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星辰》方剂么么

2、回门与世界的崩塌 “喂？”

　　“喂？”
　　橙子的手指蓦地收紧，拼命发出声音：“您是……？”
　　“我是孙箸的父亲，他和他对象今天回娘家，结婚三天回门。”对方耐心地重复。
　　“……好的，叔叔”橙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全身的血液变冷却疯狂冲向大脑。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一刹那沸腾着冲向大脑。她握着手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大脑一片空白，想开口，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窒息。
　　整个下午，孙箸的电话疯狂地打进来。橙子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木然地坐在地上，如同一尊被抽空灵魂的泥塑，从烈日灼烧的白昼一直到暴雨倾盆的黄昏。当雨水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时，孙箸浑身湿透地冲进来。
　　在看清橙子惨白的脸色和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急切都凝固成一片惨淡的慌乱。
　　“橙宝！你听我解释——”他冲上前，几乎跪坐在她面前。
　　“解释什么？”橙子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她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怒火，“解释你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和别人结婚？解释你一边叫我‘橙宝’，一边和别人结婚？孙箸，你真让我恶心！”积压的屈辱和愤怒轰然爆发，她抓起手边的水杯狠狠砸向他脚边，玻璃碴四溅，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是家里逼的！”孙箸急切辩解，语速飞快，“我爸妈年龄大了！他们逼我结婚！橙宝，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跟她没感情，就是应付……”
　　“所以就能骗我？”橙子突然笑出声来，眼泪却决堤滚落，“你的真心就是和我谈着恋爱，和别人结婚？把我当傻子耍得团团转”她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婚礼当天还想着怎么不耽误你？”排山倒海的屈辱感瞬间将她吞没，小腹熟悉的坠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要尖锐、剧痛。
　　她痛苦地弓着身子，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孙箸慌了神，想上前扶她：“橙宝！你怎么了？哪里疼？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滚开！别碰我！”橙子猛地挥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红痕。她苍白的脸上沁出冷汗，眼神却锋利如刀：“橙宝？”她冷笑一声，这个曾经甜蜜的昵称此刻像把刀扎在她心上，"你也配？"
　　孙箸被橙子的恨意震慑，僵在原地。看着橙子因痛苦和愤怒而蜷缩颤抖的身体，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混杂着恐惧的愧疚与悔意。
　　暴雨依旧，吞没了一切。
　　三天后的清晨，列车缓缓驶入B市站。
　　橙子随着人流走下火车，扑面而来的喧嚣与闷热将她包裹。七月的B市比J市更加闷热，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攥出水来。橙子抬手拨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旅途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
　　她不想见孙箸说的那个“顾维”。
　　刚下车，手机就响了。
　　“喂？”她迟疑地接起。
　　“橙子？我是顾维，孙箸的朋友。”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带着点懒散的京腔，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刚睡醒，又像天生带着积分漫不经心的调子。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还没开口，对方就补了一句：“你在哪个出口？我过来接你”
　　“橙子？”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她循声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人斜倚在柱子旁。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T恤，下身是条宽大的短裤，趿拉着一双拖鞋，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抓过，但眉眼却格外清晰——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睛不算大，却很亮。
　　他原本懒散的神情在看清橙子的一瞬间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是更深的审视。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向下扫去，几乎是本能地，在她身上飞快地掠过一眼。那眼神太快，快得让橙子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那一掠而过的锐利和某种……评估的意味，却让她心头莫名地一刺。
　　橙子内心伤痕累累，看着眼前这个孙箸口中的“靠谱兄弟”，只觉得物以类聚，内心更是冷了几分。她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点客套“你好，顾维？"
　　“是我。”顾维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过，最终停在橙子T恤下因丰满而格外明显的曲线上，微微一顿。随即，他嘴角轻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她的模样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孙箸让我来接你。走吧，我送你去地铁站。”
　　顾维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包。
　　去地铁的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顾维教她怎么买地铁票，如何刷卡进站。橙子低声道谢，语气疏离。
　　“嗯……”顾维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在B市这几天，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可以联系我。”
　　“谢谢，不过应该不用麻烦你了，我表嫂都安排好了。”橙子从他手中拿回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进闸机。
　　顾维站在原地，看着橙子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掏出手机拨通孙箸的电话。
　　“接到咱妹了……嗯，送进地铁站了……挺顺利的……”他语气懒散，却在下一秒忽然停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几秒，他对着话筒，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缓缓道：
　　“喂，孙箸，咱妹……胸真大啊。”
　　电话挂断，顾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刚才那句话不受控制地溜出口，连他自己都惊愕。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更让他心惊的是，说完后心头涌上的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冒犯的懊恼。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融入人群。
　　此时，橙子不知道，这是顾维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说出这么轻佻的话。
　　顾维也不知道，这个“胸真大”的姑娘，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最碰不得的朱砂痣。
　　缘分天注定，半分不由人。
　　如果没有这次相遇，或许他们各自的人生会平淡很多，不会烙下那么深、那么疼的印记。
　　橙子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她有勇气，直接把顾维晾在站台上，头也不回走掉……
　　或许，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