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爱》云间水远

1、惑爱

　　墓碑前一抹黑色的影，孤寂参杂着忧伤。

　　她苍白的身体包裹在这黑色长裙里，在空气中发出渗淡的光。

　　冷风吹过来，撩起她的裙角，裙角在风中翻飞起来，散发出诱惑致命的香。

　　风就越来越大，无休止的，加夹了烟火与死亡的味道。碑上那被定格的永恒笑脸眼睛明亮，它望着她，望着她，冰凉透骨。

　　雨砸下来，砸在身上，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用苍白的手遮了脸，身体颤抖起来，那颤抖的力度将身上的雨滴抖落，抖落在昏昏暗暗的空气中。

　　“回去吧！”这话伴着一把伞给了她暂时的庇护，雨就落在头顶的伞上“噼啪噼啪”响，像敲在她心上一样。

　　“你回去！”她猛烈的摇头，手不曾从脸上移开，苍白纤细的指尖上冰凉的温度，令她迷失在它冰凉的眼神里，离不开！

　　“你带我走，带我走吧！”企求的歇斯底里的喊声如呢喃般在墓园上方绽放开，泌人的芬芳！

　　“夜语，听话，跟我回家！”这温柔的声音如层层密密的丝绸将她裹住，以往感到温暖地声音此刻只是令人感觉窒息。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头，她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

　　“你走开，走开，走开！”她拼命的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我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是雨声么，那无休无止的打落在伞上的雨声，还是他那带着烫人温度的掌划过她的颊，划出了火花。

　　她就无力的软倒，软倒在他的臂弯里，像是没了血没了骨，身体透体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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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地到来让夜语又是兴奋又是期待。她拉着沉重的旅行箱，头发扎头成马尾，上身火红的Ｔ恤配下身淡蓝牛仔裤，额头与鼻端带着点点晶莹的汗。那乖巧精致的模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人真是多啊！”小声的嘀咕着，她奋力将自己娇小的身躯向人群中挤去。

　　终于上了火车——

　　伸手擦擦汗，找到自己的座位，但如何将沉重的旅行箱放到行李架上让她犯了难。

　　“我来帮你！”这个声音犹如钢琴奏出的高音，搔在她的心上，有些痒。

　　“那真是谢谢你！”她转过身，看到一张带笑的脸，那笑容很干净清爽，就像是晃动的透明的水晶。

　　他点点头，将夜语的旅行箱放到行李架上，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原本对他升起的丝丝好感就突然打了折，她嘴角牵强的扯了扯，什么也没说。

　　他就笑的更灿烂了——

　　“这是我的坐位！”

　　她的颊就倏的红了，不敢抬眼看他，难道他会读心术不成？

　　原本以为无聊又枯燥的一路就变的很不一样，他对她讲他们学校的趣闻，讲他们宿舍的哥们，讲他对各种流行小说的见解……讲了很多很多。

　　她托腮听着，不时觑他一眼，巧笑嫣然。

　　离别地到来是那样仓促，让彼此都有些措手不及——

　　“你，你可以给我留个电话么？”他脸红的很不自然，她看着就笑起来。

　　“没问题！”

　　她留的是宿舍楼的公用ＩＣ电话，那时候学校还没有给每个学生寝室安电话机，那个ＩＣ电话机是整个楼女生与家人朋友沟通的唯一能听到对方声音的通道。

　　为何留了这个电话呢，事实上，即使他打进来，她接到的机率也不会大于是１％，那么，是不是她在心里早已将这段相遇定格到偶然事件上？

　　所谓的偶然便是只会发生一次，只会相遇一次的人！

　　点点头，夜语就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去。

　　她已不记得，临别时是否说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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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期就晃晃悠悠的划过去，已至夜语在回忆起来的时候，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都干了些什么。

　　不知道却并不但表不留恋，课都上了一个星期，她的思绪仍旧没能从那个疯玩的暑期中拉回来。

　　老师那重低音般的声音没能飘入她的脑际，她思绪飞扬着，飞的很高很高，那高高的天空中就突然出现了一张干净清爽如晃动着的水晶的笑脸。

　　然后她掉下来，重重的摔倒，刺耳的铃声犹如暴跳的老妇人拿着扫帚驱赶偷吃东西的猫，猫痛声尖叫，拼命的跑走。

　　随着人流出了教学楼，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

　　“喂，发什么呆啊，再不回去打水，就没得打了！”同室的阿蓝轻推她一把。

　　拎着暖水壶下了楼，阿蓝就突然尖叫起来。

　　“我，我没有带水卡！”

　　“那就回去拿啊，我等你就是！”夜语翻翻白眼，有些受不了阿蓝的超声波。

　　阿蓝就“蹬蹬蹬”的跑上楼梯。

　　ＩＣ电话机刺耳的铃声就蓦的响起，震的夜语的心颤了颤。

　　四下无人，只有那刺耳的铃声无休止的嚣叫，她烦燥的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我找夜语，孙夜语！”

　　“……”她张开嘴不能言语，听筒另一边的声音有些熟悉有些遥远，像是来自一个陌生的国度。

　　“喂，请回答，我找孙夜语！”那声音焦躁起来。

　　“我，我就是！”她回过神来，吞吞口水，语音缓慢，“你是哪位？”

　　“夜语！”对方惊呼，加带着如钢琴高音一样动人心魄的笑声，“夜语，是我，晗南，张晗南！”

　　“张晗南！”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回响在脑际，一张水晶般的笑脸浮现出来，她有些莫明其妙，有些惊喜。

　　阿蓝拿着水卡下了楼，满脸狐疑的望着夜语过份灿烂的脸。

　　“是谁？”

　　“是个在火车上认识的朋友！”她放了电话拎起暖壶，“他请我去他们学校玩，他们学校离香山很近！”

　　“真的啊！”阿蓝欢呼一声，拉着夜语的手臂献媚的摇，“那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去啦，去啦，我都还没去过香山呢，去啦，去啦……”

　　她们拎着暖壶向水房走去，一路上都是阿蓝的央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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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节的时候，夜语带着阿蓝去找张晗南。一来是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阿蓝软磨硬泡的荼毒；二来么，她心里也有些期待着与他的第二次相见。

　　想见他，心里就有个声音这么说。

　　张晗南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让阿蓝很惊艳。

　　阿蓝说他短短的浓密的发，似是每一根都孕育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夜语只是轻笑，而心里却因着这句话有些飘起来。

　　三个人去爬了香山，那天的温度适中，太阳很温顺。

　　阿蓝冲在最前面，她不时的回过身来对着落后的两人挥挥手，大叫大嚷。她那白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风吹过来。吹的满山红叶沙沙响。那满山的红叶就像是世上最华丽的锦缎，在阳光下拼命的放光，拼命的绽放着生命中最美的一刻。

　　“下雪了，下雪了！”突然有人大喊。众人抬起头来——

　　像是突然出现在空中的绝美精灵，雪带着迷惑人眼的媚惑姿态，飘到人们的身上，刹那间遮没了漫天的红。

　　张晗南将手伸到发呆的夜语面前，面上微笑灿烂。

　　“路滑，我帮你！”他的言语在这一刻温柔无比，夜语就有些醉了，不自觉地将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爱情来的就是这样突然，犹如这场不该落下的雪，所以它注定了早夭的命运。那么，爱情呢？他们的爱情是否也注定了早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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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恋三个月后，两个人终于吵了第一架，没想到它竟变成了最后一架。

　　她那天气恼的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啪”的脆响，像是上好的瓷器摔落地上，碎成了千片万片。

　　他的脸瞬间苍白，胸膛急剧起伏，明亮的眼眸暗了下去。

　　“分手吧，分手！”夜语咬着下唇，咬的那样用力，原本红润的唇就有些发青，“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没有看到他绝望的眼神，没有看到他苍白异常痛苦异常的脸，她都没有看到。

　　如果她看到了，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他软倒在路边高楼的阴影里，望着路灯一盏盏亮起，带着死亡的光圈。

　　吵架的第二天夜语接到了安烈的电话，安烈是张晗南的室友兼最好的兄弟，人一向很幽默。

　　而这次他再也幽默不起来，声音在听筒中破碎不堪——

　　“晗南……晗南他……他昨晚……心脏病突发……死了！”

　　“死了”天和地都震动起来，暴雨就突然落下；“死了”那样简单的字眼，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度；“死了”她的心瞬间冻结，那曾鼓噪的跳动，消失了，消失了……

　　“夜语，夜语，你别吓我！”阿蓝惊慌的大叫，伸出手去用力摇她的肩，“你别吓我！别吓我！夜语……”

　　她的眼泪就“哗哗”的落下来，如涌动的溪流，永不枯竭的溪流。

　　“夜语，夜语……”

　　她猛的睁开眼，面前是青哲那阳光般忧虑的脸。

　　青哲而不是阿蓝——

　　原来自己做了个梦，一个恶梦，这梦纠缠着她纠缠了很多年。

　　她抱住他嘶声痛哭。

　　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被留在了阴暗里，被留在了张晗南的骨灰里，被留在了那个青春依旧、风华正茂的校园里……

　　是青哲，青哲又让她见到了阳光，她本以为她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她哭的那样用力，青哲抚着她的背安慰的轻声呢喃。

　　她就吻上他，用上剩余的生命，所有剩余的生命——

　　满屋里就绽放出媚惑的香，有个浅浅的声音随着风吹进来，和进香气里。

　　夜语，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