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九部》星怜

16、风声再起

　　“小芸！”司星看到小芸的身形越发透明却依旧带着微微的光芒。
　　小芸轻声说道：“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我是妖……”
　　司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蒙上水雾。
　　“小星星害怕吗？”
　　“怎么会呢。”
　　小芸听了，露出开心的笑：“小芸是只小黄莺，生生世世都会转世到柳树旁，和柳树爷爷一起修行……若是今日魂魄未散，来世还会在柳树旁……”
　　司星一惊：“魂魄？！”他看到小芸的身体变得更淡，几乎就要消失。难道刚才和女妖一战，竟将她打得魂飞魄散？司星这才发现，周围已没了女妖的踪影。方才电光火石的瞬间，女妖的气息骤然消失，这是小芸做的？
　　一道亮光从小芸身上飘出，化作一颗光球。
　　“这是小芸两千三百年修来的仙灵，先托付给你……”
　　“我不要，我要小芸好好的。”司星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却握了个空。
　　“若是小芸得以转世，公子再到柳树旁交与小芸……”
　　“我现在记忆恢复了，这十七年来，却是从没见过你，你为何要帮我？”
　　“公子……”
　　“你还叫我公子！”司星脸上尽是忧伤。
　　小芸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梁公子，梁公子于我有恩。他说，我和他难再相见，若是见到笨笨的小星星，就顺手帮帮他……”
　　“小芸！”
　　最后一缕光消失，司星的双眸也变得暗淡。

　　“没想到你竟追来了！”黄彦青刚察觉身后有动静，便见司星一道剑光疾来。
　　这一剑来得凌厉，黄彦青险些没躲过。
　　他见司星并不说话，只是冷着脸，专注于剑招，心想不妙。
　　只见司星出剑，招招夺命。
　　黄彦青一惊，这哪里是司星卷的武功，这分明……
　　“你不是司天的人！”黄彦青使出一招赤胆孔雀，躲开他的剑锋。
　　“废话少说。”司星面若冷霜。
　　黄彦青冷笑一声：“很不巧，你这路武功我再熟悉不过……”
　　说罢，只见他一翻身立足于树干上，手腕轻动，几块墨玉般的石头飞落，再司星脚边炸开。
　　司星见他拉开距离，在空中画出一道剑招，剑气犹如利剑直逼黄彦青。
　　“你以为我会追着你出剑？”司星嘴角勾起笑意。
　　“哦？你以为我会布毒？”黄彦青露出略带遗憾的表情，说罢，指尖处飞出几记毒针。
　　司星挥剑一一打落，心想黄彦青果然略识招数，想必和自家人早有交手。他脑中闪过司星卷中的字句，但若用司星卷的武功，岂不是往黄彦青家门里送？
　　司星立起剑柄，轻唤道：灵星御剑诀。
　　顿时剑气四溢。
　　黄彦青见他要使司星卷的武功，嘴角勾起一笑。但很快，他又颦起眉。
　　剑气成于无形，亦可遁于无形，此时剑气胡乱游走，一时周身气息都被打乱。而司星却不再运气，转而用单一的剑招直逼黄彦青。
　　此时黄彦青难以用毒，眼见寒光逼近，他只得从怀中抽出暗藏在袍中的剑。
　　“哐。”的一声，两剑相击。
　　司星方一看清，顿时惊得睁大了眼。
　　这把剑？！
　　就在他迟疑的一刹那，黄彦青趁隙击出一掌。
　　司星吃毒，连连后退。
　　“你……”他想说话，却说不出。
　　黄彦青见他双腿一软，已跪在地上，一手用剑支撑着。用毒之人若不出手，相安无事，若是出手，就是头大象都能毒死。
　　但此时黄彦青却迟疑了。
　　他仔细看了眼司星，毒纹已爬上他清秀的面庞。不过是个孩子……
　　刚才若不是司星猝然收手，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
　　难道是因为看到他的剑？
　　黄彦青有自己的剑，但他从不用剑只用毒，因为他只会毒，不会剑。但他却喜欢这把剑。
　　司星再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黄彦青细想他的剑招，他收手那一刻的表情……
　　他叹了一口气……哎，当回好人吧。他轻轻将解药送入司星口中。

　　当司星再度醒来，他发现自己在马背上。
　　“醒了？”司炎问道。
　　司星这才发现，自己和司炎同乘一马，他正伏在司炎背上。身后不远处是骑着马的司墨，目光带着九分怨妇的气息。
　　“黄彦青没死……”司星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恩……他若简简单单就死了，岂不笑死天下人……我们只管回去复命就好了。”司炎安慰道。
　　简简单单……我出手就是简简单单而已……
　　司星埋下头。
　　司炎腾出一只手，回过身，狠狠搓了搓司星的头：“不要想太多。”
　　司星被他一吓，险些要说出自己晕马之类丢脸的话。他突然回头，对司墨喊道：“司墨，我看司炎是母爱泛滥而已。”
　　“什么？！”司炎觉得自己嘴角抽了抽：“是父爱！！！”

　　黄彦青离开紫禁谷，又回到玄清帮。不过他没再去西寺亭，而是往总舵的方向去了。
　　每年腊月十三，帮主都会宴请部分亲朋好友，相聚一堂。
　　黄彦青不知道去哪，正巧离得近，便想去凑凑热闹。
　　他总是与人群格格不入一般，在人群之中，若不是太显眼，就是显得孤立。此次黄彦青不过是顺道来到这个西南小城沥州，便不准备现身。
　　待夜过三更，宾客走的走，散的散，唯独帮主萧青枫，众人皆醉我独醒。
　　萧青枫对着月色，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默默打开。
　　锦囊内是张薄薄的纸片，写着两行生辰八字。
　　黄彦青想了想，自己的恶趣味还不至于这么无聊，转身想走。
　　不料萧青枫已察觉到他：“既然来了，不打声招呼就走？”
　　“属下见过帮主。”黄彦青飞身从树上跃下，一身青衣，乘着月色。
　　“黄彦青。”萧青枫微微笑道，“座下亭长台长如此之多，我却唯独记得你。”
　　“承蒙帮主厚爱。”黄彦青将目光移开，不经意地看向周围草木。萧青枫曾多次和他谈话，他明白帮主器重他，想寄予他重任，不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去。但黄彦青却不愿在江湖出头，在他找到真正的自己之前，他只想做只闲云野鹤，无拘无束。
　　萧青枫似是知晓他的心性，不再提帮中之事，只道：“今日是我儿女的生辰，只可惜，十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他们。”
　　“我亦从未见过我爹娘……”黄彦青黯然道。
　　两人无言相对，心中却是情感相通。
　　“你走吧，”萧青枫洒然挥袖，“彦青，我这份心意，你领或不领，都在此不变。”
　　黄彦青看他，岁月的白色爬上他的鬓角，已是暮年。他年轻之时，意气风发，气吞九州，却至于妻离子散。回首往昔，未能见到子女，是他终生的遗憾。
　　或许萧青枫待他如几出，是为了圆这个遗憾。

　　他默默走了，走远了，跃上树梢，就在这静寂的城间小林，以天为被，以地为褥。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睡树上了？！”
　　黄彦青突然听到问话，险些从树上落下。
　　“天羽小弟，跟你说了多少次，来了要跟你大哥我打招呼！”黄彦青不满地对树下的人说。
　　来者轻轻点地，也跃上树干。
　　“我最近心情低落，彦青小弟。”
　　“没大没小。”黄彦青毫不客气地数落他，“怎么了？看你一个人‘孤苦’的样子，莫非是天羽东泽私人专属宠物不见了？”
　　“哎，我都怕以后没机会带她来见你了。”天羽东泽靠着枝干，看着月亮。
　　“别那么惆怅，”黄彦青忽然坐起身，“我正好想问你个人。”他细细一想，“天家杀手最近是否有谁接到去司天阁的任务？”
　　天羽东泽想了想：“没有。”
　　黄彦青陷入沉思：“那……有没有谁……丢了？”
　　“丢的人可多了，我这整整一个多月，都在找人。”
　　“有什么特点么？”
　　“一、不杀人。二、不死。”天羽东泽的眸中波光闪动。
　　“天羽小弟，愿不愿去一趟司天阁，保你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