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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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至三个多月前……
今夜是大雍的三月灯节。
大雍一年有两次灯节，一次在三月初，一次在七月末。前者在春雨簌簌的时节，后者在夏日最热的时候。
因为春雨缠绵，三月灯节也多了些缠绵的情丝。青年男女打着纸伞，提着灯，紧密地靠在一起，漫步在被细雨浸润的街道上，互相诉说着绵绵情意。
今年的灯节这日，白日里下了半天的雨，到了午后临近日落才变小，只剩下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雨丝还在落下。
街上提着灯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的人甚至连伞都不撑了，直接沐浴在雨丝里。
摊贩们也乘此机会，早早支出摊位，不管是卖零食的还是卖首饰的，在摊位的一角都挂上了一盏纸灯，随着风轻轻晃动着。
随着夜幕降临，前门主街的人逐渐散去。零散的剩下一些归家的行人，还有收拾摊位的小贩。
李二在这摆摊卖酒酿圆子，今夜赶上过节收获不错，哼着小曲正在收板凳，一个提着小鱼灯孩童噔噔噔地跑来抱住了他的腿：“阿爹阿爹！我还想去玩，不想回家！”
李二低头一看，小孩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看他，今早出门换上的棉衣已经多了些灰扑扑的斑块。李二板起脸来，一把抱起小孩：“宝儿还没玩够？今天跑去哪里疯了，身上这样脏，还不愿意回家，阿娘要生气的！”
孩童笑嘻嘻地搂住李二的脖子，撒娇道：“我今天和北院的哥哥们去玩将守阵棋啦，阿爹帮我和阿娘说说嘛！”
李二放下孩童，又继续收拾起来：“不可以，今日已是给你放了大假，该习的字也没有习，回去你阿娘定要检查的。”
孩童憋着嘴，一脸不情愿，眼见着阿爹不理自己，只能把小鱼灯放在一边，帮李二收拾起东西来。
正当二人基本收拾妥当，长街尽头隐隐传来轰隆的声响，小孩子听觉灵敏，和李二说道：“阿爹，好像有打雷的声响。”
李二皱眉细听，确实有重物敲击砖石的声音。李二觉得这声音节奏听着像马蹄，可这里是宫城正门正对的主街，怎么会有人纵马狂奔。
只几息时间，街那头变出现了一人策马而来的身影。
来人来势汹汹，李二一把抱起孩童，护着他躲进了里侧。
还未等父子二人躲好，一人一马已经风一般得掠过了混沌摊。
主街宽阔，正常并行数驾马车都不成问题，虽然今日灯节，两侧摆满了摊位，仍然不拥挤。
路上行人寥寥，远远偏见那奔雷快马，都早早避让开来，使得那人策马如无人之境，一路没有阻碍。
李二心有余悸地望着那人背影，这般在皇城纵马的声势，恐怕这天下仅一人能做到。
小童从李二怀里探出脑袋，伸长了脖子去看，好奇问道：“阿爹，这人是谁呀？为什么他可以在这里骑马呀？”
就仅仅凭借刚才那一幕，李二就能猜到这人是谁，“这就是阿爹跟你讲过的，当今皇上的舅舅，骁武亲王。”
小童一听，惊呼道：“呀！他就是阿娘说的，会吃不听话的小孩的骁武王！”
“臭小子！还想不要要命了！”李二捂住小孩无畏的嘴巴，“那可是整个大雍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放眼大陆诸国，哪有人不怕他惧他。”
小孩被捂着嘴巴，瓮声瓮气地又问道：“那比皇帝还厉害吗？”
李二叹了口气，“你个小娃娃，问这么多做什么，快帮阿爹收拾东西，然后回家，你娘今日说给你炖排骨吃。”
听到这话，小孩子跳脱的心一下子就被排骨吸引了，哪里还记得刚才纵马长街的骁武王。
大雍皇宫的城门分为内外两道，外宫门一般不闭锁，只有兵士把守。内宫门的主宫门一般闭锁不开，除非重大节庆才会打开，平日里需要进出时要么从东西两侧宫门，要么从内宫门的两侧的小门进出。
守卫黄昏日落时换班，现在夜幕已至，换班已经结束，值守刚刚开始，守卫各个都精神饱满，手执长戟，腰跨短刀。
新兵站得笔直，紧绷绷地四处巡视着，年长的守卫看着好笑，刚想拉住新兵调笑他几句，只听得远处马蹄声阵阵，脸色一变。
新兵反应迅速，一个箭步横过长戟便拦在了宫门前。新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一团黑影便压在了面前，混合着雨水土腥的热气扑在新兵的脸上。
新兵缓过神，才看清眼前赫然贴着马脸，两个张开的鼻孔中哼出两股热气，马匹似乎通灵，眼睛中流露出对新兵拦截它的不满。
后反应过来的守卫捏了把冷汗，这匹可不是一般的神驹，马背远比一般马更加宽厚，马身健壮，肌肉隆起，四只马蹄更是犹如盆口，马身通体乌黑，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
“何人拦我，不要命了吗？？”刚才千钧一发之际，马背上的人手挽缰绳，一声长哨才扼制住了这匹战车般的神驹，免得这名新兵被踩成肉泥。
“我还要问你，你怎敢纵马强闯宫门！”新兵冷哼一声，并未被吓住，厉声回喝道。
守卫听了这话，刚才冒了一身的冷汗还未干，又新起了一身，普天之下，就连宫里坐得最高的那位，都不一定有这个胆子敢喝问他。
马背上的人听到这话，似乎轻笑了一声，“你不认得我，但你的头儿似乎认得？”
守卫一听，赶忙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骁武亲王。”
想了想，还是心中不忍，又补充道：“小子年轻，没有见过王爷…”
骁武王抬手摆了摆道：“小子年轻，却颇有胆量。明天去锐虎营‘受罚’吧。”
语毕，不再管还杵在面前的新兵，一催缰绳，就要驾马，守卫这次早早盯着，抱住新兵的腰一个翻滚，擦着马蹄闪到了一边。
骁武王，赫连萧，是当今皇帝的舅舅。
先帝临终之时将年幼少帝和大雍托付给了他，封王赐印，取国名一字，号“武”，又添了骁勇之意，便是“骁武”。
自此，他成了皇帝最怕的人。小时被赫连萧检查功课，兵书策论，挨了整夜的手板。长大了被赫连萧压着，朝堂上全是看赫连萧的颜色，他提个话头，底下的人看了赫连萧才敢接话。
好不容易又盼着他去打仗了，祸害其他国家了，皇帝不知道在心里诅咒了多少次，希望赫连萧死在战场，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真如封号一般，骁勇善战，打得周围列国哭爹喊娘。
“恶名”是越传越远，现如今，各国无不谈其色变。
小皇帝每天怨啊咒啊，结果就连赫连萧上次重伤掉进驳灵海，失踪了五天，最后居然还能全须全尾的被冲回来。
前日里收到了军报，回禀大军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小皇帝顿时感觉饭也吃不香了，觉也睡不好了，急得嘴上起了大泡。
这次他趁着赫连萧不在，纳了吏部尚书李明熀的女儿李妧为妃。
朝臣中近年来有一些人开始支持皇帝，拥护皇权正统，明里暗里说赫连萧是狼子野心，辜负皇恩，摄政揽权。
这正中小皇帝下怀，他拉拢这些朝臣，试图组建一支能与赫连萧抗衡的力量。这次他娶了李妧，便是他们的一步。
今日是灯节，宫中也装点了些灯，小皇帝正在陪着李妧在御花园赏花观灯。
李妧有了身孕，小皇帝心中怜惜，一只手环着李妧，小心的扶着她，两人缓步前行，一派柔情蜜意。
正走着，一阵马蹄声传来，赫连萧竟然径直从宫门处纵马直直向御花园奔来，犹入无人之境，无人敢拦。
御花园长桥回廊，花丛交错，饶是赫连萧骑术出神入化，也难以施展。走进花园，他一个翻身便下了马，放开缰绳，随手在马屁股上拍了把，这马便听话地走去一旁，悠哉悠哉地啃起了御花园的花草，严然是当这些奇花异草与饲料无异。
小皇帝远远瞧见，脸都气绿了。
赫连萧握着马鞭，径直向着皇帝这边走了过来。
赫连萧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眉骨较寻常大雍人突出些，显得眼睛格外深邃，都说他看着似有边疆塞外的血统。而且他的头发蓬松量多，发色偏棕，这般快步过来，俨然像是一只雄狮般。
走至皇帝面前，赫连萧规矩行礼。
皇帝原本就怕他，还以为这厮必会发怒，甚至教训他，结果还正经给他行礼请安，这一下摸不准赫连萧的心思了。
“此次与南峦国鏖战，耗时颇旧，想必皇上已经收到了我的呈奏了。”赫连萧行了礼，站直了身子道。
“半月前便收到了，南峦国地势险要复杂，易守难攻，辛苦王爷和众将士了。此次王爷又建奇功，朕必有赏。”
“我倒是无所谓，皇上还能怎么封赏我？”赫连萧扯着嘴角半阴不阳的反问道。
赫连萧如今位及亲王，又有摄政之权，除了皇帝，已经没有人的权势能比得上他。
他生性胆大，从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常言天时地利人和，赫连萧大概就是既占天地，又占人和。
皇帝听了这话，暗自咬牙，这话不知是不是暗示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
“舅舅说的哪里话，朕向来有功必赏的。”皇帝皮笑肉不笑道。
“那臣谢圣恩。”赫连萧行礼，说是谢恩，但哪里都透着一股子随性的劲，皇上看了觉得窝火，却不好发作，只盼着能够早点把这碍眼的糊弄走，好能够眼不见心不烦。
赫连萧偏偏和皇帝心中所盼反着来，他和皇帝这番虚与委蛇结束，抬眼又看向皇帝侧身护在身后的人，一咧嘴，脸上挂着他平日里惯用的看人表情——抬着下巴，又半盖着眼皮，仗着身高向下看人。
“臣刚回京，听闻皇帝大婚了？”赫连萧问皇帝道。
皇帝一愣，刚以为这煞星要走了，没想到还是提起了大婚这茬。
明明兰妃就站在旁边，自己没长眼睛看吗。皇帝腹诽。
“是的，舅舅当时出征在外，错过了。”皇帝面上笑道。
赫连萧不接皇帝的笑，眼神冷冷地落在了皇帝身后的女人身上，“让本王看看，你究竟娶了个什么女人。”
赫连萧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皇帝脸色果然大变，瞬间变得铁青。
“你…”皇帝怒火中烧，正准备开口，李妧向前走了半步，柔顺行礼，声音也透着一股婉转柔弱：“见过骁武王。”
皇帝扶住了兰妃，隐隐带着怒火道：“兰妃有孕，这些繁礼免了。”
“哦。李妧？”赫连萧似乎心情不好，冷漠道，“李明熀的女儿是吧。”
被皇帝免了礼，李妧轻轻抚过皇帝扶住自己的手，安抚住皇帝，“回骁武王，家父确为吏部侍郎李明熀。”
赫连萧觉得面前这二人是分外扎眼，紧握在手里的马鞭不轻不重甩动了一下，打在了路边的草叶上。
在听了李妧的回话后，他完全没有了与其说话的兴致，拱手行礼就向皇帝告退，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牵过在御花园撒野的坐骑便转身离开。
这两人他看着就生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哼，李明熀，狼子野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