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拢香》月下妖莲

2、少年语出惊四座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打量了一眼这个形容邋遢但年岁不大的少年。心道：自己看人的眼力果真是还差火候啊。要不然掌柜的经常耳提面命的告诫己等：人不可貌相。一两银子嗳！出手可真不是一般的阔绰啊。抹去额角的一滴汗水，利索的带人就要往三楼的燃梅阁走，却被少年拦住寻了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才陪了个小心道：“这位小爷这位可是需要小的介绍几道本店的特色菜？本店别的不敢说菜色可是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听了这话少年来了兴致，乌黑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小二哥牛皮可不是吹出来的啊，若是我点的菜贵店做不出来呢？你一个小二竟敢夸下如此海口，难道你们掌柜的没有教过你们生意人最为注重的诚信二字吗？倘若诚信已失这店就还有存在下去的意义吗?倘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说什么信口道来，那我们历史悠久的文化礼教、道义标准又算得上什么呢？”

　　殊不知少年这一番言论惹来多少人的目光。

　　小二面皮涨红了起来，心下急道怎么自己一句平日里顺口能说上千遍的寻常话就招来这小爷的千般话，顿时口吃起来：这这，这是我们掌柜的叫我们说的呀。

　　“好一番诚信论呀，这位小少爷高见可真叫愚辈们受教了。”伴随着啪啪啪的掌声，一着靛青衣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少年桌旁。旁边的小二见这男子的到来竟是吓的向后退去，面色发青正要张嘴却被男子拦住。

　　少年举目望过去，却见这男子虽是普通衣衫却遮不住一身的精明之气，又见这小二举动心下自是有了思量，拱了拱手道：“小子无礼，适才信口胡邹，掌柜的，您大人大量还望海涵！”

　　男子见这少年才这一会功夫就已猜出自己身份，暗赞一声开口道：“小少爷是初到蔽地吧，”见少年点头接着道“小店虽陋但于这南来北往的商贾游客中却颇有些口碑。小二所说的的确也是在下的意思”

　　说到这里少年只听得食客们嘴里的称赞附和声于四下里响起，知是这掌柜的所言非虚。就笑言道：掌柜的小子虽幼但却不喜人云亦云凡事也总爱有自己见解，适才自知失言但却也知道山外青山楼外楼，做事留点余地总不是坏事。至于您所说的小子却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只听得惊呼声此起彼伏。在座食客自是知道这家酒楼已是小镇最好，尤其是饭菜那已不能用一个好字形容了。民间私下流传这间酒楼的大厨那可是宫里御厨的唯一关门弟子的侄儿的堂兄。和宫里都沾了边那来头可不是一般的大。所以通常都是人满为患，虽说这酒楼就这小镇来说是最为高档之一，不像对面倾悦酒楼和隔壁的恬鑫酒楼只对达官显贵、富商豪贾开放。各阶层只要出得起比寻常小店高出那么一点的价钱就都可成为座上宾。见少年刚才竟是那样一番说辞，都把目光投向他，看他究是能说出怎样的一朵花来。

　　少年见众人都望向他也不显尴尬，对掌柜的说道：“那小子就多有得罪了！但小子说之前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酒楼中大多食客都等着听他点菜没想到这小子麻烦事还真多，却愈发的想知道这小子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掌柜也有些诧异道：“小少爷但说无妨。”

　　“古往今来无酒不成席，无赌不成兴。所以小子斗胆想和掌柜的赌上一赌，就赌贵店做不出我点的菜色，至于赌注嘛····”

　　听闻这话陈掌柜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声音已不似刚才那般温和扬起嘴道：“哦，小少爷倒是当真有趣的紧啊，鄙人倒是要听听小少爷倒是有何高见。”

　　少年像是没有看到陈掌柜态度的变化，却是慢慢转过头，把这家酒楼扫视了一遍却没有说话。

　　陈掌柜看他举动却是瞬间变了色。开口道：“莫非？”

　　少年仍是一句话未说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个紫檀匣子来放在桌上，缓慢打开扣锁，点了点头。

　　待边上众人看明白匣子里的物事都惊呼出口，匣子里装的竟然是一沓银票，而最上面一张的面值是一万两。众人见这少年竟是如此阔绰，拿出这么多银票来赌都已顾不得吃饭，兴奋不已的议论开来。但见两人不语早已是看的一头雾水，不明白两人怎的就打起了哑谜。终是有人按耐不住问出声：“陈掌柜到底是要赌什么明白告诉大家也让大家当个见证人么。”“对，对，陈掌柜倒是快说呀” 四周人们早已叫嚷成一片但陈掌柜却置若罔闻，仿佛未听到般陷入沉思，而那少年倒也不急和周围的人挤眉弄眼起来。

　　“妙妙妙！虽不知这位兄台将会点出如何石破天惊的菜色来，单是这从容气魄就让小弟惊慕不已啊，不知小弟是否有幸能押上一注？”

　　这酒楼本就建的颇有特色，南北两处爬梯。客人上得二楼傍窗而坐，而东西两侧均可俯视大街，少年坐这一侧看下去街上热闹景致一览无余。而西侧却是青楼林立，但这香衣云鬓之地岂是能叫人轻易窥了去的？所以从窗下看去也就见得一青砖角楼的冷清院落，想必也是龟奴打手的宅院吧。而适才成功转移众人注意力的，就是落座于酒楼西侧的一紫衣少年发出的。

　　待众人瞧的仔细了不由的惊呼出口这公子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只见他凤眼迷离却目沉似水，秀鼻高挺，肤色如玉。头束紫玉发冠、两缕金色穗带随如墨般长发飘在肩边。身着紫色衣袍，衣领和对襟用金色锦线绣着富贵花开式样，外罩月牙白平素纹罗衫，腰束墨绿缎带。下摆处垂着一晶莹剔透的玉佩。手执玉骨墨扇，长身玉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器宇轩昂、风流倜傥之感。浅笑间竟让众人看的呆了。

　　“如此甚好啊！既然要赌自是越多人参与彩头就越大。小弟是求之不得。”少年见有人要押注，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看兄台悠然自得的神情想必是早已内与乾坤了吧，小弟今日就押定兄台这一方了，只是今日出门仓促就五万两权当是祝了兄台的兴吧！”言毕只见紫衣公子五指稍动，五万两银票已穿过楼间的扶梯、越过众人稳稳落在了少年桌上。

　　这下子众人简直惊得不只是菜挂在嘴边忘了嚼，汤落到衫上忘了擦了。就连见过各种大场面的陈掌柜脸色也是变的青绿相间，神情怪异到不行。

　　这公子肯定不是一般人，样貌暂且不提年纪轻轻却是身负巨资，而且看那身手想必是名门之后！酒楼上众人早已是炸开了锅般议论纷纷，眼瞅着东侧好整以暇的少年和西侧神情淡定的紫衣公子二人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并且都身负巨款，可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紫衣公子是翩翩少年郎、浊世佳公子。让人看了就觉得赏心悦目。而反观那少年，两条细长的掉梢眉，眼神飘忽不定。尤其是嘴角的那颗大痦子惹人无比厌烦。一身宝蓝衣袍十指竟然都带上了硕大无比的宝石戒指，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十足的暴发户行头。行为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猥琐感。

　　陈掌柜厌恶的看了少年一眼道：“既然这位小少爷如此雅兴，在下也不能让诸位爷看了笑话。既是拼上这酒楼也不在话下。”

　　众人这才明白二人竟是要以这酒楼当彩头喧闹的程度自是达到顶点。

　　陈掌柜示意旁边小二写菜名。那小二见掌柜没有责怪自己，早已喜不自胜，忙上前来恨恨的盯着少年看他是要说出什么样菜名来。

　　“那小二哥可听好了我可是只说一遍的，”说到这里少年突地又转向陈掌柜“我们这赌法也有待进一步说明哦。我以这十万两的银票赌您这酒楼在五个时辰内做不出我点的四道菜！如若我输，十万两双手奉上，若阁下不幸···嘿嘿我想以小子的无才陈老板当然是不会输了，这个暂且不提到时再说吧！”

　　说的众人又是一阵无力，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高深莫测啊。

　　见陈掌柜忍不住冷笑数声道：“在下开店数十载也不是没遇到过像小少爷一样的人，只要小少爷顾及到道义不点那天山雪莲、北极熊掌、南洋猴脑那些个这时节找不到的东西，在下还是有那点自信的，开店做生意的怎会让客人等那么些时辰。莫说是五个时辰在下一定在一个时辰内把菜奉上。”

　　众人听得这话都暗道陈掌柜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啊，想必那嚣张的小子指着这赢彩头呢，这下可好都被陈掌柜都点破了看他还能怎么办。

　　赌的眼急了的陈掌柜却未发现有一道锋利的目光从他身上撇过。

　　少年像是未听到一般，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道：“那就恕小子无礼了，这第一个嘛 ：

　　月洒葡架夜飘渺，

　　良家女子坐乞巧。

　　嬉笑少年抱花雕，

　　火树银花灯袅袅。

　　岂料隔河相垂泪，

　　一年竟是空杳杳。

　　青竹枉有千千结，

　　劲松独自迎晨晓。

　　秋意瑟瑟风萧萧，

　　牛郎织女道扬镳。

　　说完朗笑数声也不理别人诧异的目光接着道：

　　第二个听好了：

　　蚍蜉撼大树，

　　螳臂可挡车。

　　九尺青瑶台，

　　五方碧水池。

　　快活任逍遥，

　　唯吾独尊游

　　一朝青衫褪，

　　火舞白浪潮。

　　第三个：

　　晴空展翅叱风霁，

　　碧浪遨游十万里。

　　胸中自有乾坤意，

　　豪言壮语天下睨。

　　哪知龙门不得跃，

　　鸿鹄徒有凌云志。

　　画地为牢且面壁，

　　唯有喋喋任人嗤。

　　第四个：

　　朱砂暗点美人头，

　　银巾遮面语还休。

　　碧水浮桥荷连天，

　　粉袖微露小酥手。

　　黄鹂枝梢闹啾啾。

　　笑看仙子伴青骝，

　　熙熙我者皆食禄，

　　自在琼楼广厦中。
　　小二在少年说出第一个时已然愣在那里，待第二个从少年口中说出时已经把茫然的眼神投向了他的掌柜，第三个时他已满头大汗。第四个说完后，发现他们的掌柜也是面如纸白了。众人亦是满头雾水。话说他们这瑾朔年间战乱四伏，大多数人已弃文从武，唯有身体壮实了，习得一身好武艺才能不会突然间就横死街头，不被淘汰在这弱肉强食的年代。但数百年来崇尚诗文艺礼传统尚在，人们吟诗作赋的业余爱好还是在的。可第一次见有人竟以这样的形式报菜名还真是闻所未闻。不禁对这暴发户少年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