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缘之始 ...
-
玄霄进琼华月余,并未再见那位神秘的紫英前辈。他天分本是极高,又萌琼华执掌者太清亲自指点,不过短短时日便已掌握琼华初级心法,剑术之上也小有所成。同辈之中除年幼时便上山的玄震外,其余人仅能望之项背。
这日仍是凌晨时分,玄霄熟睡之中忽然被人大力推搡,不耐睁眼时入目的是大师兄玄震焦急的脸。他素知玄震为人,明白若不是发生大事他绝对不可能如此失态,便翻身坐起,道:“发生何事?”
“煞龙来犯!”玄震咬牙,剑眉深锁,“师父命我等前往太一宫避祸。”
玄霄曾于派中藏书上得知各类妖物,听闻“煞龙”一词,心头也是重重一沉。
煞龙,生前为东海蛟龙,因作乱而被斩杀后生魂不得入轮回井,而怨愤成凶灵,吞噬同类身躯成妖。此物凶煞异常,本是昆仑清净之地罕见,然而此刻竟公然来犯,实在极为不可思议。
玄霄迅速更衣取剑,推开房门之时自觉沉闷气息扑面而来,风中隐着淡淡血腥气息,令人作呕。剑舞坪上空空如也,看来其他师弟师妹已然离开。
“快走。”玄震在他肩上一拍,佩剑已然出鞘入手,“这妖孽直扑剑舞坪,想必是为了寻觅灵力高强之人为食,你与众位师弟妹一同避祸,我去向长老们禀告。”
“师兄,你…”玄霄不肯放他一人在此,反手握住他手腕道,“我与你一同去。”
“胡闹!”然而那位一向性情温润的大师兄忽地发怒,甩脱他手,道,“师父吩咐过定要护你周全,你还想让我亲自送你去太一宫么!”
玄霄心头一凛,正欲反驳,突然一阵腥风袭来,令二人难以睁眼。
“糟了。”玄震自语一句,一掌推开玄霄,只听轰然一声,二人方才所立之处已然破碎凌乱。待二人从飞扬尘土之中抬头,这才发觉头顶天空灰暗不明,隐隐有一条黑紫龙影穿梭于云层之中,似是对二人虎视眈眈。
玄霄望着那妖物,不知为何觉得它是为自己而来,不由分说地将想要带他离开的玄震甩开,念起剑诀,身化剑影而去。
“师弟!”玄震在后面急唤,想要御剑追去,却忽地被一只手拉住,回头一看,惊异道,“紫英…长老?”
玄霄迎着狂风急飞,感觉身后有越来越迫近的强大妖气,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脏狂跳,而不知为何,身体内隐隐有炽热感觉沿经脉蔓延开来,令他心中烦躁,甚是不适。
“孽畜,还不住手!”此时空中传来凛然断喝,蓝紫剑光呼啸而至,化作万千剑影,将本在玄霄身后穷追不舍的煞龙团团围住,挡了它的去路。
妖兽被迫止步,怒嚎不止,血红双目转向拦路之人。但见烈风之中一蓝白身影执剑而立,而它此行猎物也被那人挡在身后,难以染指。
“前辈?”玄霄大惊之下却觉得忽然甚为安心,之前的燥热感也慢慢淡去,只余冷风扑面。
“速速离去,否则休怪紫英剑下无情!”青年面对身前庞然大物毫无畏惧之意,薄唇吐出冷锐话语。然而那煞龙长笑一声,利爪擒雷,电光交织,显得极为可怖。
紫英见状深深闭眼,而后玉瞳之中精光大盛:“若你执意寻死,紫英便送你一程。”
语毕,右手长剑指天,心念至处,穹霄之上剑光陡涨,而围困煞龙剑气也回归其中,使得一人一龙毫无阻拦地对峙。
青年手腕一转,剑气破空而出,对面煞龙也怒吟着展开身体,携万钧雷霆扑迎而去。
两股力量相撞之时,玄霄只觉胸口一闷,巨大风压似要将自己五脏六腑都碾为碎片,一口血陡然喷出,整个人昏迷过去,所御之剑失了控制,身体便自半空之中急速跌下。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耳畔传来焦急呼喊,少年勉力睁开眼,看见蔚蓝天空,以及日光下泛着雪白光华的长发。
“前…辈?”他认出此刻将自己揽在怀里的正是紫英,哑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
“别说话。”紫英见他醒来,便小心将其平放在地,手掌覆于他胸口膻中,将真气缓缓渡过去,“你修为尚浅,无力抵挡冲击,是我疏忽了。”
玄霄自觉全身酸痛无比,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只能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紫英。
那人本是气度非凡仪容整洁的,此刻却头冠掉落长发披散,右手长袖也有数处破损,斑斑血迹遍布衣襟,看上去十分狼狈。
紫英感觉到他探寻目光,面上有些低烧,便轻声喝道:“闭眼!”
玄霄只是担心紫英是否受伤,闻言也只能乖乖闭上眼睛,感觉那人清凉气息缓缓流淌在自身经络之中,很是舒服,不觉又有些倦意袭来。
少年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玄霄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弟子房中,而窗外天色靛蓝,显然已是深夜。房内倒有一豆灯火,照亮桌上一盘蔬果。
“师弟醒了?”床边玄震见他睁眼,便坐到他床头,微笑道,“总算是醒了,紫英长老说若是过了子时你还未醒来,就要去找他亲自来守。”
玄霄撑起身体,感觉疼痛已经消失不见,心中惊叹,也不忘对玄震说道:“有劳大师兄了。”
“白日你真是胡闹,若是紫英长老没有及时赶到,恐怕你已经是那妖物腹中之物了!”玄震见他没事,敛了笑容,斥道,“以后再不可自作主张,知道么?”
“是,玄霄知错。”少年也自觉理亏,低声回答。他垂着眼,想起紫英身上血迹,仍是不放心,又开口道:“紫英前辈他,没有受伤吧?”
玄震的面色沉了沉,摇头道:“长老说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但是师父说煞龙身带邪气,恐怕会侵蚀长老身体,若不及早除净,日后遗患无穷。”
玄霄心中狠狠自责,黯然道:“我本是凶煞之命,紫英前辈又何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怎可如此妄自菲薄?”玄震断然反驳,“既然上山求仙问道,就应当放下俗世过往。师父也曾说过命星难测,师弟又何必执迷于一人之言?”
玄霄点点头,不愿再多说,脑海中却响起幼时曾听过的那个道人所说之话——
“这个孩子将来定会克遍周遭之人,不论是谁,只要和他有所亲近,都必将遭受天谴!”
天谴…吗?
梦境如往常一般,将少年蚕茧一般地细密包裹起来,沉淀在过去的喜怒哀乐皆成柔丝,绕过手腕脚踝,扼上咽喉,几乎要生生阻断少年的呼吸。
他梦见那些飞溅的血震慑心弦的惨叫还有一双双有着贪婪目光的眼,梦见一直束缚着自己右手的那根染着暗红色彩的铁链,梦见那把划入眼睑几乎要刺穿眼球的匕首,也梦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小女孩,梦见她朝霞一般的笑容和策马扬鞭的英姿。
梦境的最后,他看见一个蓝衫的少年负着剑匣跪在自己面前,口中许下粉身碎骨之诺言,其墨玉雕琢的眸子里有着令他都为之震撼的坚毅。
就仿佛,看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