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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收到一份文 ...

  •   第二章

      小孩子被打发走,大人们开始说正事。

      昭华长公主:“子谦,今日把徐府腰牌都交给明微,还有几处管事,也让她一并见见。”

      长公主自有府邸和仆役,日常用度与徐家隔开,她生活无忧,徐府内的账目她连都不碰,徐野的父亲去世后,内宅事由徐家二房夫人詹氏管着,明微既进了门,便该由她接过徐府中馈。

      话音刚落,明微便敏锐地察觉到,徐野的目光倏然落在自己身上:“好。”

      又听他道:“你只管内宅事,年关近了,各处田庄庄头、铺面掌柜都会来与你汇报收成,还有府内各房采买与宴请宾客人情事宜,劳你费心。”

      他的语气不像是夫君,更像是一个吩咐事的上司,让明微瞬间想起自己在崔则那个活阎王前领差事的情景,这倒让她放松下来,就把徐野当成她的另一个上司,把他交代的事办好就行。

      对于上司的吩咐,一般都要重复一遍,确认自己对上司的命令理解到位。

      “一是见庄头和掌柜们;二是年关各房供应与人情往来,我记下了。”

      一个是收入,一个是支出,不难。

      长公主不爱听这些俗务,用完早膳便由丫头们扶着去花园消食。

      花厅内只剩二人,空气刚一安静,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开口:“昨夜歇得可好?”

      话音重合的瞬间,徐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被妥善收起,他道:“若短缺了什么,尽可吩咐管事。”

      “多谢公爷关怀,一切皆好。”她也浅笑,恰到好处。

      又趁热打铁:“公爷,家母为我留了一间绸缎铺子,我若是想出门去铺子看看,要提前跟您报备吗?”

      长公主连晨昏定省都免了,让她五日来公主府一趟问安即可,显然是懒得管她这个新妇,她想出门,还得问徐野。

      徐野思忖片刻,“不需,你要出门,提前吩咐管事套车,带好人。”

      明微在心里欢呼,这个上司不错。

      用完早饭,二人一同走出垂花门。

      就在她即将与徐野并肩跨过门槛时,宋妈妈在身后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她一把。

      她脚步一顿,瞬间已明了其意,从容地后撤半步,将前路让与他。

      徐野察觉身侧动静,停下脚步,侧身回望。她微垂螓首,姿态温顺谦卑,仿佛生来就该立于他身后半步。

      他目光在她无懈可击的仪态上停留一瞬,终是未发一言,转身继续前行。

      明微便依着这半步之遥的规矩,静静地跟着。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沉默本身也不再是失礼,而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徐野去京兆府上值,明微回四并堂,两人分开时,徐野停下脚步。

      唤她明微太亲密了,唤她陆氏又太生疏,便道:“夫人,我公务繁忙,怕是不能每晚都去四并堂陪你,往后我每隔一晚去四并堂,我不去的时候,一般都宿在外书房。”

      她喜欢这种指令清晰的感觉,微微点头道:“好。”

      又问:“那公爷今晚来吗?”

      按他的安排,昨晚没来,今晚来不来呢?她倒不是盼着徐野来陪她,只是提前问清楚比较好。

      徐野:她是盼着自己去吗?但昨夜自己其实宿在四并堂的内书房,在外人看来,也算是留宿了。

      于是便道:“今晚不过去。”

      明微得到准确回复,向他福身行了一礼,回到四并堂,车马已在等着,她从角门出府,去何记缎庄。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铺子后门闪出,不过十来步,便熟门熟路地绕进了太平司衙署后角门,如同水滴汇入江河,自然无比。

      她提笔,在值勤簿“何令令”的名号上画了个勾。

      黄昏,踏入四并堂前一刻,她驻足廊下阴影处,从袖中取出那对白日卸下的赤金珍珠耳坠,对着廊柱上锃光的铜饰,熟练地为自己戴上。

      镜影中的女子,眉眼间的锐利迅速被温顺柔和取代。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步入室内。

      宋妈妈将她迎进卧房,一边为她拆解发髻,一边劝道:“小姐,公爷若总是不来,您得主动些。譬如去书房替他研墨铺纸,陪着说说话,画几笔山水,男人家,多半是喜爱这等红袖添香的情致的。”

      明微对着铜镜,卸下耳坠,“妈妈说的是。只是我笔拙,好几年前便搁下了,不敢在公爷面前献丑。”

      宋妈妈又不死心道:“方才小荷熬了碗汤,您端去外书房给公爷,让他瞧瞧您的心意。”

      明微在那盏炖盅上一扫:海马、党参、枸杞、巴戟天......全是些助阳的猛料。

      她倒是愿意给徐野端过去,又怕他平白误会自己对圆房过于热心。

      正犹豫着,就听外面小荷一声惊喜的低呼:“公爷!”

      他不是说不来么?

      明微心里哀嚎一声,起身,面上漾起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惊喜。

      徐野已迈步进来,他显然是刚在外书房沐浴过,墨黑的长发并未如白日那般严谨地束起,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着,几缕湿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不羁。寝衣领口微敞,隐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目光掠过她,未作停留,落在桌上那盏显眼的炖盅上。

      他已看见,避无可避。她只好硬着头皮,端起盅汤:“这是妾身特意为公爷准备的固本汤,您尝尝?”

      徐野没接,垂眼瞥了一眼汤盅。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何尝不知这“固本”背后的深意。

      他抬眼看向对面衣衫严整的妻子,唇角似笑非笑,“有劳夫人费心,只是我饮食素来清淡,不喜这等厚味,心意领受,此物不必再备。”

      见她还未洗漱,顺口补了句:“时候不早,夫人快去沐浴。”

      这句寻常的关怀,在此时此地,因那盅汤的存在,被彻底扭曲。

      明微只觉得一股热意冲上脸,他定是以为她献汤是别有用心,是在拙劣地暗示什么!

      那句“快去沐浴”在此刻听来,不再关乎洁净,反而像一种了然的的催促,像是在说“你准备好就好”。

      希望他不要误会,她真的没有催他圆房的意思。

      宋妈妈却喜滋滋地陪着她到净房,把她从头到脚用香露涮了一遍,还神秘兮兮地取出一件叠得方正的衣物,展开一看,是一件浅樱色软绸寝衣,款式很大胆,领口开得极低,腰侧镂空,以丝带系合,可谓该露的地方分毫未遮。

      明微只看一眼,便十分嫌弃,“拿走,我不穿这个。”

      她白日在眠月坊卧底查案,见过的那些妓子穿的衣裳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件来得凶险。

      宋妈妈却不肯,将那件寝衣抖开,那片薄绸在她手中,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意图不良的旗帜。

      她绕过宋妈妈,想寻一件平日穿的、规整的寝衣。此刻,哪怕是一件铁甲穿在身上,她都会觉得更得体。

      外间却传来了徐野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扉,很是耐人寻味,“好了吗?”

      这三个字如同催命符,春宫册子来不及看,只能靠公爷临场发挥了。宋妈妈手脚麻利,抄起那件旗帜就往她身上套。

      她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那片滑溜溜的绸缎给裹住了。

      宋妈妈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出净房,利落地退出去,合紧房门,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被推得一个趔趄,慌忙中只想扯过什么遮挡,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绸缎,还未站稳,就对上了外间徐野高深莫测的目光。

      烛光下,那件寝衣薄如蝉翼,把她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腰侧的丝带仿佛一触即散......

      山峦起伏,杨柳扶风,是极美的身段。

      徐野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随即,他猛地侧过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耳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睡吧。”

      说完,他没再看她第二眼,走向床榻,和衣躺在最外侧。

      他直直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严谨得如同即将入殓,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惊扰到身旁这尊衣不蔽体的神像。

      明微在原地僵立片刻,硬着头皮挪到床边。她要去里侧,可男人把通路堵得严严实实。

      犹豫了一下,她只好小声提醒:“公爷,您,能否稍稍让一下?”

      徐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占据了整条要道。

      “失礼。”他哑声道,蜷起长腿。

      她便侧着身子,像一尾溜边的鱼,小心翼翼,试图从他与床沿的缝隙挤过去。发梢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臂,那点痒意让她自己先打了个轻颤,脚下被褥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瞬间扶在她的腰侧,稳住她的身形。

      很软,两人同时定格。

      一个忘了松手,一个忘了起身。

      最终还是徐野率先收回手,“小心点。”

      明微终于爬进里侧躺好,一把拉过薄被裹住自己,在二人之间建立起脆弱的界限。

      刚沐浴完的女孩子香喷喷的,她又给自己煮那种汤药,徐野在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手伸到她腰间时......她已经睡着了......

      他在榻上静躺片刻,起身绕过屏风。紧接着,净房里传来了隐约的水声和男人压抑的喘息声。

      盲婚哑嫁是一回事,可身体的反应又是另外一回事,方才他扶着她的腰,谷欠望便起来了。

      天还未大亮,徐野便醒了。甫一睁眼就发现,她蜷在靠近床沿处,那件不甚体面的寝衣经一夜翻腾,此刻更显局促,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一片雪白滑腻。

      他刚伸手想替她掖好被角,明微猛地惊醒,眼神如刀锋,刹那间锁定眼前的人。

      这杀意只存在一瞬。

      下一刻,她眼底冰雪消融,化作初醒的朦胧,软声道:“公爷醒得真早。”

      说完,她赶紧把自己重新捂进被子里,露出个脑袋,只盼着这位爷能有点眼力见,先去梳洗,好让她换件正经衣裳。

      偏偏男人因在里侧,要下榻必须得从她这边过。一个裹成蚕蛹不肯动弹,一个被困在内侧起不来,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咳,”男人清了清嗓子,“你还要再睡会儿么?”

      天还早,她不必跟自己一同起身。

      明微却会错了意,宋妈妈昨日千叮万嘱,为人新妇,断没有让夫君独自起身的道理,打了两个哈欠,还是掀开被子,手脚麻利地穿戴起来。

      徐野从净房出来后,见她手里捧着他的外袍,低眉顺眼地候在一旁,一副温良恭俭、准备随时上前伺候的模样。

      他在边疆多年,起居从简,并无让人贴身服侍的习惯。

      本想开口说“不必”,但又怕拂了她的好意。心下微叹,配合地张开双臂。

      明微立刻上前。

      动作是行云流水般的精准,为他披上外袍、理顺衣襟,手指灵巧地翻飞出一个个牢固的结,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辛苦你了。”徐野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一瞬。

      今日没有大朝,他便去了与卧房相连的东次间。

      临窗炕桌上放着几封不紧要的拜帖和文书,徐野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他遥领京兆府尹一职,少尹会把一些日常公务送过来,他也只有在早间这段间隙,才有时间批阅。

      是太平司的知会文书,上面写着昨日在眠月坊发现兵部驾部司郎中李镜私通东瀛细作,这几日便会清理,提前知会京兆府与刑部,免得他们发现命案时惊慌失措。

      文书措辞简洁,带着太平司一贯的冷硬与不容置喙。

      徐野的指尖在“清理”二字上微微停顿。

      明微端着茶盏走近,将新沏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目光状似无意间扫过他手中的文书,迅速垂下眼。

      这正是她昨日亲手拟定,派人送给京兆府的那一份。

      文书只起到告知作用,没有特别的意义,徐野看一眼便放在一旁。

      二人对坐吃饭,明微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最后干巴巴地问:“公爷昨夜歇得可好?”

      徐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她睡觉时很不老实,几次滚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来,与她白日矜持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不得不把她推到一边去。

      “尚可。”他垂眸夹菜,“晚间我不过来了。”

      明微顺从地低下头,没再多问。

      执起汤匙的瞬间,右手食指与中指无意识地轻轻一擦,这是她每次有“清理”任务时,稳定心神、确认指节灵活度的惯常动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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