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上瞒下》秋天冷不冷

1、好看的姐姐 还没开始稍

　　马尾松的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林阅秋单手整着头，翘着二郎腿在树下眯着眼，任凭树影斑驳。在他的周围，时不时有其他孩子传来的欢声笑语，以及玩耍时扬起来的细碎的沙子拍打他的脸。

　　每次这个时候，胆小的王余明就会提醒道:“可别惹林阅秋这个活阎王，小心他起来揍你们。”

　　然后‘大胆包天’的刘钱乐就会站出来嚣张的说出:“他要打我，我就告诉我妈去，再让我妈找他姑姑林蓝算账。”

　　“他姑姑可泼辣了！”王余摇了摇脑袋明表示不情愿看到这样的后果。

　　岛上的人都知道“平潭第一辣妹子”的名号，其余几人也跟着王余明纷纷摇头。

　　刘钱乐哼了一声:“姑姑能和妈一样吗？林阅秋可没有妈！他……”

　　刘钱乐几人的脑袋突然凑近，接着就是一阵七嘴八嘴的大笑声。林阅秋拂去鼻子上的松针，这些话他每天都会听到，但他已经习惯了，他不在乎这些无聊的话。他深深得记着妈妈林玫说过:小秋，难听的话，耳朵扇走就好了。林阅秋就这样把听到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每天坐在这里等妈妈的到来，他相信他的妈妈会回来找他，只要他等。

　　呜——

　　海上传来轮船的长鸣，大家都兴奋尖叫起来。林阅秋猛得坐起来，看着远方开来的轮船，他拿起望远镜看去——一片模糊的人影子。

　　“垃圾，一点用都没有。”林阅秋把望远镜一扔，激起一地沙子。沙粒飞入眼底，迷了眼，涩的难受。林阅秋使劲揉着眼睛，想让眼泪冲走眼里的沙子，这样他就能看清待会儿从轮船上下来的人中会不会有妈妈的身影。

　　呜～哐当——

　　不一会儿，轮船停靠在光耀码头，轮船的夹板放开，然后接到岸边。

　　林阅秋朝着船的方向走去，模糊的视线里，陆陆续续的人声与人影靠近。

　　林阅秋站准一个位置停住，旁边是小红旗，是光耀码头最显眼的地方。他眨巴眨巴眼睛，眼泪终于流出来了。林阅秋的视线变得清晰明朗，他扫过众人，没有看到他的妈妈。林阅秋失望的、呆呆的站在原地，眼泪不知道是难过的原因多一些还是难受的原因多一些，就这样一颗一颗滚落进发烫的沙堆里。

　　人流终于走到了末尾，在高高的大人后，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女孩出现在他的眼前。林阅秋第一次在平潭岛上看到像庄思节这么漂亮的孩子。

　　在一群灰土涂脸的泥孩子里，庄思节一身白裙子，齐肩短发，身后高大的树和蔚蓝的海，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风景里，美丽的像岛上的小精灵。

　　少年懵懂的心轻轻悸动，林阅秋的心里刻下了此刻庄思节的脸。

　　庄思节的手紧紧攥着旁边男人的衣角，局促不安的看着林阅秋。林阅秋傻傻的抬手抹眼泪，手里的沙子却不小心在自己脸上花了一幅画，庄思节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男人听到了庄思节的笑声，低下头，顺着庄思节的视线看了过去。

　　林阅秋小小一只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擦着脸上的脏东西。林蓝从身后走来，一身紫色修身半镂空长裙衬得她身影美丽动人。

　　男人看得有些愣神。

　　“小秋，快回家吃饭。”林蓝从身后拍了拍林阅秋:“愣什么神啊。”

　　林阅秋身子抖了一下，哦了一声，脚步却迟迟不肯动。

　　林蓝看向前方，看到庄思节和他旁边帅气的男人之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林蓝走上前去，笑得两眼弯弯，眼角的细纹都跟着变得有韵味。

　　林蓝声音柔媚道:“是从台湾来的吗？”

　　“对，打算和孩子在平潭定居。”男人犹豫了一下，点头回应。

　　林蓝的眼尾不易察觉的上挑了一下，她走上前半弯着腰，修身的裙子包裹着的腰臀更加风韵诱人。男人视线在林蓝身上游走，林蓝伸出手拉着庄思节的胳膊笑得和花一样甜美:“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你们住哪里呀？”

　　庄思节怯生生的扯了扯男人的衣角，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前面，只不过好久没回去了。”男人缓过神，轻轻咳了一声。

　　“我们也住奥钱镇，今天要不别收拾了，住我们家吧，你看孩子也累了。”林蓝轻轻摸了摸庄思节的小脸，声音极其温柔，一整天都在紧绷的庄思节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庄思节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小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男人拉着庄思节迈开步子。

　　林蓝揉了揉庄思节得小脸儿，可爱道:“真乖～”

　　林蓝嘴角勾着笑站起身，她的眼睛从男人的干净清爽的裤角慢慢一路上行移到他的脸上，这是一个很细节的绅士男人。林蓝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柔媚一笑:“肩膀沾了灰～”

　　然后转过身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在前面带路，你们可要跟紧了～”

　　林蓝在前面掐着腰兴奋舞动般的带着队，像是达成了什么大圆满一般。林阅秋和庄思节并排走着，两人时不时羞怯地看一眼对方，目光触碰后又默契地别过头。

　　庄思节在小心转头偷看林阅秋多次后，就停止了，因为自从刚刚尴尬的对视后，他就看不到林阅秋的正脸了。

　　林阅秋的眼睛今天学会了斜视。就算不刻意转头，他也可以看到在落日的金光下，庄思节柔软细碎的头发变得亮亮堂堂。长长的睫毛弯弯曲曲的高高翘起来，像姑姑林蓝夹了睫毛时的样子，映着光的肌肤也透亮细腻。

　　“很”这个形容词对于林阅秋来说不亚于“十分”、“超级”、“无敌”这几个形容词的程度。在林阅秋眼里，庄思节真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林阅秋心里这样想着便又红了脸，他喜欢这个漂亮姐姐。

　　林蓝的心情特别好，一路人逮着庄思节他们问东问西。问了男人名字叫庄英雄，和老婆离婚了，自己独自带着16岁的女儿庄思节一起生活。林蓝的所有问题都是围绕着庄英雄的个人情况发问。

　　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和十三岁的林阅秋一起孤孤单单生活了十几年，现在遇到像庄英雄这种帅气绅士的男人，她的心像是沉寂已久的冰，在今天融化开来。关于庄英雄的一切她都想要了解。

　　“庄先生，你以后在平潭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林蓝就行。”林蓝声的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林蓝身子摇摆，像是在舞厅跳舞。

　　庄英雄温柔的笑了笑:“好的，林蓝女士。”

　　林蓝听到“女士”这个称呼，突然害羞的捂着嘴巴笑:“你们这些文化就是会说好听的话。”

　　暮色渐浓，排排成长条的房租被月亮照的亮堂堂，林阅秋看到前面红色的门头，快步跑过去敲门。

　　“林海螺，开门，我是你哥！”门开了一条缝，门里伸出来一只小手拉了一把林阅秋。

　　“林海螺，你小心把你哥给门夹住了！”林蓝嘟囔了一嘴，然后转过身对着庄英雄说:“前面就是我家，以后走这条街，你记住这个红色门头就行了。”

　　“那到不用，我就住这儿，很近。”庄英雄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独栋别墅。高高的院子包围着，和这条街上一排排的居民楼格格不入，在饱经风霜后爬山了绿藤萝，盖住了原本的腐朽。

　　“那咱们还成了邻居了！”林蓝往旁边一指，高兴的笑了起来。小洋楼的旁边亮堂堂，二楼的窗台上有几颗龙舌兰盆栽，墙上的三角梅火红一片，蔓延开来。

　　“很漂亮，很温馨，我很喜欢。”庄英雄笑的暖暖的，他真诚夸赞。

　　林蓝一听笑的更加灿烂。

　　“你要喜欢，回头也给你那小洋楼种上。”林蓝站在两个房子中间，抬头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好。”庄英雄点头。

　　庄思节看向林阅秋进去的门口，他在等待和他同样是孩子的林阅秋出来。也许是孩子之间独特的感应，门吱呀开了，林阅秋和林海螺探出脑袋，望着林蓝几人。

　　庄思节和他们对视，扒在门口的两个人傻傻的样子，像极了庄思节小时候养的小狗。

　　庄思节感觉十分亲切，心也跟着放松下来。庄思节再次笑出了声。

　　林蓝和庄英雄回头看着这一幕。

　　“你看他们，小孩子就是容易玩到一起去。”林蓝走上前推开门，林海螺和林阅秋便藏不住了，两个人像是被扯掉了套在身上的安全壳，害羞的跑开。

　　“小秋，和妹妹一起带漂亮姐姐进去玩。”林蓝叫住林阅秋。林阅秋和林海螺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庄思节的手。

　　庄思节的两只手被触碰的那一刻，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多年以后他才知道这种感觉是孤独被打碎后第一次触碰到温暖时的心灵触动。

　　身后的林蓝见三个小孩子和睦的进去，便笑着看向一旁的庄英雄。

　　“庄先生，进来随便坐，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庄英雄点头，跟在林蓝身后。

　　他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进门左手边是一个植物架，右手边是鞋柜。客厅正中间浅菊色的沙发整洁又明亮，三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沙发对面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在播放火影忍者。

　　“又看这些打打杀杀的动画片！”林蓝摇了摇脑袋，接着又补充一句:“你们在这里坐会儿，我去厨房端菜。”

　　庄英雄感觉自己也被林蓝划分到小孩子一组里面了，他跟着林蓝进厨房。

　　“我来帮忙一起端菜吧。”来人家里吃饭，总要做点什么，庄英雄伸手去拿蒸鱼。

　　“要是不让你做点什么，你肯定坐不住。”林蓝一语道破。

　　庄英雄咧了咧嘴，然后端着鱼出去了。

　　客厅里，电视机上面播放的是新闻消息:“台北地区101地标计划今年完工……”

　　“等这地标建好以后，我得带着小秋和海螺去看看。”林蓝端着一盘饺子出来。

　　林海螺/林阅秋:“好耶！”

　　庄思节在一旁沉默不语。

　　“去年也是这样说的，不知道04年是不是真的能完工。”庄英雄吐槽几句后，又进厨房了。

　　“小秋，去二楼拿一瓶酒下来，要最里边的那瓶红酒。”林蓝撂下这句话就又进厨房去了。

　　“哦！”

　　林阅秋听话的上楼去拿酒，林海螺也跟屁虫似的一起上去了。

　　林阅秋和林海螺跑进储物间，林阅秋搬来一个高凳子到书柜下，然后慢慢踩上去，林海螺默契的在地上扶着凳子腿，面目狰狞，像是使出了浑身力气。

　　林海螺:“好了没，哥——”

　　林阅秋伸手去够，终于摸到最里边的深黑色瓶子。

　　林阅秋:“好了，好了，我要下来了，你头让一让。”

　　林海螺动了动脑袋，林阅秋利落的跳下来，扬着头冲从地上爬起来的林海螺得意洋洋的笑。

　　“怎么样？厉害吧！”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一切高难度的动作都值得炫耀。

　　林海螺不屑地撇了撇嘴:“切～有什么好得意的。”

　　林海螺扭头朝着门口走，庄思节在门口尴尬的招了招手，僵住的脚不知道该不该动。林阅秋看出了他的尴尬，打破了沉默。

　　“漂亮姐姐，走，下去吃饭。”

　　庄思节听到“漂亮姐姐”四个字脸一阵一阵发红，林阅秋上前拉着他的手往楼梯处走。

　　“林海螺，快点跟上。”

　　“有了漂亮姐姐就忘了老妹，见色忘义的家伙！”林海螺在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今天新鲜的大闸蟹，要现蒸才好吃，快尝尝。”林蓝把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到桌子上。

　　林海螺和林阅秋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开动。

　　“思节，英雄，你们也快尝尝。”林蓝眼睛亮亮的，庄英雄在她的期待里拿了一直大闸蟹。

　　庄思节却没有动，他对大闸蟹并不感兴趣。他看着桌上热腾腾的排骨汤，给自己盛了一碗。

　　“原来思节喜欢和汤啊。”林蓝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思节不喜欢我做的饭菜呢。”

　　“我想要长高一点……”这是林阅秋第一次听到庄思节说话，也是庄思节来这里说的第一句话。和林阅秋想像的声音不太一样。庄思节的声音并不是和他的外表一样甜美，而是清澈明亮中带着力量的沉稳，不像青春女孩儿的声音。

　　“16岁这么高，已经很好啦！你看看我们家小秋，一个13岁的男孩子比你矮了一大截呢。”

　　“我以后肯定比漂亮姐姐高的！”林阅秋感觉自己的男子气概被打压，便使劲伸着脖子。

　　“哈哈哈，小孩子嘛，都想长高。”庄英雄被林阅秋逗笑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庄思节，语气却又变得突然沉重起来:“他长大就会明白，人的命不是个子决定的。”

　　庄思节拿着勺子的手微微抖了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林阅秋把一切看在眼里，此刻他不知道庄思节未说出口的话，让他们在多年后产生了误会。

　　林蓝没有去想庄英雄话里更深的涵义，她幸福的看着林阅秋和林海螺。

　　“你们有钱人都这样，我就希望我的孩子们健康快乐就好。”

　　窗外吹起了大风，马尾松的叶子敲打着窗发出莎莎的声音，屋里林阅秋几人欢乐多举杯，高兴的庆祝今天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