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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浴室溺亡案】 犯罪顾问 ...
次日上午,吴卓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云层压得很低,外面灰蒙蒙的,屋子里面有些阴暗,像是吴卓的心情。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打印机的墨盒味,混杂着茶叶水的气息。
他面前放着的是昨日小宋等人连忙整理出来的臧嘉的个人档案。
包括他从小学到工作,从父母妻子到三姑六婆,左邻右舍,反正所有能搜集到的社会关系,全在这里了。
厚厚的一沓,放在桌面上,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了。
吴卓点了一根烟,火光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明明灭灭橘红色的光点一直烧着。
他没吸,就那么夹着,靠在椅子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一页上。
臧嘉,男,医疗公司的销售经理。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无犯罪记录,甚至连交通违规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刚刚抽出来的白纸。
“医疗公司的销售经理。”吴卓长叹一声,仿佛所有的愁绪都融进了里面。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缓缓溢出,模糊了照片上那张标准的证件照。
他的手指落在那家公司联系电话那一栏上,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是一家主营医疗器械和麻醉类药品的公司,客户主要是各大医院的麻醉科。
吴卓手指伸向桌角的座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出去。
“嘟——嘟——”
两声提示音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众康医药公司”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生,用的是标准的客服腔调。
“您好,我是平兰市局刑侦大队的吴卓。”吴卓说完,又报了自己的警号。
他的语气平稳,几乎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有几个问题需要贵公司配合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信号延迟,而是一个普通人在听见刑侦大队这个名号之后,大脑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您说。”女生的腔调似乎变了一下,似乎更郑重。
“请问你们公司销售的药品里面,包括琥珀酰胆碱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但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那个声音压低了一些,似乎有些谨慎:“……包括,这是麻醉科的常用药。”
“臧嘉作为销售经理,能接触到这种药吗?”
“能。”那边回答的很快,像是条件反射,但说完后连忙补充了一句,“但他拿药需要走正规流程,有出库记录。”
吴卓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灰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下去。
他目光落在那上面,又慢慢地开口:“那把你们今年出库记录调出来,我们一会儿过去调查。”
“好的,我这就准备……”电话那边传来了笔尖沙沙记录的声音,而后忽然停住,“那个……警察同志,能不能问一句?”
吴卓没说话,等着对方询问。
“臧经理他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对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不是谁接到刑侦大队的电话都能忍住不好奇,不怀疑。
“……没什么。”吴卓的声音很平,“只是他可能牵扯到一桩案子,你们调出库记录就可以。”
吴卓挂掉电话以后,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又重新按下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平兰市刑侦大队,我找药监局。”短暂的转接等待音后,对面换了一个声音。
吴卓道:“我想查一下市内各家医院麻醉科今年琥珀酰胆碱的使用记录,有没有异常?”
“好的,整理好之后给您传真。”对面应了下来。
他挂掉电话,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只听见轻微的嗤声,最后一缕烟缓缓升起。
吴卓站起身,从椅背上取下外套。
众康医药公司在城东的开发区,吴卓开着自己的车赶了过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出示的证件以后,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连忙将他们带进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暖气嗡嗡的,屋子里面很暖和,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郑,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他手里面拿着一份清单,纸张在他指间微微抖动,看见俩人进来连忙起身,伸出手:“警察同志,您们好,您们好——”
“您好,感谢配合。”吴卓握了一下手。
“应该的,应该的。”负责人将清单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边角:“这是我们公司今年所有的琥珀酰胆碱的出库记录。”
“每一支都有编号,记录在案,医院那边也要档案,一支都跑不了。”
吴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纸张被翻动带着沙沙声。
这份清单记录得很详细,签收日期,医院和签收人,甚至数量批号等,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而且每一行末尾的签名栏里面签着不同的名字,有的潦草,有的工整……
似乎每一支药都去了该去的地方,每一支药都有来处和去处,有签字,有盖章。
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小宋站在吴卓身侧,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郑经理,我问你个事。”
郑负责人立刻把身体转向他,殷勤得有些不自然:“您说,您说。”
“臧嘉有没有可能通过非正规渠道拿到这种药?”
郑负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是明明知道答案,但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向会议室的门,确认门是关着的,然后又飘回来。
“……理论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不少,“是有可能的。”
小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郑负责人艰难地往下说:“他是销售经理,和各大医院麻醉科的人都很熟,平时维护客户关系,请客吃饭什么的……关系处得都不错。”
“如果有人私下里……”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连忙摆手,手摆得又急又快,“那个,警察同志,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啊!我只是说,理论上,理论上——”
吴卓抬起眼睛,目光从清单上移到郑负责人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既不咄咄逼人也没有多余的温和,就那么平平地看过去。
“你急什么。”他说,“你给的?”
“不,不!”郑负责人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我哪儿干这种事情,我这大好的前程,我又不想坐牢,我闲得没事干这种犯法的事情干什么!”
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更加明显了。
吴卓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不是你?”
“那你说,如果有人私底下给他,谁最有可能。”
郑负责人咽了口唾沫,他想了想,或者说他其实不用想,答案早就在他脑子里了,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它说出来。
“市第一人民医院麻醉科的主任。”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不少,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姓陈,臧嘉跟他关系最好,经常一起吃饭。”
“每个月月底对账的时候,臧嘉都要亲自去一院,说陈主任是他的老客户,别人去他不放心。”
吴卓和小宋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暂,短到郑负责人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
但就在那短暂的对视里,两个人交换了所有需要交换的信息。
“走,去医院。”吴卓合上清单,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人转身往会议室门口走,还没走出门,身后传来郑负责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那什么……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配合调查,提供了一下出库记录!”
吴卓没有回头,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两人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但医院没有下班这一说,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
小护士领着他们穿过住院部的大楼,又拐了两个弯,最后在麻醉科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门是虚掩着的,上面挂着一块金属牌子,写着:主任办公室,麻醉科陈莱。
小护士敲了敲门,把门推开半扇,探进半个身子:“陈主任,有人找。”
说完,她侧过身,让吴卓和小宋进去。
陈莱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打一份盒饭,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进来:“两位是……”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了一下灯光,让人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神。
小护士凑到陈莱身边,压低了声音,但吴卓还是听见了:“主任,这两位是刑侦大队的。”
刑侦大队?
“……我知道了,你先忙你的吧。”陈莱对小护士摆了摆手。
小护士往外走的时候,又回头瞥了一眼,眼神里盛满了好奇,但她到底什么都没问,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吴卓从上衣兜里面掏出来将证件放在桌子上:“陈主任,臧嘉你认识吧。”
陈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那种变化很细微,不是恐惧也不是慌张,更像是某种预感被印证了似的。
“认识……”他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是我们医院麻醉科药品供应公司的经理,合作得有三四年了……”
“他有没有从你这里拿过什么药剂?”吴卓不紧不慢地将证件放回口袋,“比如——”
他顿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那个名字:“琥珀酰胆碱。”
吴卓的目光一直钉在陈莱的脸上,陈莱的脸色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白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墙上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每跳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没有。”陈莱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干涩了一些,“琥珀酰胆碱是管制类药品,不能随便给人。”
吴卓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陈莱的眼睛。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
几秒钟在平时可能会很快,但此刻陈莱只觉得十分漫长,长到足以让他心里防线开始缓慢崩溃。
“陈主任,”吴卓说,“我们不是在和你闲聊……”
他往前走了半步,没有逼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但陈莱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如果臧嘉通过你拿到了这种药,你现在说出来——”吴卓在这里停了一下,“和等到药监局那边查出来,性质可不一样。”
陈主任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把手从桌面上收下去,垂在身侧想让桌子遮住。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在权衡说出实话和不说出实话哪一个代价更重。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如此反复了两三次,终于还是开口:“……他确实找我要过一次。”
说完这一句之后,他的肩膀垮了下去一点儿。
陈主任的声音很低:“说是,说是他想要独立出去,自己单干,需要一点儿培训展示材料。”
陈莱顿了顿:“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刚好有一针剩下了一点儿量,就给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又被他吞了回去似的。
小宋在旁边飞快地记录:“什么时候?”
“十月的时候。”陈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那阵子手术多,每天都忙。”
“他后来说那些药拿去做什么了吗?”
陈主任摇头:“他说展示完以后就处理了,说是按照医疗废弃物的标准流程处理的,让我放心……”
吴卓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陈主任,声音沉了下去:“陈主任,你知道擅自提供管制药品是什么性质吗?”
陈莱低着头,不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跟我走一趟吧。”吴卓说,不是命令,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莱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站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
同一天上午,吴卓和小宋在查药品流向的时候,其他刑警也没闲着
徐雪琴和老陈去了臧嘉案发那天晚上聚会的KTV。
KTV白天不开业,大门锁着,老陈提前打了电话,经理专门从家里赶过来开的门。
那天晚上,臧嘉就是在这里和几个朋友吃饭聚会,一直到晚上九点。
KTV的经理姓王,四十多岁,干练利索,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很配合。
但那次他们问的是晚上聚会的细节,没有问任何关于药物的事情。
王经理听完他们的来意,第一反应是摆手:“没见过什么药啊,我们这儿是正规……”
她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
突然她一拍手心:“诶呀,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这脑子!”
“那天晚上确实发现了一点儿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急切。
“什么?”徐雪琴和老陈几乎是同时开口,连忙问道。
老陈拿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你说。”
“那天晚上,有个清洁工跟我说——”王经理一边说,一边比划,“她在打扫卫生间的时候,捡到了一个针管。”
徐雪琴和老陈对视了一眼。
“她当时吓坏了,以为有人在里面搞那些有的没的。”王经理的声音压低了一下,语速更快了,但也是迅速和自己的KTV撇干净关系。
“你们也知道,有时候有些人,就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可能会……都懂哈,当时我们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她就带着手套捡起来了,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面交给我了。”
“我当时想着报警。”王经理表情讪讪,“但这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万一就是个普通的胰岛素什么的……警察来了折腾一圈什么也没找到,这不是浪费警力,我想着哪天直接路过派出所给带过去,结果一忙,给忙忘了。”
“你们上一次就问那一桌客人的事情,我哪能记得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想要撇清干系的急切,“还好你们今天来了……一说药,我这就想起来了。”
“那个针管还在吗?”徐雪琴追问。
“在的,在的,我给收起来了。”王经理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从柜子里面拿出来一个密封袋,走过来,“我有个习惯,拿不准的东西不乱扔,都给收着呢。”
“喏,就是这个。”王经理递给两个人一个密封袋。
密封袋里是最普通的那种透明的小袋子,里面是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的针头没有残留液体的痕迹。
徐雪琴接过密封袋,仔细端详,她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注射器很普通,但针头——极细,比普通注射器细得多。
琥珀酰胆碱的注射剂量很小,配套的就是这种。
徐雪琴不动声色地对着老陈点了点头。
老陈看见了,没有点头回应,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边记边问。
“王经理,这个针管,你们有没有动过?摸过或者打开过?”
“没有没有。”王经理连忙摇头,“清洁工捡的时候戴着手套,我收的时候也戴着手套装袋的……那个我们真没碰过,碰也不敢碰啊。”
“这个我们要带走,回去做DNA和指纹检测。”他合上笔记本,“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拿走。”王经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问,“还要别的吗?监控上次给过你们了——”
“10月26日那一天的监控,再拷贝一份给我们。”老陈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是能拍到捡到这根针管那个卫生间方向的监控。”
王经理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卫生间里面肯定是没有监控的,这个——”
“走廊就行。”老陈打断她,“卫生间门口的走廊,进出的人都能拍到的那种。”
“走廊有,走廊有……”王经理点头,转身去,“等等啊,我给你们找,那天晚上的监控我上次就单独存了一份,想着万一你们还要……”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就是这个。”
老陈接过信封:“多谢配合。”
*
徐雪琴和老陈先回了局里,她拎着那个装着注射器的密封袋,径直进了法医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吴卓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徐雪琴已经在法医室里待了有一阵子了。
法医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的灯光。
吴卓走到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
“队长?”徐雪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听说你们有发现?”吴卓靠在门边,没有走进去的意思。
“有一些,但还不确定。”徐雪琴点了点头,摘下一只手套,用另一只还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操作台上的密封袋,“老陈都跟您说了?”
“说了,发现了一个针管。”吴卓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操作台上那个透明密封袋上,“和琥珀酰胆碱的注射针头对得上?我们那边得到消息,臧嘉确实拿到了琥珀酰胆碱。”
“那应该就没错了……”徐雪琴点头,“我刚才看过了,注射器的针头很细,和注射琥珀酰胆碱的针头吻合……针头外部没有明显的血迹,但内壁上可能有微量的细胞残留。”
“能提取出来细胞或者DNA别的什么吗?或者药物?”
“不确定。”她实话实说,“针管内壁的细胞残留量通常极少,而且这支注射器被扔在KTV的垃圾桶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捡起来装进塑料袋,中途有没有被有没有污染,都说不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可以试试,得几个小时,快的话两三个小时,慢的话可能要到傍晚。”
吴卓点了下头:“指纹呢?”
“技术科那边还没处理,一会儿我把注射器外壁的指纹提取样本送过去。”
吴卓又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法医室里扫了一圈,转身离开走向询问室。
*
陈主任被带到了询问室。
他不是嫌疑人,所以不是审讯室,询问室亮堂一些,但依旧是闪烁着的监控。
他只需要将一切交代清楚,即便如此,坐进这间屋子也足以让这个中年男人崩溃。
陈莱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眼镜被取下来放在桌角,没有眼镜的遮挡,眼眶下面有青灰色的阴影清晰可见。
吴卓推门进来,陈莱抬起头。
吴卓没有立刻开口问话,而是先给他倒了一杯水,陈莱看着那杯水,没有伸手去拿。
“那天晚上,臧嘉请我吃饭……”陈莱开口了。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在一家湘菜馆里面,点了点菜,喝了点酒,他喝的比我多,但说话一直比我清楚。”
“吃饭之后,他说想要单干,带着公司里的新人一起走,但之前要先用公司的资源培训新人相关的医疗知识,需要一支琥珀酰胆碱样品给新人看,问能不能从我这儿拿一点儿。”
陈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说医院用完剩下的就行,展示完就处理,我以为是正规用途,就答应了。”
吴卓快速记录:“你给他的时候,没有走任何流程?”
“没有……就是私下给的。”陈莱的声音低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给你钱了吗?”
“没有,因为确实是废弃的药物……本来也要处理的。”陈莱低着头,“开了封的药用不完,按规定就是要走废弃流程销毁。”
“我想着给他拿去展示一下,他会销毁也没什么……毕竟都是合作的老人了,我当时信了。”
吴卓合上手头的资料,记下了几个关键点:“陈主任,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但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药品管理法,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有数,具体怎么处理,我们会移交相关部门。”
陈主任点点头,没说话。
吴卓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已经握住门把手,却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陈莱,说:“陈主任……”
陈莱抬起头,只能看见吴卓的背影。
“你知不知道,你给出去的药,被用在了一个活人身上?”
身后没有声音,不是沉默,是呼吸突然被人掐住了似的。
吴卓转过身,陈莱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几乎是颤抖着开口:“……我不知道。”
“她死了。”吴卓轻轻地开口,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说完,他来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合上之前,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吴卓在询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没有回头。
*
下午的时候,电信局那边发来一份通话记录。
小宋从传真机上扯下来,一边走一边看,走到吴卓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加快了一些:“队长,电信局的数据到了。”
吴卓接过那几页纸,放在桌面上。
臧嘉的手机在10月26日前后一周打进打出的电话都列得清清楚楚。
吴卓目光往下扫,然后停住了,10月26日那天的一通电话,呼叫号码是臧嘉家里的座机。
但根据之前重新推算的死亡时间,林婉晴在那个时候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甚至可能已经死亡。
一个昏迷的人不可能走到客厅去拿起座机话筒,拨出丈夫的手机号码。
但——臧嘉的手机号码上确实有座机电话。
“鬼打的?”跟着一起进来的人,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也不一定。”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吴卓转过头看他。说话的人是去年才分到队里的,平时开会都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资历浅。
那个人被看得更紧张了,他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有可能是定时电话,就是——有些座机是带定时功能的。我家里的那台就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定时电话?”吴卓看向对方,“你家里那台是什么型号?”
“……啊?”年轻刑警愣了一下,没想到队长会问这个,“我回去看看?应该就是电信局搞活动送的那种。”
吴卓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找局长要一份搜查令,下午来几个人跟我去电信局。”
*
下午在电信局,吴卓找到了技术负责人。
“我想问一下,座机有没有定时通话的功能?”吴卓询问。
负责人想了想:“普通家用座机没有,但有些型号有类似的功能,可以设定某个时间自动拨出一个号码,不过用得很少,一般人不知道。”
“能查出来吗?如果一台座机设定了定时通话,电信局这边有没有记录?”
负责人摇头:“电信局只记录通话接通后的数据,定时通话本身是设备的功能,我们这边看不到。”
“那怎么确定有没有用过这个功能?”吴卓追问。
“需要查看机子,如果那台机子有这个功能,内部会有记录,但不同型号的操作方式不一样,需要专业人员来看。”
吴卓点点头:“那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臧嘉家里。”
*
下午四点左右,吴卓带着小宋和电信局的技术人员,拿着盖了红章的搜查令,站在臧嘉家门口。
吴卓敲门,指节叩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开了,臧嘉站在门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迅速变成了警惕。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他一只手扶住门框,想要关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关。
“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了你妻子案件可能有关的新线索,所以重启了调查,这是搜查令。”吴卓耐心地解释,似乎对面不是他们的嫌疑人,只是一个真的意外失去了自己爱人的丈夫。
他把那张盖着红章的纸展开,递到臧嘉的面前。
臧嘉的手抖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他似乎想笑,装作一个得到新线索,十分感动的丈夫的模样,但比哭还难看:“你们之前不都说婉晴她是意外……”
吴卓没有回答,他直接侧身从臧嘉身边走过,进了门。
座机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是一部新式电话机。
吴卓指了指座机,看向技术人员:“麻烦你了。”
电信局的技术人员背着一个工具包,从里面取出来一套工具,开始拆开电话机。
螺丝刀旋转螺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面很清晰。
臧嘉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手扶着墙壁,目光落在那个被拆卸的座机上,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吴卓站在旁边,目光在工作人员和臧嘉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
大约又过了三四分钟,技术人员将数据插头接上电脑,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的数据,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部机器有定时通话功能。”技术人员说。
技术人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有几个刑警瞬间将目光投向了臧嘉。
“而且……”技术人员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最近一次设定记录是10月26日,设定时间是10月26日晚上,拨出的号码是……”他报出一串数字。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似的。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看向臧嘉。
吴卓拿出资料,翻到臧嘉10月26日那天的通话记录,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顺着那一栏往下看,然后停住。
一分不差,那天臧嘉的手机接到了一个来电,主叫号码正是他家的座机。
时间和号码完全吻合,这个电话恰好就是他不在场证明的那一通电话。
吴卓将通话记录放回公文包,转过身看向臧嘉。
“这……”臧嘉脸白了一下,他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几乎不成声调,“这个……”
吴卓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原本就不大的距离。
臧嘉不由自主地向后推退了一步,撞上墙壁。
“能确定这个设定是人为操作的吗?”吴卓侧过头,询问技术人员。
“能。”技术人员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功能需要手动设定,不是自动的,还要自己设置时间,确认保存,每一步都需要手动操作,机子不会自己设定定时通话。”
吴卓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定时通话,铁证。
他看向臧嘉:“臧先生,看来您一会儿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他偏过头,朝小宋使了一个眼神:看着点,别让人跑了。
小宋朝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不是堵门,他只是单纯的调整了一下站位,让自己的视野刚好能覆盖几个方向。
跟着来的两个人也顺势散开,但目光没有离开过臧嘉。
“你们这是非法拘留!”臧嘉几乎退无可退,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儿尖锐的颤抖。
“非法?”吴卓又从文件里面抽出来一张传唤告知,递到臧嘉的面前,动作几乎和刚才递搜查令的时候一模一样。
“合法,我们有权怀疑你跟林婉晴的案子有关……所以臧嘉先生,还请您配合。”
*
临近傍晚的时候,徐雪琴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有点发烫。
她在吴卓的办公室停下,敲了敲门。
吴卓正在看卷宗,听见声音抬头。
徐雪琴将报告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最后的结论。
吴卓翻了几页,直接翻到了最后。
徐雪琴说:“注射器针头内壁提取到了微量细胞组织,DNA提取出来了。”
“比对了吗?”
“比对了。”徐雪琴手指点了点报告的最后一行,“和我们保存的死者林婉晴的DNA样本完全一致。”
吴卓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技术科那边的指纹呢?”
“也出来了。”徐雪琴翻开最后的附页,“注射器外壁提取到了可识别的指纹,和臧嘉指纹样本比对后,吻合。”
她顿了一下,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指纹没有被擦拭过。”
“指纹没被擦拭?”吴卓眉毛动了一下,有些惊讶。
他以为就凭臧嘉想出来这么多复杂的法子来扰乱侦查,指纹这种事情肯定处理过了。
换作是他来做这种事情,第一件事就是确保注射器不留痕迹。
但就是没有——注射器被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没有,可能是扔的时候忘记擦了?”徐雪琴语气里带着一点儿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测,但随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也可能是来不及擦就扔了,但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有利。”
吴卓看着报告,沉默了几秒。
注射器上有死者的DNA,这意味着这支注射器曾经进入过死者的体内,这个事实无法辩驳。
陈主任的证词证明了臧嘉在十月份的时候从医院拿到过琥珀酰胆碱。
座机的定时通话是预设好的,说明他是事先预谋。
这些细细小小的证据合在一起,可以拧成一条证据链。
但还有一个问题——死者已经被火化了,
法医无法在尸体上找到注射孔,证据链缺了一环。
没有注射孔,就没有最直接的法医物证来证明药物是通过注射的方式进入了林婉晴体内,证据链缺了一环,
检察院那边认不认,就看这一环能不能通过其他证据理通了。
如果臧嘉死不承认,确实有可能不被起诉,希望能顺利。
吴卓将报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局长说省里面派来的人明天到。”
“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带着遗体组留存的样本去省里,检查琥珀酰胆碱的代谢物……”吴卓叮嘱了一句。
徐雪琴点点头:“琥珀酰胆碱在体内会代谢成琥珀酸和胆碱,虽然正常人体也有,但如果能检出超出正常水平的琥珀酸和胆碱浓度,结合其他证据……”
“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吴卓接话道,“就算没有注射孔,药物残留本身就是注射行为最直接的证明。”
“检察院要的就是这个。”
但具体能不能检测出来,谁都说不准。
“先做。”吴卓最后说,“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徐雪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卓又叫住了她。
“对了,那个白色的纤维呢,就是睫毛上的?”
徐雪琴从手边的文件夹里面抽出另一个报告。
“技术科那边已经分析完了,是一种医用纱布,和臧嘉家里找到的纱布卷材质一致。”
她停了一下:“但这不是决定性的证据,他们家本来就有纱布,辩护律师可以说是日常生活粘上去的。”
老吴点点头,他早就想到了,这些证据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被解释,可以被质疑。
但所有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无法全部用巧合来解释的事实,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宋探进来半个身子,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队长,臧嘉那边说要请的律师……”
吴卓冷笑了一声,但也不像是嘲讽:“行,他请,这是他的权利。”
小宋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办?现在审吗?”
老吴想了想:“审!”
他走到窗前:“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每一个环节都要钉死,然后——”
他停了一下:“然后看他怎么说。”
*
另一边,江北市刑侦大队,
周志民第二天就被局长叫了过去,还是那个会议室,小陈和小李几个人也在。
这一次会议的内容是关于归安的安置方法。
“家属都安抚好了吗?”郑局长问。
周志民点头:“张远的儿子,方秀英的父母,都谈过了。”
“那就好。”郑局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下归安的事。”
周志民坐直了身体。
“上次开会,你说要把他当特殊线人保护起来。”郑局长顿了一下,“我回去想了想,有几个问题。”
“首先,他现在住那个地方是老小区,门窗安保都不太行,如果真有人要找他麻烦,太容易了。”郑局长竖起一根手指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周志民点头
“然后是你之前说的,他靠直播打赏过日子,白天控制不住睡觉,没办法工作……”郑局长询问,“他一个月直播打赏多少钱。”
“就好像就够房租和网费,剩下的买方便面。”
“天天吃方便面,那能活?”郑局长皱了皱眉。
“勉强。”
郑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他的身份问题,他现在开直播,如果有人哪天把案子和他联系起来,查到他头上,他怎么办?”
“所以需要保护。”周志民说。
“不是保护,是名义。”郑局长敲了敲桌子,“他是我们的线人,有正当档案,那他就得有正当的身份,我们可以说他是警局聘用的顾问,做犯罪心理分析的,这样至少有个说法,可以给他工资,宿舍,这样也合规。”
周志民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聘请他当警局的顾问。”郑局长说,“有合同有工资,钱不多,但加上食堂补贴够他活了,宿舍方面技术科旁边那个房间收拾一下,能住人,在警局也安全。”
周志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郑局长,您这是……”
“投资。”郑局长解释,“如果他是骗子,我们食堂也不缺这顿饭,如果他不是骗子……这都算亏待。”
“而且……”郑局长顿了顿,“而且他让那些死者没有被遗忘,就冲这个,我们也得做点什么。”
“行,那我去跟他说。”周志民点了点头。
*
归安下午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周志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周队长?”归安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点吃的。”周志民把塑料袋递过去,“食堂的饭,红烧肉,青菜和米饭,趁热吃。”
归安接过袋子,让开门口:“进来坐。”
周志民走进屋子,在椅子上坐下。
屋子还是老样子,但比上次干净了些,厨房看着用过了,旁边还有点菜。
归安拖着一个折叠的小桌子,坐在旁边,给他倒了一茶缸的水:“您喝。”
周志民也没客气,喝了一口水:”归安,其实今天来是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归安看着他。
“我们局长想聘你当警局的顾问。”周志民说,“有合同和工资,有食堂补贴,你以后可以去食堂吃饭,另外局里面有个空房间可以给你当宿舍住。”
归安愣住了:“顾问,我吗?”
“我能顾问什么呢?”
“犯罪心理分析。”周志民面不改色地开口,“你也不用真的做什么,这样如果有人查到你,你可以说是警局的人,安全。”
归安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我那个直播?”
周志民点头:“你那个直播越来越多的人看了,如果哪天有人把汤和案子联系起来,你会很危险。”
归安想了想,问:“那我的直播……”
“你继续开你的,我们不会干涉。”周志民说,“以后出了海龟汤,如果和我们手上的案子有关,我们会自己推理,你可以不用做任何额外的事情。”
归安低下头,手下是温热的饭盒:“周队长,你们不怕我是骗子?”
“怕什么,你能骗我们多少?”周志民笑了,“再说了,你帮我们破了那么大一个案子,值不少钱。”
归安沉默了一会儿,连忙快速眨了眨眼睛,把酸涩的情绪憋了回去:“好。”
“可以,我没问题。”归安说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人来接你,你先去看看住的地方,签合同,这两天可以先去警局吃饭,顺便搬家。”周志民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张远儿子那边话带到了,他说他会好好活着。”
归安点点头。
“方秀英父母那边也带到了,老太太说知道自己女儿不是那种人。”
归安低着头,声音很轻:“那就好。”
周志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快吃饭吧,不然就凉了,不用送了。”
攒了一周的更新……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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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浴室溺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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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单字数更新,v后日更 咚~锵锵锵~(登场)锵锵~今日我把那预收菜单呈上~(跪)求诸位看官细端详哪啊~ 连载中《太好了是玩家,我们没救了》 下一本《垃圾游戏 ,好评如潮》 下一本《谁家穿书后用模拟器破案啊[刑侦]》 ,下一本《路人甲在惊悚漫画艰难求生[无限]》 (专栏各种各样的菜,纯预制菜,欢迎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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