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桃》软桃白柚

6、第 6 章 霜降过后，

　　霜降过后，桃林褪尽了最后一点绿意，枝桠间挂着的零星晚桃也摘完了。田桃扛着锄头，正在桃树下深翻土地。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后背发烫。

　　“桃哥儿，歇会儿喝口水！”同村的几个小哥儿提着竹篮过来，篮子里装着自家做的粗面饼子和山泉水。

　　田桃放下锄头，抹了把汗，接过竹筒喝了一大口。几个年轻哥儿围坐在桃树下，一边吃饼子一边闲聊。

　　“听说裴家大哥要去州府半个月？”李家的双儿李小竹凑近问，眼睛亮晶晶的。

　　田桃点点头，掰着手里的饼子：“去谈生意。”

　　“裴大哥真有本事，”赵家的小哥儿赵叶羡慕地说，“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倒觉得种桃树实在，”田桃笑了笑，指着眼前的桃林，“你看这些树，年年开花结果，踏实。”

　　正说着，远处走来一个身影。李小竹眼尖，低呼：“是裴大哥的叔父裴老伯。”

　　田桃忙站起身。裴老伯五十来岁，穿着半旧的棉布衫，精神矍铄。他是村里有名的种桃好手，裴峰的手艺多半是他教的。

　　“裴老伯。”田桃恭敬地问好。

　　裴老伯笑着摆摆手：“忙着呢？我路过，看看你家的桃树养得怎么样。”说着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养得不错，冬肥下得足。”

　　田桃在他身边蹲下：“正要请教您呢，今年想在树下间作些豆子，您看可行不？”

　　一老一少讨论起农事来，几个小哥儿也围过来听。裴老伯讲起桃树经来头头是道，田桃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你这孩子，是块种地的料。”裴老伯满意地拍拍田桃的肩，“比我家那个强，那小子就爱往外跑。”

　　田桃不好意思地低头：“裴大哥是干大事的。”

　　“什么大事，”裴老伯哼了一声，“老老实实种地最实在。对了，他临走前托我照看你家的桃林，说是有几棵老树要修剪。”

　　田桃心里一暖。裴峰临走前确实提过这事，没想到还特意拜托了叔父。

　　接下来的日子，裴老伯常来田家桃林指点。有时带着自己做的农具，有时拎一壶粗茶，和田桃一聊就是半天。田桃从他那儿学了不少祖传的种桃秘诀，比如怎么判断桃树缺不缺肥，怎么预防来年的虫害。

　　一天傍晚，田桃正在灶房熬桃酱，裴老伯拎着条腌鱼来了。

　　“你婶子腌的，给你们尝尝。”裴老伯把鱼挂在灶房梁上，看了眼锅里的桃酱，“火候差不多了，该起锅了。”

　　田桃赶紧照做。裴老伯坐在灶前添柴，状似随意地说：“小峰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爹娘去得早，跟我过日子，心里却总想着闯荡。”

　　田桃默默听着，手里的木勺慢慢搅动着桃酱。

　　“可自打认识了你这孩子，他倒踏实了不少。”裴老伯往灶里添了根柴，“前几天还跟我说，想在家里多置几亩桃林。”

　　田桃的手顿了顿，桃酱的甜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深秋的活计多，田桃白天在桃林忙碌，晚上还要帮着母亲做冬衣。这天他正和母亲在灯下缝棉袄，李小竹和赵叶来了，带着一筐新摘的柿子。

　　“桃哥儿，咱们一起做柿饼吧！”李小竹兴致勃勃地说。

　　三个小哥儿坐在院里削柿子皮，月光洒了满院。赵叶小声说：“我娘说，裴老伯到处夸你能干呢。”

　　李小竹偷笑：“怕是相中桃哥儿做侄媳妇了。”

　　田桃脸一热，低头削柿子：“别胡说。”

　　“哪是胡说，”李小竹凑近些，“裴大哥每次看你那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正说笑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裴老伯提着盏灯笼站在门口：“桃哥儿，小峰托人捎信回来了。”

　　田桃忙起身接过信。信是请驿站的人代写的，很简单，只说一切顺利，再过七八天就能回来。信尾特别问了桃林的情况，还让叔父多关照田家。

　　裴老伯看着田桃读信时微红的脸，眼里带着笑意：“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送走裴老伯，田桃把信小心收好。李小竹和赵叶挤眉弄眼地笑，田桃作势要打他们，三个小哥儿在院里笑作一团。

　　夜里田桃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秋风扫过桃林的声音。他想起裴峰临走前，悄悄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州府买的饴糖。糖很甜，一直甜到心里。

　　第二天，田桃特意去了趟裴家，给裴老伯送了新做的桃酱。回来时路过村口的老桃树，发现裴老伯正在树下等他。

　　“桃哥儿，”裴老伯笑眯眯地说，“等小峰回来，你们俩好好把桃林经营起来。咱们桃李村的水土好，种出的桃子是独一份的。”

　　田桃点点头，心里暖暖的。秋风拂过，老桃树的枝条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来年春天的约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田桃照常忙碌着。只是每天傍晚，他都会在村口站一会儿，望着通往村外的那条路。路边的野菊花开了又谢，深秋的天空格外高远。

　　这天，田桃正在院里晒柿饼，忽然听见熟悉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行囊，正大步朝村里走来。夕阳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

　　裴老伯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院门口，看着侄儿归来的身影，对田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田桃站在院里，手里还拿着半个柿子。秋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心事。他看着裴峰越走越近，看着他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笑容。

　　这一刻，田桃忽然明白了这些天的等待是为了什么。就像桃树等待春天，他也在等待一个人的归来。而这个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