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九部》星怜

12、紫禁谷初

　　时至正午，司炎与司墨坐于垂柳小驿，静待司星。他们正于此处与司星会合，随后三人南下前往紫禁谷。
　　“你来了。”司炎刚见墨紫色衣角从门边出现，便阳光地笑了笑，“阁主命我们三人前往紫禁谷杀黄彦青，和我当日先下手有什么分别。我当时便想，东西不会变，不论人是生是死，终是能找到，何必迟迟不肯动手。”
　　司炎给司星倒了杯新茶：“我们吃点东西，再备些干粮上路吧。”
　　沉默了一会儿，司炎突然发现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说话……
　　“我觉得我这一路要跟两块石头同行了。”司炎不自觉叹了口气，又问司星：“那日你走了，为何又回司天。”
　　司星抿了抿茶，淡淡说道：“还了寒星，却忘了交还司星卷。”
　　他一脸善良无害小老百姓的样子，司炎不禁笑他：“你倒是懂得有借有还。”
　　这时，三人注意到，一个青衣女孩默默走进他们。她莫约十岁，扎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她似乎有点害羞，小声叫道：“星公子……”
　　司星见是小芸，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抱歉，当日不告而别。”
　　小芸水灵的双眸突然噙满泪水，向司星身上一扑：“不要丢下小芸。”
　　司星一惊，险些条件反射地出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驿站老板不知何时赶了过来，见状，慌忙拉住女儿小芸，赔礼道：“小女年幼，尚不懂事，还望客官见谅。”
　　司星听此连忙起身，驿站老板怎么说也曾经收留过他，若不是当日小芸悉心照顾，他能否有今日都是未知。
　　“老板哪里话，你们对我恩重如山，我却因身负要事不辞而别，是我的错……”司星走上前，摸摸小芸的头。“小芸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开口。”
　　小芸脸上带着泪光却开心地笑笑：“小芸想跟着公子。”
　　“不行。”司墨司炎异口同声道。
　　司星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别说话。
　　“小芸，我一会儿便要离开这里，此行凶险，像你这么小，又不会武功，千山万水，如何能跟。你且等着，我几日后便回。”司星在小芸面前蹲下身，轻抚她长长的发丝，柔声道。
　　他话一说完，小芸眸中尽是伤心。她求助般望向驿站老板。
　　哪个爹愿意女儿出远门涉险？驿站老板十分为难，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驳过女儿的意愿。
　　“该走了。”司炎放下茶杯，一把拉过司星，“我等有要事在身，实在对不住两位，待几日后再续今日之宜。”
　　司星收起眼中的不舍与为难，拱手告别。小芸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目送他们走远。
　　“小芸，你为什么执意要去呢？”驿站老板问她。
　　“不知道为什么。”小芸轻合双眸，一手抚住心口，“这里告诉我，他会是我要找的人。”
　　“他们这是有去无回啊！”驿站老板叹息着道破。
　　“柳树爷爷，你又看到未来了？！”小芸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是朦胧幻象，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你我都在修仙路上，再过几百年就成正果了，凡事都要慎重……”
　　“我小黄莺生生世世都会转世到柳树爷爷身边的。”小芸露出甜甜的笑，“柳树爷爷，来世再见。”

　　紫禁谷地处江湖大陆西南平原，虽是平原地带，但大地就这么突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这口子大到能吞下一座城。紫禁谷便在口子的其中一段。
　　“从这里开始我们分头行动。”司星道，“阁主给我的命令是让我在明处，以寻找梦魂玉琉璃为由进入紫禁谷，你们则在暗处协助。”
　　“没错，黄彦青此时估计也到紫禁谷了，说不定你能遇见他。”司炎说道。
　　“恩，就此别过，再会。”司星拱手。
　　突然司星见听到马蹄声渐进，随后看清马背上竟是一女子，青衣飞扬，扎着两个长长的辫子。
　　小芸！
　　她一如往常开心地笑着，见追上了他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司星身边。
　　“为何……”司星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就当小芸强求的吧，让我跟着你。”
　　“司墨，我们走。”司炎拂袖离开，留下司星和小芸，他们两要走的路，是通往紫禁谷正门的。

　　顺着裂口边的木栈道，越往下走，寒气越重。但过了山谷一半，温度却又略有回升。眼前渐渐出现奇花异草，有种蓦然间春暖花开的感觉。
　　小芸跟着司星，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十分开心。唯有司星心中却多了几分顾虑。
　　紫禁谷常年有宾客来往，谷主热情好客。通往大堂的路上，一路无事。待他们走进大堂，才发现大堂之中，已有不少男子。有佩剑的江湖剑客，有背着木箱的江湖术士，有执扇的纨绔子弟。这些人自是有备而来，坐在堂上谈笑风生，神情自若。
　　司星扫视一周，这才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找到黄彦青。他依旧一身青衣，洒然自若。尽管身边嘈杂，他如同独立于尘世，对一切皆是漠然。
　　忽然，黄彦青抬起头，对上司星的目光。
　　没想到他的感观如此敏锐，司星自知被察觉，也不避开，反而指着黄彦青对小芸说：“看那人也和你一般，穿着一身青衣。”
　　这时谷主从内屋出来，一身正装，十分庄重。他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而来。多年前他曾立下誓言，若谁能替他在谷中寻得祖上留下来的一盒梦魂玉琉璃，他便将女儿许给谁。
　　传言世间只有几人见过谷主女儿，那是谷主女儿平生第一次出谷，同父亲出海看景。没想到出谷后便身染重病，奶妈想起家族之中确实有此随血缘相传的顽疾，带病的概率很小，却很不幸落在此女身上。
　　虽是如此，当时同行的男子尽被她的美貌吸引，宁可沉迷幻想与她相见。
　　谁不想抱得美人归，不就是一盒玉琉璃么。
　　谷主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开始细说近年来谷中发生的事。不知为何，寻找玉琉璃的人前仆后继，却从没有人找到，反倒多数丧命于此。他说起种种异象，林中绿光，河中水怪，高地毒洼……这些总有人说起，但谷中之人却从没有人见过，而那些死去的人也再不能说明什么，这一切就这么成了传说。
　　谷主的声音饱含沧桑，虽长居谷内，却如同看尽尘世历劫，声音之中带着悲凄。
　　谷主还没说完，几个纨绔子弟落荒而逃。
　　待到谷主说完了，大堂之上所剩无几。
　　“哎……”谷主轻叹一口气，将剩下的几人审视一番，“几位能留下来，说明诚心可鉴。若是能找到玉琉璃，紫某愿倾尽所有。时间不早了，还请各位到谷中厢房休息。”

　　谷中的侍者分别带众人到各自的厢房休息，司星见黄彦青跟着另一人，到别处去了。
　　这谷中由许多桥，栈相接，弯折处颇多，一眼看不尽谷中之景。侍者说，谷中有一处立着绿萝屏障，往里便是小姐栖身之处。小姐体弱经不得打扰，切忌走进屏障之内。
　　司星答应着。
　　他和小芸收拾好住处，便又起身出门。司星在心里思量是否要告诉小芸，他此行来此是为了杀黄彦青。但若小芸知道他要杀人，又会怎么想，她是不是会害怕？
　　司星放下顾虑，心想着当以司天阁为重，对小芸说道：“走，我们四处看看，猜猜哪里最能藏宝物。”
　　“好呀。”小芸兴致勃勃地走向木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