚持要立二哥哥，有些坚持说应当考量皇子的能力再定……总之天天都要吵上一吵。唉算了，别提这些烦心事了，今天带你去品尝一下这京城佳味。”
　　傅渊不禁失笑。看来他这个七弟弟，当真是……单纯。
　　单纯也是好事，不容易成为目标，说不定还能好好活下来。

　　“玄衣，跟着那个小二。”
　　“是。”
　　傅渊在小二上菜的时候便觉得不对劲，总感觉他的眼神在有意无意地瞟向他，又鬼鬼祟祟得吩咐着什么。
　　“主子，好像是朝您来的。”
　　“将计就计。”
　　“是。”
　　按照玄衣的能力，完全可以悄悄处理掉店小二，但是傅渊打算按照背后之人的意愿演下去。只有刺杀这个行为真正发生，才会闹得更大—他就是要闹到当今圣上面前去，叫那背后之人有所忌惮。
　　“这位客官，味道还满意吗。”
　　“不错，果然是京城第一。”
　　“公子谬赞了，今日小店店庆，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百家班来庆贺，不如随我移步去欣赏欣赏？”
　　“好哇，那还等什么，走吧！”傅渊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珩便先答应下来。
　　一行人随着小二的指引到了珍膳坊后的一个院子里，戏台早已搭好，只等看戏者—
　　变成戏中人。
　　戏讲的是大胤击退朔北军的英勇故事。戏子们确实技术高超，故事表演得引人入胜，一时众人皆入了迷。就在演到高潮，也就是大胤军队瓮中捉鳖，将朔北将士一网打尽，乱箭射死的情节时，本该射向对面盾牌的箭，却直直地朝傅渊而来。幸好玄衣眼疾手快，用剑挡开，才避免了一场灾祸。不过一时间戏台子陷入混乱，傅珩大喊“有刺客”，引来巡逻的官兵将院子围住。
　　“你们这饭店如此大胆，敢行刺皇子？”
　　“不，不是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何混入了刺客。”掌柜的一听是皇家的人，瞬间一股恐惧涌上心头，腿不听使唤地抖成了筛子。
　　“饭店应是不知情，你去跟官兵打点打点，把戏子和店小二带回去。”
　　玄衣领了命去，却又匆匆回来了。
　　“主子，店小二跑了，那戏子……死了。”
　　傅渊其实也想到了。敢刺杀天家人的大多都是死士，就算不想死，背后之人也不会允许他活着。
　　“先把人带到城郊院子里，对外就说人在城郊一处宅院里救。找人去查那小二和戏子的背景，看看到底是谁的人。你亲自去那宅子里蹲着，有动静就来报。”
　　“是。”
　　真正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掌棋之人，是否想得到他自己也身在棋局之中呢。

　　“是属下失职，刺杀失败了。”
　　“罢了，想必那也是个聪明的，不会就这么容易成功的。此次就当是个警告，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掺和得好。那个戏子呢？”
　　“听消息说，把她抓了，送到城郊一个寨子里救了。”
　　“去，灭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