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九部》星怜

14、紫禁谷瞑

　　司炎未找到司星，焦急地在一处凉亭观望，却看到不远处，司墨站在巨岩之上，俯瞰下方河水。
　　他朝司墨招了招手，司墨双足轻点，朝他走来。
　　“没看到他？”司炎急问。
　　司墨却没有说话，他绕到司炎身后，伸手揽住他。
　　“唔……墨，你做什么。”司炎对司墨突如其来的热情不知所措。
　　“炎……你是我的……”司墨的手轻轻抚过司炎的每一寸肌肤。他把头埋在司炎的颈部，轻轻将热气呼在他身上。
　　自从见到炎的那一刻，司墨才看到生命里原来还有光。正是那个狂风夜，司马漠然在沙尘中捡到了段曾安，他开始思考人生该去做什么。他要做的，就是保护这个因为受过太多苦，凡事都要争强好胜的人。保护这个因为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故意把自己伪装得直来直去的人。
　　那一天，他允诺：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欺辱你，你身边只有我。
　　段曾安跟着他到司马家，他们一起学道术，同甘共苦，同床共枕，直到司马家支离破碎的那一天。

　　司炎在他怀里猛的一颤：“墨，你没感觉到吗？有妖气！”
　　司墨想紧紧地抱住他，但司炎挣脱了，跑向河边。
　　他们看到一个绿色的小身影跳进水里。
　　“小芸？！”司炎一惊，她为何义无反顾地跳入水中，这水流，绝不是会水便能游的！
　　转眼水中已没了青衣的影子，司炎连忙拉过司墨：“能唤水龙吗？把她救上来。”
　　司墨点点头，从怀中取出洞箫。但此时他们却看到水面上又出现了青色的身影，缓缓朝岸边靠近。
　　临近岸边，小芸从水里站起，费力地拉扯水中的东西。司炎见此连忙上前帮忙。
　　“是公子……”小芸的声音带着哭腔。
　　司炎心底一凉，迅速将司星捞起。
　　这时哪里还顾得上妖气，司炎在林间找了避风处，升起篝火。
　　司星面色如纸，浑身冰冷，轻一翻身，不断地咳出水来。
　　“他还活着，还活着。”小芸破涕为笑。
　　“他肚子里全是水……”司炎觉得自己的指尖凉到发麻，“墨，能把他身上的水逼出来吗？”
　　司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司炎狼狈的样子。司炎的发丝都沾湿了，他有多心急，多担心眼前的司星，司墨都看在眼里。
　　若换做他，炎也会这样吗？
　　司墨转过身，走开，没有理会司炎，握紧拳头，怕自己再生邪念。
　　司炎只得自己运功，将暖阳之气送入司星体内。
　　水逼出大半，司星的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笨蛋，怎么掉到河里了呢。”司炎轻抚司星苍白的脸。
　　他的掌心渐渐出现一块红色光晕，慢慢地，光晕从他手心游离而出。司炎翻转手掌，将手心贴在司星额上。
　　“御物之灵！”小芸难以置信地看着司炎：“你非术士族人，若没了御物之灵就无法使用法术。”
　　司炎点头，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不过分一半给他。”
　　小芸会心一笑：“司炎公子，野外不宜久留，随我回屋去吧。”
　　司炎点点头：“走。”

　　经过漫漫长夜，司星终于睁开双眸。一直守在司星身边的小芸连忙端过一碗热茶。
　　司星迷迷糊糊地，似乎还没睡醒。他乖乖喝下小芸手中的茶，环顾四周。
　　他在厢房的床上舒舒服服地躺着，司炎见他醒来，脸上露出笑容，坐到他身边。
　　微微红潮显现在司星脸上，突然，响亮的声音充满整间厢房。
　　“啊哧。”
　　司星打完喷嚏，揉了揉鼻子。
　　“呜……”司星把头埋进被子，“好大的怪物……”好困……好想睡……
　　司炎看他，就像只小黑猫，他拍了拍他的背，哄小孩一般地说：“没事了，怪物被打跑了。”
　　这时，司炎和小芸几乎惊倒！他们看到，司星扬起脸，微笑着说道：“太好了。”
　　司星笑了！
　　司炎和小芸对视一眼，试图证实自己没有在梦里。
　　小芸伸过手，轻拭司星的额头：“他的头好烫。”她难过地说。
　　“或许这样也不错。”司炎偷偷笑道。
　　司星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小芸，天明了，我去找玉琉璃。你昨夜一定没睡好，好好休息吧。”说罢，司星努力下床。
　　两人看到他下床那慢动作，又把他按了回去，丢下一句：“好好待着。”

　　“小芸，我感冒了吗？”司星可怜兮兮地看着小芸。
　　“小芸，我们去四处走走吧。”
　　“小芸，想吃东西。”
　　司星被圈养在屋里，很不安分。
　　小芸突然捂嘴笑了起来：“走，我带你去散步。”
　　“恩。”司星笑了笑，“走吧。”
　　他们正要走时，司炎和司墨翻窗而入。司星转头看时正对上司墨的眼睛。
　　司墨看到他缩了缩身子，后退了两步。
　　“哈哈，墨，你太严肃吓到他了。”司炎阳光般笑了笑。
　　话虽这么说，但司星心里却清楚，昨日自己是怎么落入水中的。司墨的眼神，空灵阴冷，仿佛要把他吞噬殆尽。
　　恐惧伴着冰冷袭来。
　　司星忽然迈开步子，朝屋外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顺着木栈道，他跑了很远才停下。头比往常重了许多，但这并不令他担心。
　　他担心的是自身无法抗拒的感觉。
　　体力在不断流失！
　　司星椅在树旁，突然意识到他这么跑开，小芸定在四处找他。
　　小芸……为什么小芸要对我这么好？
　　这时，司星听到有人接近的气息，只见司炎几缕褐色的发丝飘进眼帘，随后他在司星面前站定。
　　司炎喘着气：“你……”他跑得太急了，一时间接不上话。
　　越过司炎的肩，司星看到司墨亦跟了上来。他忽然想逃，却被司炎抓住手腕。
　　“不要过来……”司星弱弱地说，眼前一阵发黑。
　　司炎皱起眉，不明白所以然，他习惯了直白的命令，直白的行动，当下两人诡异的举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炎，你那么拼了命的找他……”司墨终于开口说道，他知道炎最恨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却是在怕我。”
　　司炎眼中露出惊讶。
　　“是我把他扔下水的。”司墨说完，默默合上眼。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司炎拉着司星的手顿时没了力气，司星抽手，运起轻功快速离开。
　　“别走。”司炎超司星离开的方向喊道，又冷冷地对司墨说，“你走远点。”说罢又起身追去。
　　“别走，你听我说。”
　　不想听，不想听。司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地方。
　　但毕竟两人体力相差悬殊，司炎再度追上。
　　司星抽出寒星，这一路吹风，他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正色道：
　　“我自知做事的分寸，一切以司天阁任务为重。你与司墨暂且待命，带我有了安排，再和你们说。”
　　司炎听此，心中却是酸楚。自己的伙伴却又是敌人，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心情，在他的话语里被生生压制着。
　　“你现在要做什么，我和你一起走。”司炎说道，取下背上的流炎刀，以示准备好了。
　　这时，司星忽然看到司炎抬手的瞬间，腰间的挂饰凸显出来。
　　他愕然说道：“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什么？”司炎不明白他所指何物。
　　“我的玉和挂链。”司星伸手要取。
　　司炎却是一闪，一手护住挂饰：“这是你的？”
　　司星点点头：“给我。”
　　司炎却又后退两步：“若是你的……你可记得我？”
　　司星隐约一阵头疼：“你……怎么不记得……司炎，我还没病糊涂。”
　　“不是这个名字，我原本的名字。”
　　“什么名字？”司星一手撑住头。
　　“你不记得是谁给你这条挂链了吗？”司炎急切地问。
　　司星忽然头痛难忍：“我早失忆了……你……还给我。”
　　失忆了……司炎心中一阵失望，却看司星痛苦的模样不忍再问。
　　“司星，你怎么了。”
　　“链子……还给我……”司星双手抱住头，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