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芨敏

1、剑影沉舟 东海潮生

　　东海之滨，潮声如雷。

　　玄铁铸就的“裂江”巨舰劈波斩浪，甲板上立着十七名玄衣剑客，腰间佩剑清一色嵌着赤玉，正是近三年来横行江南水路的“赤玉盟”核心高手。为首的汉子面生横肉，左眉一道刀疤斜贯至下颌，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叶孤零零的扁舟。

　　扁舟无帆无桨，仅靠一根竹篙定在波涛间。舟头坐着个青衫人，膝上横放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未饰一物，唯有靠近剑柄处刻着极小的“相夷”二字。他垂着眼，似在闭目养神，墨发被海风拂起，掠过棱角分明的侧脸，竟比这东海的月色还要清冷几分。

　　“李相夷！你真敢孤身赴约？”刀疤汉子声如洪钟，试图以气势压人。赤玉盟数月前截了朝廷送往琉球的贡船，船中除了金银，更有先帝御赐的“通犀角”——此角可解百毒，而李相夷的师弟李莲花，恰在半月前遭人暗算，身中奇毒“碧茶之毒”，唯有通犀角可救。

　　青衫人终于抬眼，那双眸子清亮如洗，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取我师弟性命者，纵在天涯，我亦往讨。”李相夷的声音不高，却透过呼啸的海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通犀角留下，自断一臂，今日可饶尔等性命。”

　　“狂妄！”一名赤玉盟剑客按捺不住，拔剑跃起，剑尖直指李相夷眉心。他的剑法迅疾狠辣，在江湖中素有“快剑”之称，寻常高手连他剑影都难看清。

　　然而，就在剑尖距李相夷不足三尺时，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仿佛月色骤然凝结。扁舟上的青衫人依旧端坐如初，膝上的“相夷剑”却已出鞘半寸，剑刃上沾着的血珠滴落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那名跃在空中的剑客僵在原地，随即轰然坠海，尸体浮起时，咽喉处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剑伤。

　　甲板上瞬间死寂，唯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刀疤汉子额头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江湖中盛传“李相夷一人一剑，可敌千军”绝非虚言。三年前，李相夷凭“相夷太剑”连败七十二位武林高手，创立“四顾门”，短短三年间，四顾门已成为江湖第一大正派，而李相夷的名字，更是成了“天下第一”的代名词。

　　“盟主，我们……”一名剑客颤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惧意。

　　刀疤汉子咬了咬牙，猛地抽出佩剑：“他只有一人，我们十七人联手，不信杀不了他！”话音未落，他已挥剑扑出，其余十五名剑客虽心有畏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十七柄长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扁舟团团围住。

　　李相夷轻轻叹了口气，似在惋惜。他身形微动，整个人如清风般飘起，相夷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弧光。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鸣之声，以及剑客们的惨叫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七名赤玉盟高手尽数倒在甲板或海中。刀疤汉子被剑气震断了右臂，瘫在甲板上，望着立在船头的青衫人，眼中只剩绝望。李相夷缓步上前，从他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支通体通透的通犀角。

　　“记住，”李相夷将通犀角收好，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江湖路远，莫要再为非作歹。”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回扁舟，竹篙轻轻一撑，扁舟便如离弦之箭般驶向远方，只留下赤玉盟众人在海浪声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