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刹就地老天荒》萨琪玛

2、中途退场 “我有开车

　　“苏小姐，若不是刚才你站在那里面露恐惧和不悦迟迟的不肯过来，现在你这样专注的研究我这张脸，我可能真的以为你是相中我了。”林亚泽向前探身拉近和苏笑颜的距离，嘴角笑意更深，漫了整个脸庞。对面的人被他玩笑一开，回过神来。霎时，红色从耳根晕上了脸颊，小小的瓜子脸从白色变成了淡粉，透着可爱。
　　苏笑颜稳了稳思绪，想着她刚刚的表情肯定像川剧变脸一样换了一幅又一幅，精彩极了，瞬间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抿嘴笑：“对不起，因为，嗯，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所以刚看到你，我以为是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请原谅”。
　　林亚泽微微点头，很绅士的表示并不介意她的走神，神色在她那句话后却变得意味深长多了。
　　不过，既然他不是赵竟宜，苏笑颜就能自然的放平情绪，回答起他的问话时，显得自然大方多了。
　　“苏小姐，从事什么行业？”
　　“广告业。”
　　“哪一方面呢”
　　“广告设计”
　　“是你大学所学专业吗？”
　　“不是”
　　“……”
　　窗外雨下大了一些。
　　这个男人其实很聪明，他看得清她的态度。发现她的少言，他便不再问，静静的陪她坐着。这样很好，不像那些个相亲大众，缠着她一直发问，毫不在乎她的态度和反应。他们问：“苏小姐，在哪高就？从父业吗？”；他们说：“苏小姐，以你的条件，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他们笑：“没想到苏局女儿这么漂亮!”；还有极少的他们会直截了当的问薪水几多，有房有车吗，大多都透露出想要攀着她这条大枝往上爬的急切愿望，但是更多的他们会问：“你有混血血统吗？”但是林亚泽没有，只是静静的坐着不说话，这很难得。
　　手中杯子里，柠檬片的半边被冰块压着倾斜，偶尔冒出连成小串儿的泡泡。杯子外壁附着的冰凉水珠被温热的指腹轻轻触摸便连成线滑到杯底，散开浸入到桌布里，晕出各种小小的奇怪图案。苏笑颜盯着这些图案出神，脑子里忽然闪现一个想法，如果用将它用在那个奶粉的案子上应该可以。她这样思索琢磨，早将思绪丢到新文案的构思中去了。
　　林亚泽安静的看着，并不出声打扰，心里嘀咕这个相亲对象坐在对面，似乎又再一次陷到自己的世界里，她不愿意多说话，尤其是关于自己的。
　　“苏小姐，……”林亚泽刚开口，就被稚嫩的女童声吟唱的《Ten little Indian Boys》的铃音打断。
　　“One little ,two little ,three little indians ……”，铃音里，那个孩子的声音带着奶气，吐字发音不很清楚，但是曲调唱的准，高高的，带着喜气。想像得到，唱歌时，小家伙扬着下巴骄傲的摇着小脑袋的神气劲头。
　　苏笑颜还在盯着桌上晕开的图案出神，林亚泽突然觉得好气的想笑，她到底在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他伸出手，扣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两下，惊起对面发呆的人。
　　苏笑颜向他低头笑笑表示歉意，急急忙从包里掏出手机，神情有些慌乱了。
　　“seven little，six little，five little indians……”
　　“喂，乔琪，怎么了？”
　　“点点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能让她吃那个呢！她那么小！”
　　“我马上过去，你让点点别哭，很快我就到！”
　　电话筒那边传出哇哇的大哭声，有小女孩用嘶哑的声音哭喊着叫妈妈快来，妈妈。对面的苏笑颜眼睛一下就被呼之欲出的眼泪浸红了，嘴唇霎时失了血色，声音颤抖着回答：“点点乖，妈妈马上过去，点点不哭啊。宝贝不哭。”
　　妈妈？她对电话那头的女孩说，妈妈马上过去。
　　苏笑颜抓起包站起来，慌张的说话，语气仿佛想要极力表达镇定和歉意，“林先生，对不起。我想我们并不合适。不过谢谢您今天肯出来见我。我还有事，抱歉先走了。再见。”说的极其礼貌，说完转身要走。
　　林亚泽抬手拉住她，手掌稍稍用力握住她细细的胳膊，看着她眼睛说：“我有开车过来，让我送你过去好吗？下雨天，不好打到车！”“镇定一点！”用的是疑问句，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苏笑颜微怔，感觉到那从胳膊上手掌传来的温度使她瞬时获得了平静，看他认真的脸，轻轻点头答应。
　　两人出了咖啡厅，雨越下越大，有点往下倾盆的意思。林亚泽嘱咐苏笑颜站在门口屋檐下避雨，他取车开过来。
　　他的车停在广场上西南角的指定停车场里，而“原点”咖啡厅窝在广场的东北角上。林亚泽在豆大的雨滴中淋着雨跑完“樱花广场”的对角线。
　　他平时没有打伞的习惯，因为几乎不会在下雨天出门，实在碰到临时状况被困在外面，他宁愿呆在某个咖啡厅甚至哪个屋檐下一直等到雨停。林亚泽思量像这样跑完全程，身体素质极好的他，估计回去也得挂上几天水。可是为什么他此刻愿意？
　　那女孩叫她妈妈？为什么？既然来相亲就应该没有男友，更不应该有丈夫，那么这个孩子是？单身未婚妈妈？难道又是一出都市狗血言情剧：被抛弃的单身母亲独自抚养幼童，优渥的家庭背景为她提供了各色优秀的相亲对象，她的家人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结束她的辛苦，找到后半辈子可以依靠的肩膀，但我们这位苏大小姐看起来并不领情，起码今天不。呵，精彩！他脑袋里这样想，嘴巴就溢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声。
　　苏笑颜站在“原点”门口，看着林亚泽跑远的身影，眼神有一刻恍惚，回过神，立马掏出手机给乔琪雅打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她挂断继续打。
　　“您拨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The number……”
　　这个乔琪，在做什么！
　　“One little ,two little ,three…”
　　“怎么样了？”
　　“医生刚在给点点打麻药。准备拿长夹子给她取出来。没事，笑颜，没有问题。我在这，你放心。你快点过来就行。”
　　“嗯，我知道。点点背包里有水，一会弄完让她仰头漱口，我20分钟左右就到。”
　　“打的到车吗？”
　　“嗯，估计打不到，嗯，有朋友送，不用担心。”
　　“……笑颜？”
　　“嗯？”
　　“哦，没什么了。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挂上电话，林亚泽的车也正好开到面前。苏笑颜顾不上绅士淑女那一套，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转头看见淋得几乎全身湿透的林亚泽坐在驾驶位上，身上白色T-shirt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出漂亮的身材曲线。从布料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雨水在衣服表面汇成几股流到车子的真皮座椅上，和裤子上渗出来的水融到一起使劲的往座椅压出的凹陷处钻。这样，本来已经全身湿透的林亚泽又泡在这小小浅洼里。看起来非常的不舒服。
　　苏笑颜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擦擦头发上的雨水。
　　林亚泽笑笑，“全身都是湿的，擦哪呀？不擦了。你把安全带系好，我们出发。”
　　“好”
　　她还是伸手将纸巾放在他最好够的地方。
　　车子在雨里飞驰，十五分钟不到就到达市立医院。苏笑颜解开安全带，推门就往外冲，被林亚泽捉住她的手，叮咛道：“用包挡着头，小心淋到，会感冒的。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
　　苏笑颜愣住。
　　“快去吧，点点等急了。再见”
　　“……哦，好。再见”她跑开几步，又转回来对他说：“林亚泽，嗯，今天谢谢你！”
　　“呵呵，举手之劳！”
　　“再见。”
　　“再见！”
　　苏笑颜奔到二楼儿科，楼道的长椅上，乔琪雅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细细长长的手指不停的在屏幕上点着。
　　“乔琪，点点呢？”
　　“嘘，小着点声。刚把鱼刺取出来，我让她躺着等麻药退了，结果孩子今天可能玩的累了，躺着就睡了。这会儿，护士里面看着呢。”乔琪雅穿着十二厘米的亮蓝色高跟鞋，脚跟在地板上轻轻点，发出有节奏的“铛，铛，铛”的声音，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累坏了。
　　“今天怎么了？你们去哪了？怎么点点会卡到鱼刺呢？为什么……”
　　“行了，你慢慢问。我一次哪能回答你这么多问题啊？今天我去接点点回来的时候，点点说今天你公司里有事忙不要去打扰你，我就说呀带她去玩，她想去嘉年华。结果……”还没说完就被苏笑颜急切的打断。
　　“你带她去嘉年华？她才多大，有玩海盗船什么的吗？她小小的心脏受不了！你怎么由着她？！”
　　“安啦。点点小，我也小吗？不是只有你爱点点。我就带她玩个旋转茶壶，碰碰车什么的，中午这见鬼的天就飘雨了。点点说想吃鱼，我带她去庆余庄吃酸菜鱼，可是今天他们用的是草鱼，刺多，孩子没注意，我也没仔细，这不，就有一个资产阶级的小鱼刺卡在我们社会主义小点点的喉咙了。刚来医院，医生说卡的位置有点深，我有点担心，点点又一直哭着要你，我就打了电话过去。现在，哎，后悔了都。你呀，就是太过于小心了！这孩子又不是玻璃，又不是纸做的，哪有那么娇气！”
　　“……，乔琪，你知道的，这个孩子对我的意义，我……”苏笑颜望着她嘴巴张张，半晌才慢慢吐出这句话。
　　“知道知道！就是知道，才怕最后你伤心。毕竟，哎，算了！”“对了，早上我们还在嘉年华的时候，张院长打过电话来，说让你下星期抽空去一趟，关于点点。你知道的，估计又是那老一套，要不就是又有意向人了。反正，你抽空去一趟吧。”
　　“嗯，好。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吧。好不容易周末，好好睡一觉！”
　　“那好，我走了。”乔琪雅拿起长椅上那亮蓝色的手包，她今天为配着鞋和手包，穿了一身黑色小洋装。真搞不懂，带孩子出去玩一趟，用的着穿这么，这么用心吗？乔琪雅迈着她那杀死人的高跟凶器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问，“笑颜，你今天在公司？”
　　“嗯。怎么了？”
　　“一直在？”
　　“……后来没有。”
　　“那刚…，算了，你记着刚给你说的事儿啊。”
　　“嗯，走吧。再见。”
　　乔琪雅嘴里哼出一个“嗯”，大步迈开。
　　没在公司？那在哪儿？还有，刚才是哪个送她过来？朋友？笑颜除了坐自己的车，没搭过“朋友”的车。因为除了她乔琪，笑颜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哎，算了，今天太累了，这事儿改天再审吧。
　　乔琪雅使劲左右歪歪脖子，松松肩膀，伸个懒腰，然后向地下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