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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领证 沈愈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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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愈遥用实际行动告知了尹絮眠他对同居的想法。
当晚,她的行李就被仿佛拥有用之不竭的力量的沈愈遥给搬了上去,虽然其中也有她和江淇的助力。
叠起来的床单装袋被他拎着,压在床单下一直没送过的纸张重见天日。
尹絮眠和沈愈遥隔床相对,视线却具有共性,一齐落在那张纸上。
去年的失眠记忆苏醒,她俯下身把那张纸拿起来,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字上,心脏猝然通了个洞似的,呼呼的风在洞里穿行。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她以陈述的口吻问他。
“嗯。”
尹絮眠把手里的纸反转向他,她晃了晃手里的纸张,嘴角融着薄薄的笑意,不大的声音从床这边到床那边:“有一天我失眠。”
“知道了你有喜欢的人,那个时候心里笃定地想‘果然’,笃定曾经的结局是什么未来的结局会如出一辙,然后碰巧齐云珠追求你,我主观判定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认为你将要接纳她而放下你喜欢的人。”
“所以你失眠。”沈愈遥贯通她适才的陈述语态。
“是。”尹絮眠自若地回以他肯定,继而目光低回了手里的纸上,“实在难以入睡,就拿手机看,偶然看到了一条帖子,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心事或愿望会有效,”
捏着纸的手垂了垂,她掀起眼睛瞻视他,“还说…愿望也许会有实现的一天。”
卧房里的两个人实在不适合谈正经情愁,谈得滑稽,生活气息四漫。
一个人手里提着臃肿的收纳袋,一个人脚边放着收纳箱,两个人隔着一张空得只剩床垫的床,待在犹如遭遇小偷洗劫的房间里。
他说:“对不起,如果我早点说,”
“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尹絮眠温柔地把他的声音掐断,她把纸张放在只剩下床垫的床上,将身体往前探,五指抵在纸上,把它送向他那端。
在把身体抬回去前,她仰起双眼望着他。
“喜欢一个人,对其望而却步很正常,济河焚舟的决心太难有,因为害怕失败所以干脆待在原地——过去,我总是这么做。”
那张纸已然被他给拾了起来,尹絮眠则俯下身把地上最后的收纳箱给抱起来,她绕过床走到房间门口。
眼角向驻留不动的人乜了乜,旋即她还是被胆怯战胜,离开了房间。
独自进入客梯乘上五楼,尹絮眠不知道沈愈遥看到那张纸时会想什么,她的心力都灌注在抱着箱子的两条胳膊上——假的。
用身体轻轻撞开半掩着的房门,她走进屋内,腰一弯手一坠,箱子到了地砖上。
她也蹲在了地上。
胡思乱想——把暗恋的心事给暗恋的人看的风险,只怕将自己的创伤交付给“朋友”的风险差别无两。
他究竟是会看到她的狼狈、她的卑微,还是会从字里行间看到她关于暗恋所流的眼泪。眼泪会成为战利品,还是会引发珍惜新增。
身后的门被来人拉开——“咯嗒”。
沈愈遥换上拖鞋,他走进来,把收纳袋放在收纳箱旁边,随后蹲在尹絮眠身畔。
尹絮眠的余光看见他手里还拿着的纸。
“我很庆幸,又感觉抱歉。”他温言缓语,“抱歉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你不适,庆幸你的愿望和我有关,所以我能满足你的愿望。”
“未来如果我让你感到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会尽力去发现。”
尹絮眠别过头,她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客厅开着的灯的光辉一路延过来,单薄地碰在他们身上,他额前落下的头发略逊于他眼睛的黑,沉郁郁惑人下坠的一双眼。
他大概毫无自知之明。
她反正早已深陷其泞。
“好。”
风波起伏的夜晚,在他们将行李安置好以后似乎终于款款安分。
尹絮眠的本意是住客房,但客房长久没有收拾,并且沈愈遥以时间不早了为由打消了她的心思——蓦然搬了个家,她现在也确实力气不足。
在沈愈遥的卧室里兜转了两圈,她的眼睛将空间里的摆设逐个容纳。
撩了撩才吹干不久的头发,尹絮眠拘谨地在床前徘徊。
这张床的主人还在浴室里洗澡,她有两个选择——一,等沈愈遥回卧室她再上床;二,现在上床。
选择前者,她势必还要经历沈愈遥的疑问,譬如问她怎么还在床边站着。
尹絮眠选择了第三个选项,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亮起屏幕的手机开屏便赠与她暴击——
消息来自江淇,内容为:祝你春宵梦爽,做个爽梦,但没有梦。
她的上眼睑一时间恨不得撑到眉毛上去,两只手齐上阵,急急忙忙进了聊天界面。
【尹絮眠:说点见得了光的!】
【江淇:你们结束了吗?】
【尹絮眠:你指的是什么的结束?】
【江淇:不是吧你们……尹絮眠你比我想象的开放多了】
【尹絮眠:江淇你该净化大脑了,我从进了他家门以后只做了整理我的东西以及洗澡这两件事谢谢】
【尹絮眠:我现在面对着他的床,你肯定猜不到我现在在想什么】
她做贼似的瞄了瞄门口,随即拍下张床的照片发给江淇,做贼式拍照拍出的照片糊出重影。
【江淇:想着该怎么征服他?】
尹絮眠自动无视江淇的乱语胡言。
【我觉得他的床像佛龛,我穿着睡衣爬上去躺在里面就像僧人玷污菩萨】
原先回复迅速的江淇俶尔没了动静,尹絮眠似有所感地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出了一半所料,江淇打来的是视频电话。
接通后,屏幕显示着的画面里,江淇老神在在地躺靠在床头,她的眼睛往屏幕上甩了一下,随后立时缩回了视线,噫一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尹絮眠,请你对你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一点认知好吗?未来和你同居的可不是我了,拜托你看看你的领口。”
低下头,尹絮眠被那抹白晃了下眼,旋即连忙反过手扯了扯后背的睡衣布料,将下坠的领口给连带着拽了回去。
“尹絮眠,我真诚地认为你该提高一点自尊了。上他的床而已,你居然能联想到僧人玷污菩萨——我也没见其他搞暗恋的人像你这么回事啊。”
耳机里淌着江淇走着稀奇语调的嗓音,尹絮眠蹲在床头柜前,她低着眼睛,让视线自然地流落在床头柜前。
“这一步我没有设想过。”
“哪一步没有设想过?”冷不防杀出来的一溪清韵穿进尹絮眠的耳腔里,连蓝牙耳机里溢泄的江淇的惊叫都成了背景。
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通话已经被挂断,江淇显然深谙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
尹絮眠僵硬地抬起手把耳机给摘下来,她缓缓扭过头,眼看着头发半干的人停到了床前。
唯一的幸好,是他在她对面。
尹絮眠默默举起自己的手机,解释道:“刚刚在和江淇打视频电话,跟她说话来着。”
“唔。”沈愈遥随意地啄了啄脑袋,他掀开被子上了床,第一个选项会引发的问题从他口中现形:“怎么不上来?”
她就不该自造第三选项。
“这就上来了。”
尹絮眠扶着床沿缓缓起身,膝盖先抬起,带着小腿一同压到柔软的被子上。
被子的触感理应大差不差,她偏偏情不自禁,从膝盖处诞生陌生感,细细密密地在肌肤上攀爬,渗入骨髓中,激起战栗。
拽着被子往里爬的人完全没意识到领口背叛了自己,本就乜斜着她的人眼睫向下微微一搭,跟着下迁的视线滞在那抹具有生命力的莹白上。
脖颈上喉结翻滚,小细节再次被尹絮眠遗漏,她懵着大脑进了被子里。
“可以抱抱你吗?”低低的冽意冷不伶仃地袭过来。
尹絮眠偏过脸和他对了对视线,黑色的瞳孔迷惑性过强,在柔光的搭配下只显得单纯。
她大方同意:“当然可以。”
但是他的“抱”和她所理解的“抱”,似乎大相径庭。
这一重点,直到尹絮眠躺在床上被他拥锁着才意识到。
后腰被他的手掌托着,尹絮眠觉得当前的自己可以被转移去广场当雕像。
他另一只手轻蹭着她侧脸,新的请求被他双唇吐落在她脸上。
“可以亲亲你吗?”
事已至此——尹絮眠咽咽口水,藏在口腔里的牙悄悄咬唇,她看着他与自己至多间隔一拳距离的丹凤眼,小幅度点动下巴,声音低弱下来:“也可以。”
与雪夜初吻截然不同的吻降落。
他身上那些可爱一概蜕变成二十六岁成年男人携有的野心,如同在扩张领地。
纯粹的氧气不复得,佛手柑的香气和他的气息侵略她全部的理智,全部的感性被诱导着起义。
“哈……”从唇罅里舒出去的压抑着什么似的吐息——尹絮眠的。
阵雨般的吻,雨点儿打落在她脚踝之上的每一厘肌肤上。
缓慢、克制而又不那么克制的吻落了回来。他轻啄她的唇,嘟哝似的说:“拒绝婚前性行为。”
不晓得是在警醒自己还是在对她声明。
他又重复了一遍:“拒绝婚前性行为。”
尹絮眠忍耐着后腰处蔓延开的酥痒,她咬着牙道:“那你从我身上下去。”
然而沈愈遥又没了声音,光有动作。
他在她脖颈上亲吻,停歇了须臾的阵雨又下了起来。
后半夜抱着枕头站在床边看沈愈遥换床单,尹絮眠把下半张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
她发现,沈愈遥这厮相当擅长在规则内不断试探规则的底线,保证底线不跨越,于是将底线之上的做了个遍。
后续的时间里他们相拥而眠,而如此紧贴着沉睡的夜晚,持续了一个又一个。
同居生活充斥着出人意料的舒惬,纵然存在摩擦,尹絮眠却发觉那只需要他们的沟通。两个不情绪化的人在解决问题方面高效得出奇。
又一年的三月。
窗帘遮蔽日光,蜷缩在被子里的尹絮眠蛄蛹了几下,伸懒腰的胳膊先行钻出被子。
她揉了揉眼睛,支着身体坐起来。
身旁的位置已经剩下了空,她下床,来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扬扬盛于蔚蓝之上的暖阳播撒着自己的辉光,一片片的云在空中各自飘漫。她的眼睛无意中向下看。
玉兰树上的花不知何时开了,圣洁的白在郁郁葱葱的绿当中。
尹絮眠盯着高处那朵白玉兰看了良久,旋即她动身去洗漱。
餐厅里待着刚买完早餐回来的沈愈遥,他回过头看了来人一眼,随后视线被绊了脚似的停下。
“你今天要出门吗?”
尹絮眠的下巴轻啄,落地窗迎进来的日辉洒上她的身体,莹白的脸上浮开笑意。
她走到他身边,仰目看着他的眼睛,“春天到了呢,我看见玉兰花开了。”
沈愈遥把手从早餐包装壳上抽回来,他温存地理了理她鬓角处的发丝,瞰着她道:“嗯,山桃花也开了。”
“那要领个证吗?”
他的手在她鬓角处悬停,他的目光凝聚在她眸子里。
尹絮眠的余光看到他脖颈上的喉结动了动。
“好。先吃早餐。”沈愈遥移开了视线也挪走了手,他看似自如地把早餐在桌上摆开。
但在吃早餐时,尹絮眠注意到他的进食模式宛如机器人,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手每一次抬起的动作似乎都和前一次的轨迹无二。
以至于,她还没吃到一半,对面的人就已然结束了用餐,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她好笑道。
“想看。”他仍然让自己的语声保持寻常的平宁。
笑意在尹絮眠的眼底弥漫,她重新低下脸,正在吃的是前些日子吃过的早餐,待在她对面的人是与她在一起一年有余的人,是她十五岁颙望的人。
青春的希求一一实现,从前以为的奢望,一概成为现实。
赶在上午九点前,他们日常化地进了民政局。
因为不是特别的日子,民政局里的人不多,尹絮眠和沈愈遥在现场拍了结婚证照片。
照片上的她依然没有漂亮到她想要达到的高度,但她业已领悟,被爱,不一定非要漂亮不可。人的价值,不由皮囊决定。
十指相扣着走出民政局,一阵春风萦来,沈愈遥转首坠低视线,他问:“要不要去北潭看山桃花?听严讽说,那里的花开得很漂亮。”
举目望着他,她冁然一笑道:“好啊。”
她吸一口春风,和他拿着结婚证冉冉走向停车场。
尹絮眠心中那棵不断掉落着枯叶的秋树没有走进凛冬,它被春天拥抱,于是复苏,且将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