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晚来急》淮砚清

2、他和她的初遇 档案室的重

　　哐当的响声从教室后门传来，映入眼帘的大红色垃圾桶被钟林晚和喻淮之一人一边提着，喻淮之径直走向座位，随着书本合上的啪嗒声，快速入睡。

　　钟林晚像安抚熟睡的小狗轻拍了两下喻淮之的后背，接着探头探脑的挤进教室讲台的热闹人堆：“聊什么呢？”

　　他随手接过课代表吕濯宁递过来的作业本：“喻淮之的作业本。”

　　顺手将其塞进自己的桌屉，复折返不小心撞到了温函晏的课桌，丢下一句抱歉迈上讲台。

　　温函晏正靠在程毓芠肩膀小憩，听到突然的动静，环顾四周，闪躲着门口的目光。

　　谭殊勉的身影遮住前门窗棂透过的碎花阴影，依稀可见柔和的阳光晕染于皙白的脸庞。他径直绕过人堆，走到温函晏身边：“老师叫你去学校档案室领取贫困生申报信息表。”

　　“知道了。”温函晏狐疑的看着他，留了个心眼，补充道：“我不知道档案室在哪，你知道吗？”

　　对面那人点了点头，平静的看着温函晏：“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你找我……”

　　“濯宁！你知道档案室……”谭殊勉的话还没说完，温函晏丝毫不顾及他，抬头越过身旁的某人，询问正在人堆中聊天的吕濯宁。

　　“现在就走，去不去啊。”谭殊勉脑子里突然想到这是可以逃课的好机会。

　　吕濯宁环顾四周，用胳膊拐了拐旁边人的胳膊：“刚刚好像有人喊我名字，你听见了吗？”

　　　 “没有，教室太吵了。”钟林晚随口应着，滑动着手机屏幕，上面弹出一则消息，

　　『我和她去档案室了，赶不及上课的话帮我俩和老师说一声』

　　钟林晚眯起眸子，虽有疑惑但还是人机般的回了个“收到。”

　　杨树的落叶已飘零无几，露出光秃秃的枝干，所幸在汇英桥下潺潺不息的汇英河的衬托下并不突兀。山茶花在寒冷枯凋的冬季环境如火如荼，大自然从不缺好看的皮囊，任何季节都有鲜活的生命熠熠生辉。

　　庆祝高考完胜的横幅高挂在科技楼三楼连廊栏杆上，一圈又一圈昭告着一中再创佳绩。档案室近在眼前。

　　一楼的落地窗上清晰可见二人的身影，谭殊勉回头淡淡的望着慢他几步的温函晏，普通的马尾大众的长相，真的是善恶不分的人吗？随即在与对方视线相接时收回目光。

　　温函晏在后面慢慢移动，左右打量：比校长脸还干净的地板，比主任脑子还先进的设施，比谭殊勉还要好看的景观。说到底开学几个月第一次过来这个地方，最终她的视线落在墙上的一个个指示牌。

　　谭殊勉余光扫视身旁的温函晏，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径直向走廊尽头走去。

　　果然他没那么好心，温函晏停住脚步，拧眉盯着谭殊勉的背影，继而抬头瞥了一眼卫生间的标牌：“你带路带到卫生间去了？”

　　被她发现了。

　　小孩子把戏。

　　“档案室在三楼，你先去我等会找你汇合。”谭殊勉不接她的茬抬步走向卫生间。

　　电梯门开，停在三楼。温函晏左转看见大门微敞的档案室，左手叩了叩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温函晏走向无人的办公桌上，开始在满是材料文件的纸张中寻找贫困生申请表，表盘上分针走了两格，温函晏仍旧无所收获。

　　“同学，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清脆的男声响起，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生单手搭在沙发背上，双腿敞开，就那样懒洋洋的枕着沙发，活脱脱一副闲散公子样。举止与言行不搭，倒是个热心肠的人。

　　温函晏并未停下手中翻找的动作：“请问一下，贫困生申请表在哪里啊？”

　　男生放下手机起身，“刚刚主任说有部分文件缺失，正好档案室打印机坏了，得去隔壁办公室临时打印。”

　　“估计其中就有贫困生申请表。”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脚步声。

　　温函晏以为是谭殊勉就没出声，待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清晰听见在身边站定，雪松木混杂着雨后泥土的特殊味道让她的思绪骤然回到某个时间某个季节。

　　不是他，温函晏抬头举目望向身边的人，不经意的出声：“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并未立即回答，将手中刚打印好的材料越过温函晏放在桌子右侧。谭殊勉从走廊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灰色外套的男生身形修长，左臂正好将女生环在身侧，微微俯身倾耳，眼底含笑注视着女生。

　　沙发上的男生目光游移在二人之间，不明所以。

　　“我们见过吗？”清冽的语调疏离的神情，假话能够说成真话。

　　温函晏没有说话，低头要去拿贫困生申请表。

　　“好久不见。”谭殊勉率先出声，深瞳直直的看着前方的灰色夹克男生。

　　雨天，崇明巷，绘里咖啡馆。

　　似曾相识的台湾腔勾起记忆，灰色夹克男轻轻点了点头，出声道：“你好，我叫魏琏川。”

　　气氛异常的诡异，他们有那么熟吗？

　　　“还有我还有我，我们也见过的，我姓江名言溯，言语的言，溯洄从之的溯。”沙发上的男生赶忙站起身，招了招手，双眸亮亮的看向他。

　　“你呢，英雄救美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几班的啊……”

　　雨季逼近，时空回溯，那根晦暗的线终于明亮起来，温函晏由一开始疑问到心如明镜般的全想起来了。

　　他们的初遇，她和谭殊勉的初见。

　　落地窗外泠泠大雨洗刷着这座城市的浮华，店内有条不紊的的营业隔绝着银线溅起的乌烟尘埃。高悬的水晶灯与烛台状的明灯渡去了店内幽沉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悠闲典雅搭配厅外的雨声交响乐。

　　绘里咖啡厅内，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围坐在一起。温函晏端着咖啡走向三人：“您好，这是你们的咖啡，请慢用！”

　　一直望向窗外的里座灰衣男孩闻声，眼神短暂的落在温函晏身上，继而接过咖啡，淡淡抿了一口。

　　温函晏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也就不好意思让他帮忙做“顾客满意度调查表”，转而弯腰开口询问另外两位：“两位您好，为了更好服务顾客，提升顾客消费质量，希望两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完成我店的顾客满意度调查表。完成之后，本店将有精美礼品相送。”

　　其他两位白衣少年低头看着手机，一位随口接话：“行，放这吧。”一位点了点头。

　　“谢谢两位……”温函晏正要表达他们对于自己业绩贡献的感谢，话语被另一人牵引。

　　“麻烦给我也来一张吧。”灰衣少年后仰在靠背上，伸出修长的手，不经意间瞥到了她的工作牌，“温函晏”三个字映入眼帘。

　　温函晏闻此，双手递上调查表：“谢谢您的配合，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小远考到哪个学校了？”其中一个T恤男孩滑动手机，变更耳机里的音乐。

　　灰衣男生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不咸不淡的开口：“我和他不熟。”

　　“反正不是一中就是二中，小远尖子生，肯定在重点高中。”另一个白衣男孩说了抿了口咖啡：“好苦。还是冰淇淋红茶好喝。”

　　“不过我真羡慕你啊，青迢，你可以去国外享受美高生活了。”

　　“嫌苦那就多放点糖。”灰衣男生边说着边用汤匙将糖放入对面白衣男孩的咖啡中，一块接一块。

　　江言溯看着渐渐甜度超标的咖啡，摆摆手。

　　身旁的段青迢弯了弯唇，落地窗外霓虹大厦落入他的深瞳中，语调平静：“话多。一定要喝完别浪费。”

　　傍晚六点温函晏在员工更衣室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店外雨有一阵没一阵的下着，雨势相比初见时渐小，果然什么样的天气全看老天爷心情。

　　为了节约通勤成本，温函晏常常会多走几站，省去乘坐12路公交车的两元钱，必经之路是一条悠长小巷。

　　其实这条巷子并不安全，仅入口和出口才有监控。温函晏看过各色各样的人出没在这条小巷里，不可言状的广告，烟雾乱飞的人群层出不穷。

　　所以，支撑她经过这条巷子一个月的是她的背包里一直有把小刀。

　　巷子里，方若随意的划拉着手机，迟迟不见约会的人出现。她不太理解魏琏川为何要约她在这里见面，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约会地点。

　　巷口拐弯处渐渐出现一个人的身影，当方若看到魏琏川身后还有两人时，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温函晏装作没看见巷里的“霸凌”，捏紧裤兜里的小刀，熟视无睹的前行，连空气都一并屏住呼吸，只余头顶滴答滴答的雨声和耳边模糊不清的语声。

　　温函晏经过巷子另一侧的男生身旁时，能感受到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努力让心里平静。

　　突然，那个靠在墙面的女生撞开面前两人，死死抓住温函晏的书包，眼里满是惊恐和慌张，嘴里不停的说着：“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会给你钱的，求求你。”

　　温函晏一惊，手中雨伞因手滑而跌落在地。雨势不知何时化为毛毛细雨，微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