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燃素

1、玉楼春

　　低垂的夜幕拢着帝都祾安，明月和繁星匿身于泼墨般的云后。
　　点灯人亮起无数的灯盏，照得祾安煌煌如白昼，起伏的、交叠着的暗影投在了微波粼粼的护城河上。那河水便承载着这为光明所抛弃的，黑夜的秘密，流入未知。

　　夜色中的群玉桥显得格外热闹，错落的花灯投出五彩的光幕，金发碧眼的胡姬和着羯鼓翩翩舞蹈。
　　杜景成走在桥上，感觉像是走在梦里。
　　对面灯火最为璀璨的地方便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弄花楼。离得很远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阵阵琴声。
　　杜景成的步子不由慢了下来。
　　好优美的琴声。
　　他恼恨地想：要是苏瑞中那个粗人能懂得这样的琴声，他便可以此为借口不进那个青楼了。天地良心，每次他们密谈，苏瑞中总能把他们撺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艳俗之处。美其名曰：掩人耳目。可怜他清白的名声！唉！到这楼中见了那弹琴之人，必也要伤心一番的。--谁不知道呢，青楼中弹琴揽客的，多半是当天拍卖春宵的花魁。想到这么好的琴师沦落风尘，他这样的爱琴之人自然是要叹惋的。
　　这样边想边往前慢慢蹭，却也到了岸上。
　　柳庆文抱着手早已等候多时。“杜兄贪看胡姬，竟连我们兄弟都晾在一边了！可还记得时辰？瑞中和阿璠已在里面等得不耐烦了。”
　　杜景成轻轻地笑了一声：“哪里会不耐烦！苏兄最喜欢什么？美人！阿璠也早被他带坏了。只怕却是柳大哥受不住美人恩，借口等我跑出来了吧。”
　　柳庆文扬扬眉，转身进了弄花楼。
　　杜景成整整衣冠，吐了口气，跟着柳庆文走了进去。

　　“二爷，杜公子到了。”一个小厮报向苏瑞中道。
　　苏瑞中正就着一个姑娘的手喝酒，听到杜景成来了，连声叫道：“阿璠，阿璠！快收！快收！景成来了！”
　　何璠正在解一个姑娘的衣服，闻言连忙推开那个姑娘，恼道：“哎哟，这个杜兄！等得心焦时他不来，这会子却来了。”手上却只打理头发衣裳。
　　待杜景成和柳庆文走进去时，屋内只余苏何二人并桌椅酒壶了。
　　“这下可清净了！”何璠小声嘀咕道。杜景成奉上眼刀一记，何璠立即噤声，心中却仍想着，自古少年爱美人，不知为何杜兄却避如蛇蝎。
　　杜柳二人落了座。
　　“苏兄又有什么事？”杜景成挑眉，“我刑部的事可还没完。”
　　苏瑞中脸色肃了肃：“瑞荷今晨诞下龙子了。”
　　其他三人忙抻长耳朵，只听苏瑞中道：“我想把他扶上去！”
　　杜柳二人身子猛然一晃，何璠差点跌倒了地上。
　　杜景成回过神来，不由微微冷笑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已是明仁帝的第三子，上面还有已故皇后所生的长子呢。虽说瑞荷圣恩正浓且有苏家做靠山，但这孩子想做太子还是太难了。”
　　苏瑞中道：“其实这事说难也不难。既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那咱把瑞荷扶正不就得了？”
　　杜景成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已故皇后美若天仙，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临死留这么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岂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苏瑞中笑：“已故皇后魅力大咱没辙，可这小皇子呢？现下只有两岁多，体弱多病。且这皇后本是沛州采莲女，家里人都死绝了的。你说他是不是任咱们搓圆捏扁？”
　　“那二皇子呢？”柳庆文冷冷道，“他的生母刘修仪可也有刘家做后台。”
　　何璠嗤笑道：“刘家算什么东西？不过在诜州有那么二亩地，哪儿能跟咱们这些家族比？”
　　柳庆文冷哼了一声。
　　何璠这才想起，四人中唯有柳庆文是贫家出身，十年寒窗连中三元才得留京城的。
　　苏瑞中一摆手。“好啦！”他笑道，舔舔嘴唇，“我们杀得了皇后，还怕杀不了皇子吗？来，喝酒！这可是上好的琼花露！”
　　是夜，震北将军之子校尉苏瑞中一掷千金求得花魁减兰春宵一夜却扬长而去，留下好友吏部尚书之子刑部员外郎杜景成一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杜景成望着枕畔的绝色佳人，心中只有一句话：“娘的，苏瑞中你给我倒的酒里面加了多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