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老太婆穿越)》左翎

51、第五十章

　　刷的一声，白布缓慢地滑落在我面前。
　　「在齐国，于死人着黑衣表示对此人的敬重。」像在回答般，白御风在我背后说着。
　　我一转头，大骂着他：「你不要骗我，他才不是死人！他是尹凡！」
　　回过头，老天就像在惩罚我一样，让我见到了尹凡死白的脸，跟梦中相同的脸……
　　「骗人……你欺骗我……尹凡……你明明说你不会死的……」我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响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约定呢……你也不想遵守了？」
　　双手攀着木板，我吃力地起身，揪着他的衣服，不停地发表自己的怒气。「不要睡了！年轻人睡什么睡！快点起来对我说……你回来了……快说啊！」
　　尸体好重，沉得跟铅一样，我连抬他一公分都办不到。
　　终于，我松下了手，整个身体像失了重心似的跪在地上。
　　枕在尹凡的手臂上，我不再控制自己的眼泪。
　　「不要连你……都比我先走……」

　　那一晚，我哭得很惨，只能以死去活来四字形容。
　　没有了亲人，我以为对生死我看得很开，想不到对尹凡，我怎么也放不开。
　　尹凡对我……是什么意义，我并没有去想，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随着尹凡死而死了，一半在身上，可是也没有用处了。
　　我放声大哭着，就像要把从以前堆积下来的怨哭掉。阿爸阿母还有阿弟走了，我一个人独活了好几年，现在尹凡走了，老天爷又要我独活几年？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先走！
　　持着这个想法，我哭干的脸一直看着尹凡，浑浑噩噩地，目送他下葬。
　　将他葬在静月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只是这样而已，希望自己……希望尹凡永远别忘掉。
　　土刚埋好，我来到齐国的第一个冬雪也下了……

　　「是雪啊……下得真是时候……」遥望着静月湖方向，孙霞黯然地说着。
　　在屋内燃烧着的木柴不时发出啪啪的声响，丢入了一根新木头，公孙禄问：「二妹，不去吗？」
　　孙霞叹口气，回答：「去、又如何？看到相公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就快给撕裂了。」
　　「王爷他……可以度过的吧……？」绝红握着手绢，悄声地问。
　　吕将握着绝红的手，给予坚定的笑容。「一定行的，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我们都会陪他走过难关的。」
　　「五姐……」
　　「白御风从出现后，也一直停守在王爷身旁……想必是误会解开了吧？」婉婉放下书卷，问道。
　　「误会解开与否不重要，幸亏当时候有白御风在，否则在婆婆之后，咱又得守丧了。」贾宁宁吃了一口热糕，满足地说。
　　「唉，我只佩服白御风这点，耐力可比我强哪！」孙霞叹息着说。
　　「王爷还是不理会他吗？」高姿开口问。
　　孙霞颓废地点头。「听说相公一天吃不到一餐的量，整天只知道到湖边上香，任谁对他说话他都像没听见似的……」
　　「或是自责吧，有人因为自己的缘故死了，说什么也不是件能置身事外的事儿。」
　　「嗯……」

　　静月湖上结了冰，所有的枝头都给白雪笼罩着，今日，难得地出了太阳。
　　从来没见过雪的我，曾发誓有一天要真亲眼看到雪，一定要好好地玩雪。而此时，我一点兴致也没有。
　　坐在雪上，我呆望着墓碑。
　　「听说……他叫尹凡是吧？」
　　我转头看着说话者，尹凡二字引起我的注意。
　　「嗯。」发现来的人是胡昊，我又把头转回去。
　　「真的……是个让人敬崇的英雄，为了朋友可以牺牲，他绝对是个能让人颂扬之人。」
　　这种赞美的话，我一句也听不下去。
　　颂扬又能如何？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还管得了这种事吗？
　　「有个人跟我说过，理想中的太平盛世或许能由你手里实现，起初我不信，不过上次……最为赢纹所唾弃的上天，竟然在我胡昊面前展露了奇迹。我想……或许你……可行。」
　　我笑着，越笑越大声。
　　「我？你说我？别拿我开玩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是齐逸，只是一个被车撞死、恰巧附在一个刚死去的王爷身上的倒霉鬼而已啊！」
　　「叫阿香是吧？」
　　胡昊不冷不热的话听来很有份量，一针刺入核心。
　　停住了笑，我点头。「没错，刘阿香才是我的本名，一个六十六岁，死在生日的老太婆。」
　　「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礼貌的小子。我呢……只想做回自己……做阿香而已……」
　　「你回到了阿香的身分，是做不了事的。」
　　「无所谓，老太婆什么也不想做了。」
　　胡昊似乎瞪了我一眼，他蹲下身，开始给尹凡烧香。
　　「齐国有八州，你知道吗？」
　　「听人说过。」
　　「跟尹凡有着同样遭遇的人在八州里可能到处都是，这点你想过吗？」
　　这句话，我不晓得怎么回答了，所以选择了沉默。
　　「我们赢纹人，代代的族长都秘传着一份手卷，里头，详载着赢纹的历史。最初，赢纹是齐国子民。」
　　我转头看着胡昊，不懂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历史。
　　「齐国出过一个尊帝，叫齐峀，是个暴君，他天生就看赢纹的肤色不顺眼，总挑赢纹人出气，妇女遭受□□凌迟，孕妇让他给开膛剖肚，男人被迫自宫取悦他，你晓得他掌政的三年，赢纹死了几百人吗？」
　　「我……不知道……」
　　「一年少说有八百人葬身在齐峀的手上，三年，该有二千四百多人了。就因为赢纹不懂得跟其它族一样独立自主就得忍受尊帝的苦毒，就因为赢纹祖先一心只想化干戈为玉帛，才使得我们的下场比其它族还惨，你认为，我们的祖先不都是一个个的尹凡吗？」
　　「那……最后呢？」胡昊一提起尹凡，就像在提醒我什么一样，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手卷里载着，传说极北之地有个国家，名为不雪。不雪国的皇帝救助了我们往北逃的祖先，明白齐峀的暴政，他出兵攻打了齐国，救出了所有赢纹人，还帮助赢纹建立自己的领地，上头还写着……赢纹的兵法战术，全仰赖不雪的指导。」
　　「你去过那个不雪？」
　　「不，不雪所在之地实在太北方，我曾试过自赢纹往北去，结果乘马一月，不寻半点痕迹……也曾想过那或许是祖先的幻想。」
　　「如果真的有……应该还会有其它的数据记载着不雪吧……」
　　「牛先生说都城王宫的史料里头，确实载有不雪国，但仅限于是个在极北的大国这些文字而已。」
　　「是吗……真可惜……」我感叹地看着尹凡的墓，要是……要是尹凡没死，我们就可以去找不雪国了。
　　那一定是尹凡理想中的国度吧……
　　「现在的齐国……尽管没了齐峀，八州内还是相当不平静。倘若你……还想替这位英雄做点什么，就从此着手吧。」
　　「为什么……突然要跟我说这些？」而且还是尹凡的名义。
　　「刚才我所说的，那位对你期望很高的贤者，他自称自己的出身地也是个战争频繁的兵家必争之地，为了让百姓拥有明日，他不惜劳苦自远地来赢纹替你说情、解除你杀害牛先生的嫌疑。你难道不认为……你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能做什么？」
　　「就像你说的，你是死后才附身到齐逸身上，那么不管真假，你是半个齐逸，齐逸是齐国的王爷，身份只在尊帝之下，你不能做的话，谁能？」
　　「我……」
　　胡昊突然转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正因为你给了这位躺在尘土下的英雄一丝希望，他才会舍身救你脱困，没错吧？」
　　「这……」
　　「自己能做什么，自己清楚。那位贤者曾这么对我说过，我想，对你也适用。」
　　看着尹凡的墓碑，我发现我开始心虚了。
　　『现在，我只想和妳……在太平盛世中隐性埋名过山野生活，没有战争、没有挂碍的一起生活。』
　　尹凡的话，我忘不掉！
　　「就算……就算我是假的齐逸……也可以让尹凡……像尹凡一样的人幸福吗？」低着头，我哽咽地问。
　　胡昊嗯了一声。「那日沙场上，你展露了魄力。那看来……就像个希望一样……」

　　那之后，胡昊就走了，留下这番话给我……
　　我并不是很懂本来是坏人的他怎么愿意说这么多事情给我听，他的话中，我想也藏有无奈，祖先的仇恨，子孙很难简单忘掉的吧。
　　不是齐国人，也不是赢纹人，更不是什么不雪国的人，这样的老太婆，来到了本属于齐逸的世界，时间没有很久，但我深刻地体会到，在不同的世界里，却有相同的无奈。
　　我低笑着，站了起来。
　　「齐、不……阿香……」
　　听到这个声音，我才发现了白御风的存在，他好像……一直在我身边……
　　我咬着唇，把眼泪擦干，转头看着他。
　　满脸的胡渣，凹陷的脸颊，这个人……也在等我吗？
　　「白御风，阿香……刘阿香这个人……已经死了。」我看着他，强笑着，不停用笑来压住泪水。
　　他的脸上，满是讶异。
　　「可以的话，叫我齐逸……」
　　「你……」
　　「我很傻……对不对？明明都死了，还挂念着以前……回不去原来的地方，在这里……勉强装成阿香……嗯……我想通了……我想忘掉刘阿香。这样可能很对不起你，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喊我齐逸……」
　　话还没说完，白御风就已经抱住了我，在他怀里，我还是……放声大哭。
　　人的体温，原来这么温暖……
　　「你不用勉强，我回来，就表示我接受了齐逸的死，也接受了你与齐逸是不同人的事。」白御风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这么说。
　　无法克制的泪水一直流，尹凡的死……我可能至今还无法接受吧……
　　或许成了齐逸，我能忘记尹凡……也能暂时抛下那个一心想要追随尹凡的阿香……
　　一听到世上还会有许多的尹凡，我的心就忍不住的抽痛。
　　阻止不了这次，那么……以后每次每次我都要……都会尽全力阻止的……

　　在白御风的胸膛中，我渐渐转为平静。
　　「我想当齐逸。」这是我不哭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阿香……你不用……」
　　我摇着头，对他说：「胡昊没说错，阿香做不了事，只有齐逸能。我一定不会是原本的齐逸，虽然这样……我还是想用齐逸的身分在这世上好好地活着。」
　　想说服我的白御风，从错愕，到了不知原由的笑着。「我不会再说什么了，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嗯……」
　　「但是、」
　　我望着白御风，等着他说下去。
　　「以前和我订定主从约定的齐逸已经死了，今后的我，可以自由地按照心里想的去做。」
　　「嗯，那是当然的。」
　　「那么，我的心愿……只有一个。」
　　「一个？」
　　「我……想活在一个没有战争、怨恨的盛世里。」
　　白御风的眼睛，看起来闪闪发亮，非常吸引人，我几乎离不开那对眼睛。「这也是我的心愿。」
　　「作为心愿一致的契合下、」白御风执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我会保护你，至死方休。」
　　从抵在他胸口上的手，到他的眼神。我由惊吓，转为了笑。「白御风你啊……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的。』
　　永远不会忘记，白御风这句话，救了我两次。
　　更不会抹灭，尹凡的愿望与跟他在一起的回忆。作为心愿一致的契合下，在尹凡的墓前，我亲手埋葬了作为刘阿香的所有回忆，让它与尹凡一同长眠地底深处。
　　在心愿了却后，尹凡，我会实现我们的约定！

　　「齐逸，你的话我还是听不明白。」回去的路上，白御风又问了。
　　「听不明白就算了，现在我只想吃饱饭，睡足觉，准备回王城去！」走在他旁边，我打马虎眼的回应。
　　「齐逸……」
　　「啊！你看！七个老婆都在那里等我们呢，走了走了！」我打断他的话，拉着他的手往前跑。
　　「齐逸！」
　　在止雪的蓝天中，带着初生般的笑容，我与白御风，才开始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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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把人生何其短第一部完成了(放烟火罗！)
　　左某的文笔可能还不是很好，故事的发展可能不如大家预期那样，不管怎麽说，还是希望大家能多予以指教^^
　　阿香的转变，由搞笑慢慢变成了严肃，後面那些话，倒也不是说阿香就不是阿香，我认为名字并不是重点，毕竟他的本质没有改变，之後还是会搞笑，可能不会像第一部多成这样，毕竟那个世界有著许多严苛的考验，就像你我的世界不可能一直顺遂下去(当然不是诅咒)，人生路上总有大大小小的考验，阿香就是会遇到这些事，也会慢慢地走过来。
　　因此，第二部还是会写，可能有些人已经对第一部失望了><＂
　　不过，这就是我想呈现给大家看的，哪怕大家会讨厌或失望，左某还是会慢慢写下去。

　　当然大家喜欢的话，也欢迎大声说出感受啦^^
　　那麽，就先到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