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载秋》纪舟羽

6、本草园 日子在

　　日子在课业和新奇中飞快滑过。转眼就到了20号也就是周三，药学院为本期新生安排的首次“本草园认知实践”活动日。

　　南城大学药学院的本草园坐落在校园西隅，绿树掩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和草木特有的清冽芬芳，对大一新生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充满新奇。崔初翎穿着院系统一发放的崭新志愿实践白色短袖T恤，胸前别着“讲解员”的铭牌，正站在一畦薄荷田边，略显紧张地给几位同样是新生的同学讲解薄荷的基础知识。

　　“薄荷…嗯…薄荷叶揉碎后有清凉的香气，它…性味辛凉…” 她的声音带着初学者的谨慎，努力回忆着课堂笔记，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嫩绿的叶片，“常用在…风热感冒或者…提神的茶饮里……”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认真的脸上，能看出她极力想表现好的决心。

　　讲解告一段落，同学们道谢离开。崔初翎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表，两点五十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和一丝隐隐的期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园子入口的方向。华子和杨姝雯那么熟了，他应该…会带赵学长一起来吧？

　　“初翎！” 刘晓青和曹慧云的声音传来，她们刚结束在另一片区域的参观，也穿着同样的新生志愿者T恤，脸上带着初次实践的兴奋。
　　“讲得怎么样？” 刘晓青关切地问。
　　“还行…就是有点紧张。” 崔初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又忍不住瞥向入口。
　　“别紧张，你已经很棒啦！” 曹慧云鼓励道，“王学长他们应该快到了吧？姝雯刚发消息说他们下课了。”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活力、辨识度极高的声音打破了园内的宁静：
　　“哇塞！这园子真气派！老赵，快看快看，那片绿油油的是啥？韭菜？” 王宏华标志性的大嗓门传来。
　　“宏华，” 一个清冽沉稳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纠正响起，“那是麦冬。还有，小点声，别吓着园子里的花花草草。”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

　　崔初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屏住了呼吸，循声望去。
　　只见入口的青石小径上，王宏华正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穿着他那件花哨的夏威夷风衬衫，在绿意中格外跳脱。落后他半步的，正是赵舟禾。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白T恤和浅色长裤，身形挺拔，步履从容。阳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柔和的光晕。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缓缓掠过园内的草木，似乎真的在认真观察。

　　“王学长！赵学长！” 杨姝雯清脆欢快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她像只雀跃的小鸟，飞快地从旁边小径跑出来，直奔王宏华，“你们真的来啦！”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自然地站到了王宏华身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刘晓青和曹慧云也连忙打招呼：“王学长好！赵学长好！”
　　崔初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一丝见到赵舟禾的慌乱，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也走上前去，声音比平时略微提高了一点，带着新生的礼貌和恭敬：“王学长好！赵学长好！欢迎来到本草园！” 她微微颔首，姿态是标准的新生见学长的模样。

　　“初姐！” 王宏华看到她胸前铭牌，立刻咧嘴一笑，很自来熟地挥手，“辛苦辛苦！哇，你这身‘白大褂’（指志愿者T恤）一穿，很有未来神医的范儿啊！”
　　赵舟禾的目光落在崔初翎身上，在她胸前的“讲解员”铭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眸，对上她带着紧张却努力镇定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嗯，谢谢。园子很特别。” 一句简洁的客套，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专注的目光却让崔初翎心跳漏跳一拍。

　　“王学长，你刚进来就把麦冬认成韭菜啦？” 杨姝雯笑嘻嘻地拆台。
　　“哎呀，晓姝雯学妹，给学长留点面子嘛！” 王宏华夸张地捂脸，“我这不是虚心求教来了吗！” 他看向崔初翎，眼神真诚，“初姐，靠你了！给我们这些门外汉扫扫盲！”

　　赵舟禾的目光扫过崔初翎刚才站的那片薄荷田：“刚才听你在讲薄荷？” 他的问题很直接，目光带着纯粹的询问，仿佛只是想知道答案，而非刻意搭话。

　　崔初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听到了？她刚才讲的…会不会很幼稚？她赶紧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讲解时的认真：“是、是的，赵学长。薄荷很常见，但它的香气能提神，性味辛凉，入肺、肝经…” 她努力让自己说得更流畅专业一点，手指下意识地又轻轻拂过薄荷叶，“新鲜叶子可以泡水，或者做菜提味……”
　　赵舟禾很自然地走近一步，站在薄荷田边，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看着那片嫩绿的叶片，鼻尖似乎轻轻翕动了一下，感受着那股清凉的香气。“它对环境的要求苛刻吗？” 他抬起眼，看向崔初翎问道。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基础认知，带着一丝探究。

　　崔初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努力回忆着课堂和资料内容：“它…其实适应性挺强的，喜欢阳光和湿润，但比较耐寒耐旱，只要不是积水太多或者太干旱……”
　　“哦。” 赵舟禾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评价，只是接受了这个信息。

　　王宏华也凑过来闻了闻：“嘿，真清爽！初姐，这能薅两片泡水喝不？” 他指着薄荷。
　　“当…当然可以，” 崔初翎被他的直白逗得微微放松，露出一丝笑意，“华子要是喜欢，我帮你摘几片嫩叶。” 她小心地掐下几片，递给王宏华和刘晓青。
　　“谢谢初翎！” 刘晓青开心地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好香啊！”
　　赵舟禾也伸出手，掌心向上。崔初翎将一片薄荷叶轻轻放在他干净的掌心。他的指尖微凉，皮肤接触的瞬间让崔初翎指尖微微一颤。他拢住叶片，低头闻了闻，抬眼看她：“确实很提神。谢谢崔学妹。” 他的道谢很正式。

　　刘晓青和曹慧云站在稍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崔初翎在赵舟禾专注甚至带着点学术探究意味的目光下，虽然紧张却努力专业地讲解；杨姝雯拿着薄荷叶，踮着脚和王宏华分享她的发现，王宏华则大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赵舟禾在王宏华和杨姝雯打闹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阳光暖暖，草木清香，大一新生的青涩与学长学姐的自然相处交织在一起。

　　“宏华哥！你看那边那个紫色的小花！好漂亮！” 杨姝雯指着不远处的夏枯草。
　　“哇！这个好看！像不像小灯笼？初姐，这叫什么名儿？” 王宏华立刻被吸引。
　　崔初翎看向赵舟禾，鼓起勇气带着一点点考校的意味（虽然她知道自己很可能班门弄斧）：“赵学长…认得这个吗？”
　　赵舟禾注视着那株夏枯草，眉头微蹙，似乎在检索记忆：“紫苏？”
　　“接近了！” 崔初翎眼睛亮起来，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开心，“是夏枯草。夏天枯萎，所以叫夏枯草。”
　　“夏枯草…” 赵舟禾低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坦然接受，“记住了。”

　　微风吹过，草木摇曳，带来更浓郁的清新气息。崔初翎深深地呼吸着，感觉心中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充盈的满足感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