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 收音机放出 ...
-
雨，还在下。
路向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挣脱喉咙的束缚。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陈则明从天台坠落的身影，耳边还回荡着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属于绝望的苦咖啡信息素……
“则明……！”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身旁抓去，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书桌，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一切都和他“记忆”中冲上天台前……不，是和他“记忆”中最初的世界，一模一样。
没有重生，没有ABO，没有路家的阴谋，没有仓库的搏杀，没有银夏大桥的对决，也没有纹路河畔的月光与托付。
仿佛……做了一场漫长到令人心力交瘁的噩梦。
他扶着疼痛欲裂的额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然后，他定格在了墙角。
那个之前不小心被他碰落的旧纸箱还散在地上。而那个老式的、木质外壳的收音机，就安静地躺在杂物中间，电源线耷拉着，指示灯一片漆黑。
路向晚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记得……在“梦”里，他打开了它，听到了一段循环的、古怪的音乐，然后……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是……梦吗？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陈则明的眼泪，楚萌的笑容，养父母的温暖，路重楼的狰狞，还有……陈则明最后看他那复杂的一眼。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心痛，都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如果那是梦，为何情感会如此真切？如果那是梦，为何醒来后，那种失去一切的巨大空洞感，会比“梦”中的痛苦更加蚀骨？
他颤抖着手，再次将收音机接上电源，打开了开关。
指示灯……没有亮。
也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音乐，没有杂音，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它所有的能量，所有的“魔力”，都在那场漫长的“梦境”中，被消耗殆尽了。
路向晚抱着这台彻底沉默的收音机，颓然地坐倒在地。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逆转，没有什么重生救赎。
那台收音机，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时间机器。它只是一个拥有强大催眠能力的诡异造物，在他因挚友自杀而精神崩溃的瞬间，捕捉并放大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愧疚，为他编织了一个无比真实、无比复杂的幻境。
在那个幻境里，他拥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的机会。他变得强大，他努力弥补，他试图拯救一切，他与命运抗争，他甚至……再次拥有了陈则明。
这一切，不过是他濒临崩溃的潜意识，为自己创造的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自我救赎之梦。
如今，梦醒了。
收音机沉默了。
世界回归了“正常”。
陈则明，依然死在那个雨夜。永远不会回来。
路向晚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抽动起来。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极致的悲伤到极致后的死寂。
他不知道，哪一个更残忍。
是接受陈则明已经永远离开的、冰冷的现实？
还是曾经在“梦”里那样真实地拥有过、努力过、希望过，最终却发现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仿佛在为一场从未真正发生过的、跨越时空的爱恨纠葛，奏响最后的、无声的安魂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