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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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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明儿要让小浪子道出的话儿失效似的,一觉清醒的阿香变得拗执异常,且说之前尽管排斥又不胆敢直说的样子转而突变为一提及齐逸她就孤僻起来叫人胡涂就罢,人家喊她她当喊外人,闻言不作态,扭头就走,非得人家认错改口才愿意理会,排场大得直让紫烟数度升火,硬要和她理论一番,委屈得小浪子左润右滑,前声情人后声婆婆的安抚,有那么几次百灵药失效,小浪子给两边骂得里外不是人,搞得他非挑边站才行。
没到媳妇熬成婆的时间,小浪子自创了套制服法子,给阿香喊:「齐……其实我在喊那个唤阿香的……齐逸……」或者:「那个成了齐逸的阿香」,搞得阿香自个儿都不明白他是喊自己阿香亦或是齐逸,但总之小浪子就是这般拐弯抹角地把阿香与齐逸牵在一块儿,输送点想法,想方设法地让她适应这个名字。喊个百次,老太太适应,小浪子的诡计也破功了,轮到他被人骂滑头,阿香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要把滑头与小浪子扯在一起拉不开。
给人逼得走投无路时苍浪转过头来恳请紫烟出山想法子,圆滑斡旋的主意他挺多,直来直往更不成问题,但阿香那副你来我挡,你不要的法子我来使的态度不冷不暖,她虽已不复初来乍到的偏激样,可现在这个冷铁板的样子更使苍浪发火,他清楚此时与阿香耗在这儿多一分,外头的局势就严峻一成,当今之计是要让她愿意接下王爷位子而非孩子般的你吵我闹。
头先儿也让阿香燃了几把火的紫烟到后头细细省察阿香此人,放任情郎在外头给母老虎咬不理地摸索许久后,似乎才窥出了点什么,因此小浪子登门求助时,紫烟腹中也有几味药帖子可使,其之一,要苍浪和阿香扮作叫化子的样貌去乞讨,这中间苍浪得搧风点火又得无情无义,给阿香识清齐国百态又顺带激起一位老太太悯人悲天的菩萨心肠。商议后,小浪子隔晨就携阿香下山摇作乞丐,踏实地让阿香认好齐国每一吋泥地上埋着的民情,要把连自个儿都看成是理所当然的芝麻绿豆变化成天崩地裂的顶上大事儿。
未出四日,小浪子得用请的把老太太给请回山上去。紫烟道是何问题,苍浪将他拉到一旁噙泪哭诉,道未料到阿香自称是她的世界的人更为狠,什么为财谋母命,庆父未死鲁难不已乃稀松平常事儿,八十老旬的高堂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自杀结果十天半月还没人知晓更是每三逢五的上演一回,小小孩也会使阴毒招数让其它个小孩儿受伤还普为民情,搞得苍浪初次感觉他的世界还挺温暖,竟不自觉地同情起阿香来了。
阿香的棋高一着紫烟始终未料,他沉笃地想了第二帖药方,要让苍浪肃穆的道出齐国民情与政局,分析大局给阿香知道,且说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转回阿香的性子,使她愿意以齐逸的身分回都城。三炷香时间未过,苍浪缴械投降,斗不过阿香倚老卖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声诉自个儿想颐养天年,好生和爱狗小黄作伴的大愿,要他不从,那么就是忤逆,就是不敬老,就是狗娘养的畜牲。
连着两条颇为自信的计谋失败,紫烟认真地商讨过失处,这回他不轻易下第三招,反派出苍浪去和阿香相处,一心想把齐逸送到正轨的差事办好的苍浪却怎么也办不好,苦恼得仰天长啸:「我小浪子宁可操练十万兵马远征外族也宁死不和一个老太太争道说理办事情。」又或者:「一个老太十万劲旅。」,意思是一个老太太和十万铁兵有得比。
于紫烟挖空心思设想第三味药帖时,苍浪这儿就收到了飞鸽递来的书信,普通时候他闲少与王昌通信,就怕一个失误给朝廷的人拦截去会害了彼此,便暗地相言非要紧关头决不下此策,故见此鸽信就可臆测大事不好。放走鸽子,苍浪忧心忡忡地把纸条拿给紫烟过目。
向来对齐逸颇有微词的大臣们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秘讯于昨日上报尊帝,道是本该安分地为其母守大丧之西宫太子竟不知去向,同时越影州商城光宁官员更上奏说有一勾栏狎客见着齐逸大逆不道与人发生苟且之事,实在可恨,并请尊帝立即派兵捉拿西宫太子到案且移送宗正寺发落,至今尊帝尚未做出圣裁,但太后与众臣的逼宫也将使这位在朝龙严日下的皇帝做出不利齐逸之事。坐于书房,苍浪心急如焚,他甚知当朝政局岌岌可危,一旦尊帝不信任于齐逸那么他将有可能招致杀生之祸,可这位当事者这会儿的态度却是那样,真叫他心烦如麻。瞅着情郎少有的烦乱,紫烟当下决断,嘱咐苍浪下山亲身探探虚实,他要单独和阿香谈,谈什么则姑且不让他知晓。
曾与紫烟同患难的苍浪对他深信不移,他不问一切,便将包袱收拾下山去;待他离去,紫烟找来阿香借故柴不够用要他陪他一同拾柴,阿香没有怀疑,颔首同去。两人一到林内,穿着鹅黄纱内裹白锦衣的惊世美人头一句就先挑明苍浪下山一事再言此刻只有他二人,阿香停了动作,大抵明白对方用意,捡柴是虚讲事情是实,接着席地而坐,远望秋叶飘零,与他坦承那晚自己听到苍浪的一句「齐国需要的,只有齐王齐逸一个。」很不是滋味,更抗拒着。紫烟将柴堆栈一起,轻步至前,屈身与阿香同视:「妳明白妳到这儿之前的遭遇是为什么吗?」
阿香答:「我懂,谁叫那个齐逸是要犯。」;美人但说阿香根本不懂,续言:「我是道真人,一个与齐国有一族之隔的异族,而妳受过的气我没比妳少受,因为我曾是齐国的战俘,也见过同是战俘的下场。妳瞧我和妳有什么不同吗?没有,都是人模人样,只差在妳我与他们心系着的是不同的地方,光这点便可给官员落下话柄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异人。」
一个异人让阿香忆起了群单人,勾起那时候他是多么激动地与自己拜别,挂着「祖国,我回来了」的话,当时候她还惦记着恩人所赐与的银两,直截了当地将他视做窝里反的盗贼,现下又想甚是另一番滋味,他体会了当异人的悲酸,却未到群单人的程度,要是自己也真的像他这样给齐人欺凌又有家归不得,会是怎番味道?阿香扭过头回拒这个幻想,紫烟与她一般盘腿而坐,再言:「你终究会懂得对苍浪而言齐逸是多么重要的人物,或许到某个情况下,他宁可选择妳而抛弃了我,妳能识得我对妳的恨吗?既是羡慕又是恨,妳分明是唯一能让他不再悬念的人又要让他一直挂记着妳,实在可怨。」
无法正视紫烟炯神透彻的恨,阿香抱头,顽固地抗拒:「既然你是异人,怎么你就不懂我的心?我只是不小心附身到这身体的老太婆,一心一意想回家去终老,我不会做齐逸会做的事也做不来。……回不了家……我至少想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回忆啊,名字都给你们换了,那、那我还算什么?你们又想把刘阿香放到哪儿?我不要做齐逸,我也不可能是齐逸!」
纤细的白掌伸出扣着阿香的后脑,紫烟愤言:「要把刘阿香置于何处是妳的事儿,哪怕所有人可以夺去妳的一切也决计取不到妳的心!妳的回忆是藏在心底的不是?为什么要每个人将妳视作刘阿香,我和苍浪或其它人眼底见着的只有齐逸,是齐逸!真正明了刘阿香的人有妳不够吗?我明白妳不是齐逸,妳也变不成以前那可恨的齐逸,可妳能干什么,妳能成为一个新的齐逸,一个能帮助与妳我有同样遭遇的齐逸,一个离皇帝最近、最可以晓以大义使得他不背弃正道的齐逸,妳懂不懂那曾是苍浪欲做而无法做到的事儿?」
拿开紫烟的白手,阿香低头起身,云:「紫烟你实在太看得起我一个老太婆了,我怎么可能做得起这件大事,刘阿香最想做的还是刘阿香,不是齐逸。」;咬着粉透薄唇,紫烟愤而起身:「是吗?那随便妳了,妳自个儿去哀怨吧,就别去责备其它人对妳做出与对待异人一般的事儿,妳也根本不值得人民期待!」指着一条道儿,紫烟又言:「从这儿走可以下山,妳滚吧,我再也不想见着妳了。要不是为了苍浪,我不会跟一个齐人说话的,且还是这种可能日后危及我道真的话!」
夜里,苍浪驾马赶回要与阿香和紫烟道外头状况,却见厅内独有紫烟一人点灯阅书,询问后,抿嘴怒颜的美人才答:「她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