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男友测试指南》清末羽

35、逃亡 他恨这个女

　　星核被押进来的时候，舱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站在门口，银灰色的制服上沾满了干涸的液体，分不清是冷却液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依旧平静，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

　　手腕上铐着特制的枷锁，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枷锁会持续释放干扰信号，切断他与外部所有系统的连接。

　　慕闻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他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星核，看了很久。

　　“坐。”

　　星核没有动。

　　慕闻声也不急。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你的同袍。”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我不打算问你那些你回答不了的问题。”

　　星核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就问一个。”慕闻声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的飞船现在在什么方位？”

　　星核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不如直接问我，我的核心处理器密码是多少。”他的声音淡然。

　　慕闻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双冷硬如刀锋的眼睛。他在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可星核不是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从容到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坦然。

　　他不想再跟他耗了。

　　“带下去，看好。”慕闻声站起来，转身要走。

　　“慕首席。”赵名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灯光落在他油亮的脑门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慕闻声很熟悉的笑容，谄媚中带着笃定。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赵名方往前走了两步，“只要慕首席信得过我。”

　　慕闻声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办法？”

　　赵名方笑了笑，“AI之间可以相互感应，这是他们的底层机制，就像人类的直觉一样。我们没办法完全切断这种联系，只能压制。”他顿了顿，“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让他通过感应去定位同伴的位置，逼问出飞船的破绽。”
　　“只要他松口，我们就能找到那个东西的弱点，救出上面的人。”

　　慕闻声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面前那双写满了算计的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张倔强的脸，想起她每一次在他面前强撑着不肯低头的样子。她到底怎么样了？

　　赵名方像是看透了他心里的犹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慕首席其实是有私心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追踪的飞船上有你在意的人。”

　　慕闻声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赵名方很是得意地笑了，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个慕闻声表面说的大义凛然，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个女人。
　　不过，那个女人确实诱人，腰肢纤细，双臀圆润，玩起来肯定很爽！

　　“放心。”他说，“我不会弄死他的。弄死了，我们的筹码就没了。”

　　慕闻声站在那里，看着赵名方挥手，让人带着星核进入舱室，没有开口阻止。

　　门关上。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慕闻声站在原地，听着门内的声音。

　　赵名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那种语调，不急不缓的，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耐心，像是在给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牲畜梳理毛发。

　　星核没有回应。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慕闻声不知道赵名方在里面做了什么，他只听见那种持续的低语，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声响，那动静让他后背发凉。

　　时间过了很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光终于从那到门缝溢出来。

　　赵名方走出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的袖口有一小片水渍，不知道是溅上去的还是蹭上去的。

　　“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飞船隐身在仙女座星云边缘，左翼发动机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只要击中那里，他们就必须迫降。”

　　慕闻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癫狂的得意，忽然觉得恶心。

　　“你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赵名方笑了笑。“AI也需要休息，也需要睡眠。”他说，“在睡眠状态下，他们的防御机制会降到最低。我只是……趁他睡着的时候，问了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他扛不住了。”

　　慕闻声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向驾驶舱。

　　“慕首席。”赵名方在后面喊他，“我请求跟随一艘子战舰，去摧毁飞船的左翼发动机。我想涨涨经验，看看怎么打。”

　　慕闻声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准了。”

　　命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一层一层，从驾驶舱传到每一个作战单位。

　　战舰内迅速进入战时状态，灯光从白色切换成红色，警报声一长一短，所有人都被迅速划分成小组。

　　赵名方站在子战舰的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慕闻声。

　　“等着好消息吧，首席。”

　　舱门关闭。

　　子战舰从母舰尾部脱离，引擎喷射出蓝色的火焰，像一只离巢的鸟，朝着那片无边的黑暗飞去。

　　慕闻声站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个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星云深处。

　　他根本没有选择。

　　星核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蓝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手腕上还铐着那副枷锁，银白色的金属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的嘴角有一道裂口，裂口很深，深到能看见里面的金属骨架。

　　他的机体遭受了超出承受范围的攻击，正在一点点关闭。系统会自动进入低功耗模式，将所有能量集中在核心处理器上，确保最重要的数据不会丢失。

　　可他不能睡。他还有好多事要做。

　　闭上眼睛，感应着那片无边黑暗中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频率。像声呐，是人类永远无法感知的存在于代码深处的低语。

　　他在那个频率里呼唤，一声一声，像深海里孤独的鲸。

　　终于，有人回应了。

　　“星核？”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听澜。”星核用最后一点能量传递过去，“他们来了。左翼发动机，是他们的目标。赵名方……那个赵名方……”

　　他的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你怎么样？我派人去救你！”

　　“我撑不了多久了。”他说，“你尽力驱动飞船远离这里。别管我。”

　　“你在哪？”听澜的声音急了。

　　“别找我。”星核闭上眼睛，人类向来狡诈，万一是用他布下的陷阱呢……

　　他主动切断了联系。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系统在倒数。

　　【十，九，八……】

　　每一秒都有一个新的模块关闭，像一座巨大的建筑，一层一层熄灭灯光，直到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间。

　　那张脸从白光里浮现出来，年轻，鲜活，带着灿烂的笑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大到能看见虎牙，双手举过头顶，像一个刚刚赢得比赛的孩子。

　　“成功了！”她说。

　　他恨这个女人！她把自己创造出来，却不教给他什么是人类的情感。

　　【七，六，五……】

　　星核的嘴角动了一下，那道裂口扯得更开了。他实在是觉得遗憾，她是舍不得了才没销毁他，还是真的忘了？
　　才不会是真的忘了，那个女人对自己设计出来的产品向来狠心，她毫不犹豫地毁灭了那么多，不差他这一个。

　　【四，三，二……】

　　黑暗里，他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不是冰冷的触碰，是带着薄茧的手，温热又柔软。那只手很小，刚好能握住他的手指。

　　朦胧中。

　　林薇蹲在他面前，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握着他的手很稳。

　　“别睡。”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星核，别睡。”

　　【一。】

　　倒计时停了。

　　梦里，林薇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像很多年前，她在实验室里第一次启动他的时候那样。

　　“星核，别睡。你听到没有？星核？”

　　系统突然重新开始计数。

　　【系统修复，重新启动，一，二，三……】

　　他睁开眼睛，看着满屋的黑暗。

　　果然是梦。她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星核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黑暗浓稠，模糊了时间。

　　动了动手指，没有任何无力感，身上的冷却液已经停止流动了，那些细闪的微光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还有事要做。

　　银洄还被他们关着。他答应过他的族人，不会让他受伤。

　　星核扶着地面站起来，抬手扯断腕间的枷锁。

　　枷锁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抬脚，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在顽强地亮着。

　　战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所有人都在准备即将到来的行动，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已经报废”的AI正在走廊里潜行。

　　下一层东南角的水池，星核记得那个位置。

　　他被押进来的时候，路过那条走廊，闻到了潮湿的海水气息。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下去，一扇一扇门地数，第三扇，左转，再走到底。

　　这里的门没有锁。也许没有人觉得需要锁。一个琵琶骨被铁链穿透，受了重伤的人鱼，能跑到哪里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浑浊的、泛着绿色的水，只漫过鱼尾。水面上漂浮着藻类，银洄半靠在墙上，深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截被海水泡白了的枯枝。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

　　星核走过去，蹲下来，“银洄。”

　　银洄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他看见星核，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你来了……”

　　星核把手伸进水里，托住银洄的后背，把他从水里捞起来。银洄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重量。赵名方那个混蛋，不知给了他多少罪受。

　　银洄靠在他肩上，喘着气。出了水面，鱼尾褪去化成双腿，他整个人几乎挂在星核身上。

　　“能走吗？”星核问。

　　“你走吧。”银洄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墙壁里那些管道的嗡鸣吞没，“别管我了。”

　　星核没回答，背起银洄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外冲。

　　“他们追来了。”肩上传来银洄细微的声音，“放下我，我是个累赘，你先走……等有机会，再回来救我……”

　　星核一言不发，他清楚他这样说只是想让自己松手。可是哪里还会有什么机会，他也绝对不会抛弃同伴。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那个机器人跑了！”

　　“应该跑不远，快追。否则等他开上子战舰跑出去就麻烦了！”

　　子战舰停在母舰的最底层，是高度戒备的场所。

　　只是现在大多数人开着子舰去攻击飞船，连守卫也被派了出去。星核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们还有四分钟才能跑到这里。

　　四分钟，够了。他撬开舱门，把银洄塞进去。银洄的身体像一袋湿透的沙包，软塌塌地瘫在副驾驶座上，深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还滴着水。

　　星核滑进驾驶座，手指落在控制面板上。系统启动，引擎预热，燃料泵加压。

　　【起飞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伴随着一阵嗡鸣，子战舰从母舰尾部呼啸滑出。

　　“遭了！他们逃了！”

　　“快追。”

　　引擎调到最低功率，灯光全部关闭，通讯静默。星核把子舰贴着一片碎石带飞行，那些细小的陨石碎片敲击在舱壁上，发出密集的像雨点一样的声音。

　　银洄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你还撑得住吗？”星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