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明月映卿卿》云熙客

4、疾风知劲草 春寒料

　　春寒料峭，姜昭不慎感染风寒，病势骤然加重。

　　一连数日，她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整个人昏昏沉沉。太医频繁出入侯府，药味弥漫了整个院落。

　　容渊原本对此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她旧疾复发，吩咐下人小心伺候。直到这日晚归，经过姜昭院落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侍女低低的啜泣声，他才停下脚步。

　　“情况如何？”他召来管事嬷嬷询问。

　　嬷嬷一脸愁容：“回将军，夫人烧得厉害，药喂进去就吐出来，太医说……若是今晚热度再不退，恐有危险……”

　　容渊眉头紧锁。他踏入房中，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锦书正红着眼圈，用湿毛巾为姜昭擦拭额头。床上的人儿脸色潮红，双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

　　这一刻，容渊心中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这个女子，不仅是皇室郡主，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一个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生命。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脆弱，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责任”的情绪，超出了政治联姻的范畴。

　　“都退下。”他沉声道。

　　锦书和嬷嬷一愣，但见容渊神色严肃，不敢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容渊走到床边，坐下。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仔细地看过她。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他想起北境战场上，那些受伤发热的将士，若处理不当……

　　他不再犹豫，接过一旁的水盆和毛巾，模仿着刚才锦书的动作，笨拙却仔细地为她物理降温。他力道掌控得并不好，但动作却异常专注。喂药时，姜昭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他耐心地一次次尝试，甚至用手轻轻捏开她的下颌，小心地将药汁一点点渡进去。

　　昏迷中的姜昭似乎感受到一丝凉意和力量，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守到后半夜，姜昭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容渊松了口气，这才感到疲惫。他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柱，闭目养神。

　　天蒙蒙亮时，姜昭从昏睡中悠悠转醒。她感到喉咙干渴，艰难地睁开眼，却意外地看到床边那个倚柱而眠的高大身影。

　　晨曦微光中，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几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下颌冒出了些许胡茬，显得有些疲惫。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被塞入了一个温热的汤婆子。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姜昭心头。

　　容渊似乎察觉到动静，立刻惊醒，对上姜昭清醒的目光，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常态，起身探了探她的额头。

　　“热度退了。感觉如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

　　“好多了……多谢将军。”姜昭声音微弱，目光落在他略显凌乱的衣袍上。

　　容渊避开她的目光，起身道：“你好生休息，我已让人去请太医再来诊脉。”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健，但背影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姜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汤婆子的暖意，似乎正缓缓渗入她冰封的心湖。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像一阵疾风，或许，也让她窥见了这冷硬夫君外表下，一丝不曾预料到的“劲草”之意。

　　而容渊走出院落，迎着初升的朝阳，心中亦是不平静。那一夜守护，似乎在他坚固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他的明月郡主，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而这份牵绊，似乎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昭昭明月，能否借此契机，真正开始映照彼此的心扉？侯府的暗流，又是否会因这微妙的变化而转向？一切，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