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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里戏外 ...

  •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一句戏词,就这样错演了程蝶衣的平生。
      “师兄,我要和你唱一辈子的戏。”
      “这不已经唱了半辈子了么。”
      “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一秒,都不叫一辈子。”
      当时程蝶衣脸上妆容华美,恍惚中让人错认成了是虞姬再世。
      段小楼却也不过一笑,转身便去了花满楼,见了头牌菊仙,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含笑喝下了与菊仙的定亲酒。
      最初对菊仙是抵触的,所以便觉得段小楼该也是一时玩世,才会在窑子里的烟尘之下稳稳地接住了从楼上纵身跳下的菊仙。
      可是菊仙抛却一切光华,衣衫褴褛,光脚决绝地走出了窑子,只为那夜他的一时戏言,只为那杯被他饮去一半的残酒。
      菊仙穿上红嫁衣与段小楼洞房花烛。
      程蝶衣依旧画着戏妆,却说,“小楼,从此之后,你唱你的,我唱我的。”
      这就是决裂吧。
      其实牡丹亭也好,贵妃醉酒也好,霸王别姬也好。
      杜丽娘也好,杨贵妃也好,虞姬也好。
      他在戏台上,一个人咿咿呀呀地唱着,一个人风华翩翩地舞着。
      观众是谁并不重要,反正他已经沉迷。

      不疯魔不成活。
      是真的被这俗世所不容吗?

      为段小楼,蝶衣开始给日本人唱戏。
      为段小楼,蝶衣将自己给了袁四爷。
      为段小楼,蝶衣背上了汉奸之名。
      为段小楼,蝶衣被押上法庭。

      这些他都是从未悔过的,即使到了法庭上,他也一字一句坚定说着,不带一丝辩驳。
      可是当他被囚在监牢里,手捧段小楼的书信,满含期盼却又小心翼翼地打开读来,得到却是原来自己早已被抛弃的锥心之痛。
      就这样,一张凭据,就生生把他撵离了他身旁。

      后来蝶衣被自己亲手救下的徒弟逐出了梨园。
      昔日风光不再,游街的时候被成千上万民众押着唾骂。
      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师兄的戏妆眉头要竖着勾起来,才更有味儿。
      而他心心念念的小楼师兄却大声向□□份子们一桩桩一件件地揭发出了他为他的那些付出:
      ——他程蝶衣曾经给日本人唱戏!
      ——他程蝶衣曾经被告成汉奸!
      ——他程蝶衣曾经是袁四爷的玩物!

      这是怎样的痛心和伤害。
      那一刻,你可还记得芦苇荡中铺天盖地的戏词?
      那一刻,你可还记得舞台上你我二人的万众瞩目?
      那一刻,你可还记得相约相守一辈子的诺言?
      那一刻,你可还记得,你是我的霸王,我是你的虞姬?

      可那只是戏而已。
      你这样说。

      十一年后,相隔二十二年的再次同台。
      也许是程蝶衣看透了,又也许是更加沉迷了。
      也许是段小楼厌倦了,又也许是终于理解了。

      两个人,那样默契地走过台,黑幕中段小楼惋惜轻叹自己“老了,唱不动了”,程蝶衣也只是轻轻一笑而已。
      殊不知,那一笑,竟是永诀。
      他终于还是选择为他的霸王拔起了剑。

      虞姬是怎么死的呢?
      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梦里梦外,醉眠几何。

      他还演着那场郎骑竹马来的戏。
      他还穿着那件花影重迭的衣。
      他还陷在那段隔世经年的梦,静静合衣睡去,不理朝夕。

      他演尽了悲欢也无人相和的戏。
      那烛火未明摇曳满地的冷清。
      他摇落了繁花空等谁记起,为梦送行的人,仍未散去。

      “师兄,我要和你唱一辈子的戏。”
      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一分一秒都不差,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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