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方空》水蓝色一滴泪

1、一章（未完）

　　“归邪，醒醒。”

　　梦中混沌深处，宛若柔柔铺下一层细密花瓣，色艳红，香气如醉。而那一声声似由远及近的呼唤，恰似佳人徐来，风采炫目，令人阖眼却仍能察觉外界逐渐迫近的明亮。

　　“归邪，赤鸢花开了。”

　　一句话，如针入心，霎时唤醒沉睡的灵魂。

　　归邪的记忆，开始于那个清晨。落花零散间，他睁开双目，紫晶石雕琢般的双眸将眼前男子的身影收入眼底。

　　玉砌肌肤，星目墨眉，银发错落而下，软软抚弄孩童小小的额。见归邪终于醒来，男子舒出一口气，长身跪坐于飞花缭绕之中，紫眸中浮起点点笑意，宛如星光。

　　“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孩童一边自行揉按绞痛不已的眉心，一边问出了第一个从脑海中跳出的问题。稚嫩的话音随风散落，男子抿唇微笑，伸出一指，轻轻触及归邪痛处。月白光华萤火般逸出，仿佛留恋男子指间的气息，徐徐飞舞不去，便在孩童眸中幻化出极为美妙的场景。

　　如云，如烟，一如幻暝终年不散的雾气。

　　疼痛消散无踪，归邪怔怔看着对方儒雅地收回右手，施施然笼回袖中，方才掩袖低语：

　　-----“我叫沿墟。这里，是我的赤鸢海。”

　　归邪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片花海，也不知道自己在何时曾与那人相识。赤鸢花海没有其他的居民，也鲜有访者。年复一年，归邪的生活中只有自己，和那个自称沿墟的男子。

　　每日，沿墟准时造访归邪居住的小木屋，教授他一些简单的心法口诀，虽并无大用，但日日沿习，归邪只觉经脉通畅，久而久之，经常发作的头痛也不治而愈了。

　　又过了些许时日，沿墟开始指导归邪操练武艺。归邪倒也争气，很快就可以将所学贯通。虽然沿墟未曾给与过只言片语的赞赏，但归邪心里明白，自己的表现，该是让他十分满意的。

　　然而让归邪一直不解的是，除了必要的教导，沿墟鲜少与自己说话。每每授课完毕，也只是淡淡吩咐他早些休息，便衣袂嫳屑而去，只留漫天粉色，点点迷蒙了少年的视线。

　　作为梦貘一族的成员，归邪也曾试探过造访沿墟的梦境，但沿墟的功力逾越自己太多，初次行动便被察觉。沿墟没有责骂他，只是怜惜地抚了抚他日渐长长的银发，轻声叹道：“傻孩子。”

　　归邪所有的不安与窥测在这三个字前烟消云散。身段初长成的少年顺伏地垂首，任那人抚摩顶心，前所未有的情愫深埋于心。

　　赤鸢花开复败，韶华飞逝，转眼间，已是一十九年。

　　妖界居民寿命甚长，因此归邪虽有二十许却仍是少年模样。长年无人交流，沉稳如他者也终于耐不住若无人烟的生活。这日，时辰已到沿墟却未能前来，归邪便心下一横，循着沿墟的妖气一路孑然而去。

　　身过去，满目皆是妖冶的红。赤鸢花芬芳尽吐，乱枝横斜招展，落花施施然铺了一地，在行者足下簌簌作响。花海无际，归邪行走半日却未见周围景致有任何改变，不由得有些烦躁。止步举目，忽然瞥见前方一角檐牙，心中顿时欢喜。然而那檐牙应当是纯金打造，银丝勾纹，左龙右凤，不似寻常人家所用之物，倒像是王族才有的排场。

　　沿墟向来素衣披发，谈吐温润舒然，并无半分王者之气。归邪好奇，便隐去气息，悄声走向那幢隐藏于漫天繁花之中的宫殿。

　　绕入侧园，忽闻人语交谈之声，便止了脚步，屏息听去。

　　一个是沿墟的声音，一个却是陌生，但听来便让人产生眷恋之意。归邪尚自惊讶，自己的名字已从二人口中吐出。他更为紧张，便移步至大理雕花框窗处，向内望去。

　　与沿墟交谈的是一个少年。素白软袍，腰际绕一暗蓝绸带，银发微曲，半遮半掩颊上火焰赤纹。那纹路让归邪顿感似曾相识。正在暗叹，园中飘来的一句话，让少年全身为之一凛。

　　——“殿下，您当真要让归邪进入武堂？”

　　“归邪心气虽高，毕竟未见过世面。与你们一同操练，一来可以依仗紫晶石之力助他修行，二来，也可以和你们有所照应。不过，我希望你...还是要多多照顾这个孩子。”沿墟的最后一句话落音，几分几不可闻的笑声传入归邪耳中，让他心神一动：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听过他的笑声。

　　“是，奚仲自当为之。殿下不必忧心。”少年屈伸一礼，抬头时目光陡然掠过框窗，厉声喝道，“什么人！”

　　归邪一惊，只得自行现身。正埋头等待沿墟的训斥，谁知一只手径直探过来，虚扣住他的手腕，将他领到了少年面前。

　　“归邪，这位是奚仲。”

　　他怔怔抬眼，正对上少年的视线，只觉得那赤瞳中的神色熟稔至极，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直到那人浅浅礼过，才回过神来，也施以抱拳，算是打过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