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梦（紫霄向）》水蓝色一滴泪

17、点心

　　这日天朗气清，欧阳少恭亦或是太子长琴应玄霄之邀从遥远的摇山和殳陌一同来到了昆仑山清风涧下棋品茗。
　　清风涧外凉亭中新添了一面竹桌，二人一龙便围坐在此，桌旁临时支了一个小炉，滚滚蒸着茶香。
　　“嗒。”纤长指尖轻轻将所拈白子置于棋盘之中，堪堪截断黑子的长龙。玄霄右手在黑棋盒中滞了许久，疏朗一笑：“少恭棋艺，出神入化。”
　　“过奖。”欧阳少恭敛襟收手，注视着盘中错综棋局，良久一叹，自去捡回白子，边捡边说道，“不知先生功体进境如何？”
　　“虽然修为尽失，但所幸修行法门都是极为熟稔，因而要恢复以前的功力，倒也不难。”玄霄淡淡答道，手指捻动腰间所缀天蚕丝剑穗，眉目间微微缀了些寂寥，“只可惜羲和…”
　　“以真人之才，要铸造出一把比羲和更好的剑，应当不在话下。”欧阳少恭捡回最后一颗棋子，接过殳陌递来的茶杯，对他感激地笑了笑，回头看玄霄，“先生的剑穗…在下不曾见过。”
　　玄霄视线落在腰间剑穗上，俄而薄薄一笑：“是紫英亲手编的。他说要铸一把剑与之相配，让我先戴着。”
　　“如此，倒也不错。不过，今日怎不见真人？”
　　玄霄望了望远处浮云，润红瞳中不知为何似乎藏着极为狡黠的笑意：“他…此刻应当是在琼华的伙房吧…”

　　陵越还是第一次到琼华。
　　虽然师尊曾说过会放屠苏回天墉，但眼下已经去了半日还不见回音，他这个做师兄的难免有些担心，干脆抛了手中事务，亲自前往琼华。
　　陵越记得师尊的师叔来天墉时曾经用很不屑的语气评价天墉“这般小家子气”，他本来是很不以为意的，但今日亲眼看见琼华恢弘建筑，这才感慨师尊的师叔说的果真不错。
　　因为那位前辈始终不肯承认天墉门下是他的弟子，因此陵越也不得不用“前辈”称之，而不是师叔祖之类较为符合礼法的称法。
　　琼华弟子知晓他来意，极为周到地将他一路领到琼华伙房前。陵越谢过带路的弟子后，自行走到伙房门口，刚刚伸出一只手，就感觉到一种极为熟悉的凉意包围了指尖。
　　这是…望舒寒气？
　　小心翼翼推开门，正巧听见屠苏乖巧声音：“师尊，这里应该加多少糖？”
　　“一点点就可以，不然会腻口。”那位本当为人师表的蓝衣仙人此刻袖子挽到手肘，平时披散的长发也用玉带束得整整齐齐，平时握剑的手正在一团白面上揉捏。
　　“哦。”百里屠苏盯着指尖下方快要成形的一小块糕点，仔仔细细捏着一把小小的银勺，在上面细细抖下一丁点糖。
　　陵越徒劳地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似乎不太愿意去打扰如此认真的百里屠苏，刚想退出去，就听见紫胤开口道：“陵越，去把门边的那个盒子替为师拿来。”
　　“是。”没想到师尊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陵越只能乖乖应了一声，伸手去取那个看上去材质不明做工极为精致不知道盛着什么的小盒子，感觉到上面冰冰凉凉，不禁有几分好奇，“师尊，这里面装的是…？”
　　“晨露，今天早上采的。”紫胤说着将手中小面团捏成中空形状，取了陵越手中的盒子，转身取来一把小刀，打开盒盖轻轻划下一小块冻成冰块的露水，放进了面团中，又随手放了一点望舒寒气在上面，保持不化，然后挑了根银签，开始在面团上面雕刻图样。
　　“……”陵越从来没有想过望舒也可以这样用，感觉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回头去看百里屠苏，见他也是一副专心致志模样，不禁无声叹气。
　　“陵越别站着不动，去看一下火。”紫胤边刻着图样边吩咐，“一会火候要是不对，今天一天就白忙了。”
　　“是。”陵越小心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查看了一下灶下的火，往里添了根柴。
　　窗外传来琼华弟子经过的脚步声，陵越想起自己一个天墉掌门加上百里屠苏一个天墉执剑长老再加上师尊一个天墉前任执剑长老，居然在琼华的伙房里做点心，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又叹了一声。

　　壶中茶去了一半，欧阳少恭轻轻盖上杯盖，对时不时望向天际的玄霄笑道：“真人应该快回来了。”
　　“紫英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也许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玄霄说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我去取琴。少恭上次所奏古曲，我还想再听一次。”
　　“荣幸之至。”欧阳少恭说着瞟了一眼清风涧入口，轻轻“哦”了一声，笑，“真人回来了。百里少侠和陵越少侠竟然也在。”
　　玄霄本来要去屋内，听见欧阳少恭的话，转身望去，果然看见他们三个正慢慢走过来，眉眼微舒。
　　“久等了。”紫胤拎着食盒，走进亭中。亭子本就不大，百里屠苏和陵越见状就在外面静静候着。不过殳陌对百里屠苏很是感兴趣，一见他来就走了过去，三个人谈天说地，倒也不怎么无趣。
　　“做好了？”玄霄看着紫胤手中食盒，抿唇一笑，“是不是甜点？”
　　“你吃了就知道。”紫胤说着将盒盖打开，端出自己亲手做好的点心，仿佛在等待玄霄的评价。
　　玄霄看他一副严肃模样，取了一小块点心，仔细品尝，感觉其中清凉气息、味道微甘而不腻，不由好奇道：“你…用什么调的味？”
　　紫胤坐在殳陌腾出来的竹凳上，取了一杯茶缓缓呷了一口，方才解释：“今日一早我去了清风涧，采的晨露。用望舒寒气保存，应该还保留了刚刚采下来时的风味。”
　　“不错。”玄霄少有地夸赞，望着紫胤期待眼神，淡淡笑道，“如此，这个承诺，算是实现了。”
　　“承诺？”好奇宝宝殳陌刚刚和屠苏陵越聊完天，听见紫胤话语，凑过来问道。
　　“唔，你去问紫英。”玄霄避而不答，又拈了一块点心，将盘子推到欧阳少恭手边，“少恭不妨尝尝。”
　　紫胤看着殳陌亮亮的眼睛，轻笑摇头：“这是我和霄之间的秘密，殳陌就别过问了。”
　　“…你…重色轻友！”殳陌哼他一声，抢了一块为数不多的点心，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紫英你手艺不错啊，以后多做几次送到摇山来，我要吃。”
　　紫胤微微摇头，不再理会殳陌不满的视线，一只手握住玄霄手腕，轻声道：“我想听你抚琴。”
　　“好。”玄霄颔首应允，望着微黯天色下依旧杵在一旁的屠苏等人，笑道，“不过，你得先打发了他们。”
　　“何必如此小气？”殳陌脚尖蹭了蹭地，“屠苏会吹叶子，干脆你们三个人琴叶合奏吧，一定很好听。”
　　殳陌话音虽不大，但也落在了陵越耳中。他抬手扶额，轻轻叹气。
　　看来今日，是回不了天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