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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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 ¬
正月里的风似乎有了一点暖意，虽然还是刺骨，但是已经不再往人骨头里渗了。今天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在黄昏时分停止了。天地间一片白色，纯净的好象仙界。屋角的梅花被雪浸后，开的特别的欢，隐隐的一股暗香散发出来，飘进屋子，让炭火一蒸，热腾腾的漫了一整间屋子，让人昏昏欲睡。
轻轻的坐在铜镜前，细细的描画。一头的青丝象绵绵的碧水，一寸一寸的流过手指，油光水亮的好象可以照出人来。手执檀木梳，从头顶慢慢的梳下来，如瀑布飞洒。“鱼儿，我不要茉莉头油，下次记的，要梅花膏，那个养头发润而不腻。总还是用惯了的好。”我眼角轻扫，对还在给我准备衣服的丫鬟说道。“哎呀，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的，可是那个梅花膏隔年的您不要，当年的总也要等到花开了才有，所以才买了茉莉的。好挑剔的小姐！”鱼儿笑嘻嘻的和我说。“呵呵，好个伶俐嘴狠的丫头，我不过说了一句，倒惹出你这一堆话来，我可还是主子吗？要不和老爷说一声，把你换了可好？”头轻轻一歪，嘴角微翘，装成生气的样子，存心逗逗这丫头。“小姐，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知道您是说笑的，我打小就在小姐身边，您的习惯谁能比我清楚？我知道您不是真心的，天色已晚了，再闹下去可看不成灯了啊！” ¬
对啊，看灯。又是元宵了。该来总要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窗外仿佛另外一个天地，热闹的让人心沸腾，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大人孩子的笑声，小贩的叫卖声，自成一个世界，此刻的我已经被隔离在外了。忽然心生寂寞。这般的热闹于我来说，又有何意义。我不过是只笼中的金丝雀，涂抹均匀，穿戴整齐，随时等候上场的戏子。“嘭！嘭！嘭！”烟火升空的声音震醒了我。对了，鱼儿和我说过的，今年还有烟火表演。看来广场上的烟火表演已经开始了吗？总要去应个景的，在这上元佳节，我的出场不过是让全城的人再一次知道，花府的小姐有多么的温婉雍容，才华横逸。我不过是富人挂在家中客厅上的那幅名画，满足家人的虚荣，聊作别人的谈资。 ¬
“小姐，您倒是快点啊，晚了老爷夫人又要说了！”小鱼一边说，一边利索的给我盘好了头发，好丫头，知道我不爱复杂的发式，简单的盘一个挽花髻就好了。仔细端详镜子里的人，丽颜坊里的云香脂打底，敷了凝芳粉，粉嫩细滑的一张脸，眉如远黛，眉梢慢挑，春光潋滟的一双眼，望人一眼，立时可见人影重叠，仿佛即时就将人刻入心上。流云秀发一层层的来回游动，像海底摇曳生姿的碧绿海草。“不要插那么多，累赘！拔了那套钗，只上那只金步摇就好了。”我制止了鱼儿再往我头上添多余的首饰，实在是不堪重负了。大家小姐自有气质风华，何需那多余的金银招摇过市，仿佛爆发户的女儿一般。一只金步摇，圆润光华的珍珠点缀，清淡高雅，不落富贵亦不失身份。 ¬
等装扮妥当，转身站在床边，床上早放好了衣服。一套桃红的蜀锦，金丝绣成的牡丹黄澄澄的耀的人眼睛痛。艳黄的花压着桃红底，好一套富贵逼人的金缕衣啊！ “小姐，您可别说我，我知道您不爱这衣裳，可是这是夫人吩咐的，您就将就一下吧！”鱼儿偷瞄我一眼，看我脸色已沉，赶忙的劝道。呵呵，我如何不知这是大娘的主意？她打的好算盘，儿子生的不整齐，倒把我这庶出的女儿放进了眼里，这偌大的一个家业，她那儿子如何守的住？冷笑一声，这宅院里的明争暗斗，心计盘算，想睁一眼闭一眼都做不到。我不想那么累，却也要学会保的住自己，手段不一定要用，但心思一定要分明。“换那套苏绣的碧水绿，上元佳节，人人都往富贵里扎，通身的要气派，可我偏要做一回江南的多情女儿，绿是多情色，看多了招摇的牡丹，就要一枝三月的江南柳来养养眼了。”鱼儿忙着换衣服，却也不忘了再劝一回，“可是小姐，夫人看您不听话，又要摆脸子了！”小丫头嘟着嘴，替我不平。“那倒没什么要紧的，她要的不过是我可以出个彩，给她争一点颜面，让人知道她儿子虽差，却总也有个女儿调教的好，纵然是庶出，却也是她的本事。我打的主意错不了，只要目的到了，她倒也不会为难我。她心里总是分的清的。”真是厌倦，不过一套衣服，竟也要前后想的清楚，人如何不老呢？¬
换过衣服，收拾停当，“走吧！”我深深吸进一口气，仿佛一个成名多年的角儿，正要志得意满的粉墨登场。风轻扬的发，拂过耳边，颤微微的金步摇，映着灯光，烛火，那坠上的珍珠闪着润泽的光，映着一张芙蓉面，俏生生的弱质女儿让人心生怜惜。大家的小姐，行为错不得半点，只怕无端的成人笑柄。走路要碎步，不可将脚尖露出裙角外，慢慢的踩着细碎的步子，裙边随着脚尖的动作，一起一落，碧水绿的外裙衬着鹅黄的内裙，像春天碧绿的蝴蝶落在嫩黄的迎春花上，娇嫩的让人不忍碰一碰。腰间佩的白玉环，轻轻的碰撞，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当响，声音不可两人闻。这是该有的规矩，一动一静必有进退礼仪，万千小心惟恐行差踏错。嘴角微挑，笑意微现，齿不可露，总要衬的起端庄文雅四个字。将手收进袖中，双手交叠，紧紧的握着手中那方锦帕，心里就像有了着落。绣了江南迎风柳的小小绣帕，软软的在手里缠在指间，起了皱了。 ¬
马车早已备好，“女儿啊，今天的灯会热闹的很，好好散散心，只是玩也不要忘记了正经事。娘知道女儿心里是有数的。”大娘在正厅的回廊堵住了我，想是不放心，再来废话。只是她做过了，这样一再的告戒，分明是十分看重这事，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的这样明显，操之过急了。“女儿明白，请大娘放心。该有的分寸我自会掌握。”低首敛眉，态度亦是恭敬。该给的面子总要做足，让她好过，自己也好过。 “那就好。总不枉我疼你一场！”她皮笑肉不笑，虚伪的叫人心发恨，我却也要看下去。我们离了对方，谁也不好过，我虽是女子，却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互相利用，总不想撕破了脸，万一被赶出去，一个只会做小姐的人，如何生存？越王堂堂七尺男儿，都可以卧薪尝胆，何况我一介女子？比起那了不起的骨气，活下去更重要。 ¬
鱼儿牵起我的手，将我轻扶上马车，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了。走去大门，仿佛又回到了人间。轻掀车帘，看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来蹭去，今天是上元佳节，看灯的人站满了大街和广场，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微笑，那一幕幕对我来说，竟有些刺眼。低下头，不想再看向车窗外，那些是不属于我的，羡慕也不过是徒增伤感。现在不是自怜自艾的时候。曲折明暗的灯光映进车中，看着那光闪烁不定，竟觉的不知身在何处。轻叹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到地方了，端出训练有素的小姐架势，应付接下来的场面。心里明白，既然过了今天，以后的自己不过是颗棋子，那就在今天做到最完美的自己吧。赏灯赏花赏烟火，索性今天痛快一次。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