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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完) 她说她做了 ...

  •   她说她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个玩笑,没怎么放在心上。

      闻言,她没有回答,没有神采的双眼越过我凝视着别处,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她却看入了神,面色呆滞的脸上毫无血色。

      许久,她才自言自语般开口喃喃说了句什么,我没能听清,因为上课铃恰巧在此时打响。她说完以后便缓缓趴在桌面上,头迈进双臂间,和外界隔成了无形的屏障,没再说话。

      “孟青?”

      我叫她,却没有回应。

      同桌孟青身体不好,上高中以来便隔三差五地请假,由于体弱多病,她的脸色常年像蒙了灰一样苍白,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极少和别人交谈。

      今天,她的状态似乎比往常还差,没等到下课就突发身体不适,捂住肚子的手用力到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将刘海浸湿,坐在她身侧还能时不时听到几声细微的呻吟。

      等我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孟青已经抬起头,无神的双眼比平时更加漆黑,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看着我,没有血色的双唇一开一合。

      “……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宛如脱干了所有水分般干瘪。

      “什么梦?”

      我愣愣地看着她,忘记了思考。

      孟青的双手依旧捂着肚子,那里的衣料被她用力抓出了褶皱,仔细一看,我不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她的小腹处竟然微微隆起,乍一看仿佛一个小型山丘,与周围的平坦处对比,那隆起的弧度极不正常。

      我屏住呼吸,盯着看了几秒。昨天明明不是这个样子,一夜之间,原本平坦的小腹处宛如挂了个装满水的气球,甚至还在不断胀大。

      “梦见……肚子里有个东西。”

      孟青说完,我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低沉响声传来,她的腹部依旧在胀大,隔着薄薄的肚皮,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着,仿佛一个有生命的肉球拼命想要钻出皮肉。

      冷汗从后颈滑下来,我抓住她的手臂,毫不犹豫,站起来就朝着教室外走去。

      全班人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带你去找老师。”

      刚说完,跟在我身后的孟青忽然顿在原地,怎么拉也拉不动。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绽开。

      砰地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那声音在耳边绽开的同时,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我回过头,看清眼前的景象双腿一软。

      孟青失去了支撑般跌倒在地,圆滚滚的腹部仿佛吹爆的气球,裂开一个血淋淋的洞口,红到发黑的血溅到教室的地板上,甚至沾到了四周还没反应过来的同学身上。

      一片寂静中,蠕动的肉球扒开破裂的皮肉爬了出来,它浑身沾满了血,几乎看不出原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东西发出忽然发出了宛如新生儿的刺耳哭叫。

      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我清楚地看到,在那团肉块中,一双玻璃珠般的漆黑双眼死死地盯了过来。它站了起来,站在孟青血肉模糊的身体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教室内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失声尖叫,有人踉跄着跑去找老师,孟青倒在地上,身下漫出乌黑粘稠的血。

      我呆呆站在原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回头一看,是班上坐在后排的同学陈负,他身形圆胖,戴着框架眼镜,脸上还有点胡须没刮干净。

      与其他人受到惊吓而慌忙逃窜完全不同,他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注意到我的目光后,脸上更是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不过,我在意的倒不是这个。

      而是,他刚才为什么笑?他在笑谁?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原来是不远处从孟青的腹部掉出来一段肠子,此时正混在血中被我踩在脚下。

      看到陈负这个模样,我倒是想起来了。孟青身体不好,不常来上学,成绩也常年居于中下游,不知道什么原因,班里孤立她无视她的人不在少数。

      陈负恰好是那个团体中的一员,之前他在家闲得无聊,专门建了个微信群拉了全班同学进到里面,目的就是为了骂孟青,奇怪的是,班里还有不少人和他一起这么干。

      那天微信群里往上数几千条都在骂孟青,我依稀记得他们说的话不堪入耳,还故意编造了子虚乌有的事实,目的就是拉来更多人骂孟青。

      这么做的结果毫无意外是惹来了班主任的一顿骂,不过孟青却没说什么,默默忍下了一切,见状,陈负一行人不仅没受什么处罚还更加肆无忌惮。

      孟青出了事之后,同一个教室的学生们都受到了惊吓,听说有的甚至出了精神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继续上学。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过来,现场被层层封锁,我们也被暂时转移到了备用教室上课,按学校的说法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学习,更何况我们这届马上要升高三,不拼命一把怎么行。

      这些人里也只有陈负还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晚自习上,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学习,只有他一人在后排旁若无人地讲话,那声音直直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孟青那种货色,活该她死。”

      我顿觉怒火中烧,陈负话音刚落,我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开的声响格外刺耳,连班主任都吓了一跳。

      陈负却视若无睹,仍然在说。

      我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啪嗒就往那张油腻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陈负愣住了,那张大饼一样的脸上露出堪称呆滞的神情,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你……”

      陈负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平时的伶牙俐齿在此刻毫无用处,僵持许久,最后咬牙切齿地狠狠撂下一句话来:

      “下一个死的就该是你了!”

      我能感受到无数的视线正往这里投来,心中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不痛不痒。

      看着那张座椅,我有些后悔没砸到陈负的猪头上。

      那天之后,我时常注意到有人在看到后低头窃窃私语,当然,除了陈负。

      他自然不敢当面来找我对峙,有小道消息说陈负在那天之后建了十来个群说我坏话,然而却都没拉我进去。

      ……

      下一个死的就该是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负当天说的那句话总在脑中回荡,过了几天,那句话甚至在我的梦中响了起来。

      当天晚上我做了整夜的梦魇,仿佛有人将镰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连呼吸都格外沉重。

      我没想到的是,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转过天来的早自习上,每个人原本都沉浸在无精打采的读书声中昏昏欲睡,恰在此时,教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叫声很粗,乍一听仿佛杀猪时的声音。

      等到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坐在后排的陈负已经痛到抓耳挠腮,他的脸仿佛缺氧一样憋成了极深的猪肝色,不断有汗从脸上脖子上淌下来,整个人从座椅上跌落,狼狈至极。

      最引人注意的是,陈负的腹部已经明显鼓起,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着,逐渐撑破了校服,肚皮上厚软的脂肪随着膨胀而下垂。肚子每动一下,陈负就发出更尖利的惨叫。

      有人冲出教室去喊老师,其他留在教室里的人则负责将陈负抬到医务室。

      他已经完全动不了,整个人仰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扶着肚子,肚皮上鼓起虬结的青筋,狰狞无比。

      被扶起的那一刻,像皮球一样撑起的肚皮终于不堪重负,砰的一声宛如烟花般炸开。

      脏兮兮的血污喷了好远,扶起他的那几人被溅了一身。

      教室内安静一瞬,而后再次乱成一团。

      无人再管躺在地上的陈负,全都像逃命一样跑了出去。

      ……

      那几天仿佛一个开端,在那之后,这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相关报道不久便发布了出来。

      受害者无一例外都是腹部胀大而死,同时还会产下一个怪胎。

      极为离奇的是,那团形似胎儿的东西出生时就长好了牙齿骨骼,仅仅几天时间便能迅速长大,发育极快,并且体质与智力水平明显强于一般人,完全超越了人类现有极限。

      与此相反的是,携带这种胎儿的受害者死去时往往瘦骨嶙峋,呈现出营养不良的症状,身体内的养分仿佛都被腹中的胎儿吸光,这也很可能是后者发育迅速的原因。

      研究人员把这样怪异的现象叫做寄生胎,将宿主身上的养分耗尽后,伴随宿主的死亡获得新生。

      这样的存在,用某种具有传染性的病毒来描述或许更为恰当。民众的恐慌将调查这件事推上日程,随着对寄生胎研究的推进,寄生的机制虽然被基本摸清,被寄生的条件却迟迟不能查明。

      与此同时,寄生胎事件仿佛某种新型病毒一样疯狂扩散,受害者数量依旧呈增长趋势。更为离奇的是,寄生现象不仅仅发生在女性身上,男性中也有因被寄生而死的案例。

      那东西会在腹腔内圈出一定空间,穿破柔软的内脏和肠子织成的网,现场往往更为血腥且惨不忍睹。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受害者无论男女,年龄均在十几岁至二十岁之间,偶尔也会有小孩子,但大多数不会超过这个数值。

      比起染病死去,最残忍的事大概莫过于看着年轻的生命先暮年者一步离开。

      孟青的事情后不久,住在我隔壁邻居家的弟弟便同样以离奇的方式暴毙而死,那天晚上,年头久远的居民楼底下聚起了警车,警笛声划破黑夜也惊醒了梦魇中的我。

      推开破旧的大门一看,昨天还在楼里有说有笑的少年倒在了血泊之中,面颊上涂了白霜般毫无血色,下腹部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肠子都歪歪斜斜掉了出来。

      而在那副已经凉透了的尸体旁边,一个成形的东西坐在地板上,身上满是污秽和干掉的血迹,它张开嘴,玻璃珠似的黑眼睛冰冷地看了过来,牙齿白花花的渗人,上面沾着黏糊糊的肉块。

      望见这一幕,还没见惯这种场面的人实在忍不住吐了几个,没想到这样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越来越多路人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里面包括着楼里素来相识的邻居,看到这幅猎奇而难见的场景不禁开始指指点点。

      看见死者的后一秒,我的大脑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邻居家的弟弟比我小好几岁,再过一年就要升高中,由于住得近,我还偶尔辅导过他的作业,后来关系熟了就经常一起上号打游戏。

      就在前天晚上,我还发微信祝他在不久后的考试中金榜题名、好好加油,没曾想这条祝福在发出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不会派上用场。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回头一看,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停下。

      来人是死者去外地打工的妈妈,邻居家弟弟的确向我说起过这件事,不过如今,昔日那些他说多么多么想要和家人团聚的话语此刻正中我的眉心。比这些痛楚更痛的是那个急匆匆赶来的可怜妇人,手中提着的袋子落到地上,她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我的眼前忽然一阵阵发黑,好似糊上了血的颜色。视线中倒在地上的那张脸与孟青的重合,上了年纪的妇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因痛苦而狰狞的表情逐渐扭曲,无数的人脸散成黑影围在四周,它们停顿一刻,而后迅速朝我逼近!

      咔嚓,眼前猛地一黑。

      咔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碎裂。

      “醒醒、醒醒……”

      再一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内。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已经从睁眼开始在床上躺了很久,呆呆望着天花板的白墙,周围的白墙,以及醒来时来往人员洁白的衣褂。

      我是谁?这是哪里?

      来探望的人只是叹息一声,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些什么以表安慰。不过,那些话进到我耳中就变成一串狗屁不通的乱码,左耳进右耳出,大脑仿佛被挖去一块般空荡荡。

      等病房中再次只有我一人时,墙上挂着的电视转播起今天的新闻。

      今天报道的同样是寄生胎事件。经过几日的发酵,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恐惧像幽灵一样附着在每个人身上,如影随形。

      几日过去,几周过去,这样的事情频繁发生,非但没减少,反而持续增加,为治安增添了不少负担,同时也给市民日常生活带来了极大影响。重重威胁下,民众的呼声日益增大。

      毕竟,对于寄生胎事件本身而言,寄生关系一旦成立,几乎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肚子会在一夜之间迅速鼓起,圆乎乎仿佛一个巨大的球,看起来比普通孕妇还要夸张,里面的东西不断蠕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

      与普通的疾病不同,受害者在确诊前几乎毫无症状,然而一旦被寄生,几个小时后紧接着到来的便是死亡。

      当然,人们也曾尝试过把其当成一场疾病来治疗。例如在被寄生症状出现的前期,手术将肚皮切开取出里面的胎儿,然而,受害者往往会随胎儿的夭折而死去。

      也就是说,在寄生关系成立的那一刻,二者的生命便被绑定在了一起,一方非自然死亡,另一方也会紧跟着死去。

      实验结果的公布在人们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指出,如果说胎儿会随宿主死亡,那为什么不让所有被寄生者都去安乐死?这是可以根除瘟疫扩散的最根本直接的办法。

      有人反驳说,这样也是治标不治本,谁也不知道寄生胎以什么方式传播扩散,如果任由这场豪赌持续下去,世界末日可能就不远了。

      ……

      恐惧蔓延的同时,人与人之间的猜疑同样不可避免,这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与先前躲避每一场瘟疫一样,这一次尤为特殊,“病毒”看不见摸不着,人们必须比往常更加小心翼翼地做好防护。

      短短几个月,大街上所有的店铺纷纷关门闭业,钢铁丛林筑成的城市中一一片死寂,除了穿着防护服的人在其中穿梭之外,无论男女老少、上班族或是学生、老人还是小孩,全部都闭门不出。

      被薄雾笼罩的城市已经很久没有晴天了,越是这样,人们越不敢出门。
      据说被搜捕到的实验体有一部分已经发育完全,外表与成年人无异,前不久还发生过寄生胎从实验室逃出攻击路人的事件。

      与普通人相比,寄生胎的身体肌肉骨骼发育水平极高,夸张点来说,他们的皮肉强度甚至可以与昆虫外骨骼媲美,攻击力不亚于大型猛兽,一旦遭遇,几乎会引发生命危险。

      事情被媒体曝光后,瞬间引起了大规模恐慌。

      很快,人与人之间被禁止交流,尽量避免直接接触,史上从未有过的瘟疫席卷了全国。

      再次得知这些消息时,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休学。

      孟青的事情发生后,只要闭上眼,我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副画面,到了夜晚,那件事便成了我的梦魇。

      梦境中,孟青的脸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所有被寄生而死的人脸上都被黑影笼罩,虽然看不清神情,我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看向我的目光,沉默的,愤恨的,艳羡的。

      说来奇怪,住在隔壁的邻居、每天都见面的同学、关系熟络的亲朋好友,哪怕我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因为被寄生而死去,我也没有表现过一丝异常。

      起初,我把这些归功于幸运。

      与其他变量不同,幸运是唯一无法解释也无法撼动的定量,正如同这场由寄生胎引起的屠杀。

      我不知道的是,屠杀的性质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谁也不曾察觉。

      随着时间推移,寄生胎的数目迅速增多,新发现的几例均为一胎多胞,毫无疑问,它们繁殖的速度正逐渐加快。

      在调查过程中,实验人员发现,寄生胎身上往往会具有常人难以拥有的特质。

      不仅仅学习能力强于正常人,智力水平高于人类平均值,身体器官也明显比常人发达不少,结合这些,它们的综合测试分数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除此之外,寄生胎生长极快,按这种速度,他们短短几年便能达到成年人的发育水平,身体也不会因过快生长而承担丝毫代价。

      这个结果发布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实验进程都没再被报道出来。

      对于民众而言,日子一天天过去,寄生事件每天都在频繁发生,最初强烈的恐惧已经褪去,人们渐渐习以为常,如今哪怕在大街上有人当场死亡,也不会再引起大规模的骚乱。

      恐惧心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像弹簧一样伸长到一个阙值,便会向反方向收缩回原样。

      后来,逐渐有人将恐惧当作成一种娱乐方式,将“猜猜谁明天会死”制作成梗在互联网上传播。

      奇怪的是,这个梗很快便火爆并传播到了互联网的各个角落,受到这种感染,越来越多人将此看做一场娱乐。

      一些胆子大的人甚至开通账号,开始随机直播被寄生者死亡的过程,并以此为乐。

      渐渐的,尚未体验过这种痛苦的人便将其看做成一场猎奇的表演,把这个过程直播下来会有不少打赏。

      尽管有人抵制这类行为,还是抵不住有越来越多人将其当成娱乐,由于这样的直播会飞涨不少流量,更多网红逐渐加入了进来,目的由娱乐变为了圈金。

      与他们不同,作为最初被卷进其中的人,我对这场瘟疫的恐惧仍然有增无减,偶尔午夜梦回,还是会见到那一个个死状残忍的受害者。

      将那些言论屏蔽,手指下滑,我点进了一个新闻。

      加粗而醒目的大标题之下,一篇由小字密密麻麻构成的报道呈现在眼前,虽然看起来枯燥无比,但在迅速浏览了一遍以后,我渐渐看入了神。

      报道主要讲的是近期围剿了一个年头久远的制药厂,用围剿来形容的原因是制药厂违法制造非法药物,违规品含量远超过正常值,可能对人体造成的危害也十分简单明了,包括但不限于胎儿畸形、终止妊娠、造成基因突变等。

      讲到这里,报道中附上了一张图片。

      我点开那张图仔细看了看,那是这家制药厂名下的产品之一,外观是还算正常的孕妇保健品。

      我忽然觉得有些眼熟,时间倒退十年,这样的保健品好像也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出现过。

      等等。

      我在那个页面停留下来。

      这家制药厂是二十多年前建起来的,据说背后有数量相当庞大的资本扶持,年头久远却依旧屹立不倒。

      二十多年前,全国生育率降低到有史以来的最低值,新生儿数量极低,为了鼓励生育,政府推出各种福利政策,开放了更多社会福利设施,然而都无济于事。

      即使到了今天,生育率虽然勉强脱离了险境,却仍维持在一个低于平均值的数字上,算不上高。

      像那种一个班里就有一个学生、一个学校里甚至只有几名学生的事情屡见不鲜。

      对于那种现象,我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生育率极低带来的后果迟早会影响社会背后的机器运作,现在的确看不出来问题,但等到过了几十年几百年,维持运转的机器急需新力量才能继续工作,岗位被空了出来,却无人能再填上去,到了那时候,脑力和体力劳动要谁去做?

      可想而知,谁也不想那个结局来临。

      想要改变既定的未来,必须要采取什么行动才行,二十多年前,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以两种明显不同的思想为分隔,人们分成了两股势力。

      一方认为要采取极端行动应对极端情况,化危险为利益,为此多流一些血也无可厚非。

      另一方则认为要采取温和措施,尽量稳定住局面,代价无非是效果慢一些,好处就是后果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报道中写的很详尽。

      最后,当然是温和派战胜了极端派。在那之后,以极端派为首的势力再没出现过,仿佛销声匿迹了般,然而,最近查获的制药厂却证明并非如此。

      报道也在这里结束。

      短短几个小时,这篇报道便在众多网友的讨论之中登上了热搜。

      有人怀疑,这场以寄生胎为标志的瘟疫是一场巨大的谋杀。毫无疑问,寄生胎的优势远远大于人类,如果将这种物种进行大批量培育并投入人类社会,那么在不久后的将来它们便会大面积取代人类。

      但好处则是,为资本挣得的利益也会相应增长。

      但是这样一来,自然界的规律会被打破,培育这种生物,不亚于培育怪物。而之前被寄生而死去的人,则是沦为了计划的献祭品。

      有人则认为,制药厂就是一切的源头,表面上打着母婴保健品的幌子,实际则是在卖改造基因的药物。

      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场计划从二十多年前便已经被开启了,如今只不过是当时的事多年来发酵的结果。

      有人骂道,这真的是在为我们着想吗?

      ……

      消息被疯狂传播的同时,人们逐渐摸出了事情真相,于是大街上立刻涌现出了抗议的民众,相关部门的大楼被围得水泄不通,同时,实验被要求立即终止并给出答复。

      事到如今,真相差不多是时候浮出水面了。

      我闭上眼睛,那天的景象依旧挥之不去,然而恐惧感却随着真相的来临逐渐减淡,隐隐的兴奋与欣喜从心底溢了出来。

      浩浩荡荡的抗议持续几天后,研究结果被媒体公布了出来。

      与网上猜测的几乎一致,令人意外的是,当年更多的事情真相被挖了出来。

      幕后操纵这一切发生的群体不出意外是当年的极端派,同时,被围剿的也不止一家制药厂,而是以流水线为单位批量生产这种保健品的大型集团。

      正如报道中所说,这种保健品各项含量严重超标,生产的目的也并非用于正规渠道,而是为了改造摄入者的基因结构。

      二十多年前,这种药物被大量投入母婴市场,在孕妇之间尤为受欢迎,服用下去之后,胎儿的生理结构及其基因会发生异变,这也是寄生胎形成的根源所在。

      除此之外,一部分人服用下去之后出现了明显排异反应,尽管没有形成寄生胎,却也酿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然而,这些个例引发的新闻均被制药厂压了下来,大多数人在服药后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于是这场长达二十年的阴谋便持续了下来,几乎无人发现。

      至于为什么会潜伏长达二十年的时间,则是由于寄生胎本身对养分需求量极大,通常在宿主体内发育到一定程度才“破壳”,由于过度摄入养分,便导致了被寄生者大多体弱多病且营养不良。

      目前,实验室中剩余的寄生胎已经全部被没收且停止实验,在此过程中,特效药被研制出来并大量用于民众之中,那些笼罩在人们身上的忧虑很快被一扫而空。

      在真相揭露之前,谁也想不到,一切的根源居然源于二十多年前,追溯到底,则是由于生育率过低。

      看完所有报道后,一股如梦似幻的感觉久久萦绕着我。

      手指继续下滑到网友的评论区,与我的感觉相同,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这些会发生在现实中。

      这一切都只是梦吧?

      -值得一提的是,寄生胎看似完美,实际上却是基因错误编码下的产物,就算被成功应用,也早晚会有被发现缺陷的那一天。

      评论区有人这么说道。

      -所以,归根结底,这只是个人私心下贪婪的产物。

      报道的末尾,记者的镜头定格在被押送着走向监狱的身影上,转瞬即逝。

      -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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