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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饺子   到了傅 ...

  •   到了傅西流的地,梁依山不觉得他家能有什么硬菜够招待她。
      还是下车了,跟在他后头,眼睛就看着他的外套口袋。
      西服的口袋都在里头,那么大点地,居然能装下五支雪茄。

      她浮想联翩,莫非雪茄里头掏空了,藏了什么纸啊之类的?
      不会吧,那天她检查过,捏着梆硬,可不就是雪茄吗。

      一走神,撞傅西流后背上。
      “你要做什么吃的?”怕尴尬,她开口,看上去不耐烦。
      傅西流似笑非笑,拉她进来又关上卷帘门:“饺子。”

      西霖州和北琰州,因地理位置格外爱吃饺子,逢年过节,饺子必上餐桌。
      梁依山对饺子没什么特殊喜恶,但家里一向是爸爸做饭,她爸是土生土长玉京人,玉京靠近北琰,也痴迷于饺子。

      她爸说,包饺子也是一门学问。
      与做菜不同,饺子讲究的是逢源,得万事准备周全,从和面到调馅到下锅到蘸料,无一不精,无一不细,才能吃上一顿称心如意的饺子。

      世间有天赋异禀者,或许在某个灵光乍现的瞬间,被命运眷顾,能包出令人惊叹的饺子。
      但更常见的是,尽管对美食的品味一直在线,掌握了揉面的力道、馅料的配比、捏合的巧劲,或许只是油多水少中的一滴,或许只是菜肉配伍的多寡,吃到嘴里,食客只给出最伤人的评价:
      一般,能吃。

      倒不是说得玄乎其玄,她爸和她哥两位老饕的熏陶下,梁依山吃过太多饺子,赋予了特殊意义,再听傅西流说要煮饺子吃,就,不抱太大期待。
      看他真要开始和面,而不是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饺子,这才稍微上了点心。

      又想,真是见鬼了,怎么就跟过来看他包饺子呢?
      瞅着他拿了件围裙,天啊,能不能把外套脱了啊!
      好似听见她心声,傅西流脱了外套,挂在架子上,梁依山的魂就被勾过去了,非要掏一掏口袋捏一捏雪茄才舒坦。

      却见他拿起菜刀,往案板上一砸,刀尖砍在上头,吓梁依山一跳。
      回头看她,笑了笑:“菜叶子只吃最嫩的,肉也一样,是不是?”
      傅西流身上有种易染的特质,与什么环境接触久了,便能浸染同样的气息,如同他此刻站在厨房,着装与这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还,挺诱人。
      梁依山索性放松下来,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是。”
      看他洗手,从冰箱里拿菜出来调馅。

      揉面时手腕力道沉稳,调馅时拿捏得毫厘不差,捏合饺子时指尖翻飞——近乎优雅的掌控感。
      梁依山爱玩爱闹,天生的trouble maker,傅西流则更纯粹,他享受的是将一切变量纳入掌控,然后精准执行的过程,就像此刻。

      于是,傅西流这包饺子的场面,落在梁依山眼中,也带着一种奇特的观赏性。
      臭味相投,同类相吸,你炫技我观澜。
      梁依山终于起了欲,食欲与爱欲相近,胃和心相邻,要找个确切的分界线,得追溯到说出食色性也、饱暖思淫欲等等先贤处。

      心在云端,手在案板;心在泥淖,手奉小山。

      傅西流包好了两盘饺子,整整齐齐,大小如一,他就是这么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
      没有立刻招呼梁依山,只是将饺子放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看她乖乖的,跟小朋友等着分果果一样,坐得很端正。
      真可爱。

      煮了其中一盘,端着碗放她面前。
      “监工这么久,洗手了来尝尝。”
      梁依山没动,看到那煮得晶莹剔透的饺子,皮薄得几乎能看到里面粉嫩的馅料,想到了李碧华的《饺子》,最忌讳在吃饭的时候做无端联想,还是被欲望扰乱了心神。
      吃呗,吃了吧,能是毒药,能是灵胎吗?

      洗完手,傅西流递给她筷子:“最嫩的小里脊,脊柱底下那么一小块,加了白菜和莲藕,你在南沅生活过,应该爱吃。”

      梁依山感觉现在,要么在吃断头饭,要么在吃散伙饭。
      夹了一个饺子,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傅西流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评价。

      梁依山咽下饺子,放下筷子:“还行。”
      其实还是饿,但脑子里想了点歪事,心里又被傅西流找到的东西占据,实在吃不下。
      “多吃点,等会没得吃了。”
      梁依山眼睛一翻,手一推:“你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吧,你不说我吃不下。”

      饺子是某种象征,在她心里不是用来吃的。
      难道他不明白?

      傅西流轻点头:“可以,但你先说,你要找什么。”
      这怎么说!

      很沉重,不想说实话,但,他是傅西流。
      算自己人?
      算吧。

      坑过了,骗过了,亲过了,摸过了。
      缺了点羁绊,但真得交底,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敢再回头,往前看往后看,都是空茫。

      她头一低,又捡起筷子,一口一口吃饺子。
      装没事人,高冷范出来,当她的矜贵大小姐。
      傅西流也不急,抱着手臂看她吃,等她吃完最后一个,收了盘子。
      再转身,就见梁依山钻到挂架下,自觉地翻起了他的衣服,掏出雪茄细细地钻研。

      他擦干手,走过去,她也不惧,还在看。
      傅西流二话不说,竟用一副银质手铐,将两人的手腕紧紧锁在了一起!

      梁依山没第一时间发现,等傅西流把他的手举高,自己的手也跟着往上,这才发现他做了什么。
      “你干嘛?快解开!”

      傅西流真别扭起来,岂是梁依山一两句软话能轻易能放脱的?
      他慢悠悠开口:“解不开,钥匙我冲厕所了。”

      梁依山太阳穴突突直跳:“就这么锁着你就高兴了?你想干什么给我个准话。”
      “说了啊,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就告诉你我想要什么,善善,是你不肯说,我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说,你说了我就信。”

      许是承担的太多,又理亏,梁依山说话倒温柔起来:
      “你,给我点时间好吗,这件事我自己也没理清楚,等我搞清楚了就告诉你,我需要点时间。”
      “多久?”
      傅西流逼得很紧,必须要个确切时候。

      那模样,活像在逼她和别人分手!
      问题是她单身,少有的清白时刻……

      梁依山心乱如麻:“三个月?”她也不确定。
      “你一开始找上我就为了这事?”
      “一半一半吧。”
      “严知琇能知道,我不能?我还得等三个月?”

      梁依山被问烦了。
      “解开,我要上厕所。”
      “就这么上。”

      她不肯好好回答问题,傅西流硬下了心肠。
      清亮的眼看着他,嗤笑一声,梁依山扯着他,她走哪,他跟哪。

      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梁依山更觉他荒谬绝伦!
      又想,她一向无下限高耻度,上回发个烧让他帮忙照顾,都能撩拨得他一塌糊涂,这回他要这样玩,能讨几分好?

      “我脱裤子你也看,龌不龌龊?”
      傅西流依然站立,两条手臂的距离能离多远,她要脱裤子,一只手还不好操作,非得他站近些。
      也是摸清楚了梁依山,傅西流比她更不要脸。
      “要不要我帮你脱?”

      梁依山看他,居然还这么心安理得,一脸无辜!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恶意和多么扭曲的心肠!

      冷笑啊冷笑,她气糊涂了。
      冷笑完了又坏笑,好!好!她看他有多能忍!

      扯着傅西流铐着的手,方便她脱自己裤子,毫不避讳,脱完了往马桶上一坐,大大方方地有如坐上了龙椅。
      傅西流扭过头去,梁依山又把手一拉,借着手铐把他拽过来。
      傅西流咬牙切齿:“你怎么这样?”
      “小变态,我怎样?是不是你铐的我,是不是你要我就这么上厕所?”

      淅淅沥沥地解决了生理问题,梁依山心情舒畅,又拽着他去洗手,很得意,这小子比起她还是嫩点。
      正拿纸巾擦手,突然,被他扯了一下。

      梁依山疑惑:“你也要上厕所?”
      十指相扣,他小声跟害羞一样:“我硬了。”

      梁依山脑子轰得一声炸开,正要再骂两句变态、下流之类的话,傅西流的唇轻轻蹭过她的,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红着耳,眼神却像被雨淋湿的狗,渴求着又哀哀的温柔。

      梁依山也跟着烧了起来。
      “傅西流,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傅西流轻笑,指尖拂过她的耳垂:“当然没有,很干净。”
      梁依山眉梢微挑:“你太会蛊惑人了,真的,就跟练过一样。”
      傅西流略显吃惊:“蛊到你了?我真有这本事,那太好了。”

      梁依山也是贱,明知道他在乎什么,还非得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惹人嫌。
      “你要真想蛊我,就告诉我你到底找到了什么,我肯定被你套得牢牢的。”
      “拿这个就能换你的感情?”
      清淡一瞥,又笑,梁依山便知道,他生气了。
      积蓄已久的浪潮,以更汹涌的姿态反噬。

      这才刚走出卫生间,又被他从背后一把抱住,硬生生重新搬了进去。
      梁依山又惊又怒:“傅西流!你放我下来!”
      傅西流迅速转身,将她紧紧压在门板上:“我也要上厕所。”
      梁依山用力推拒他,试图挣脱:“你上,难不成要我帮你把着啊!”
      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半晌,他才又笑:“你帮我把着呗。”

      铐在一块,连抽他巴掌都抽不了!
      梁依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硬了还能尿?”

      接着,他却慢慢抵在了她颈窝,很惆怅:“你怎么这么坏呢?”
      “解开吧,真的,快解开吧,我不好奇了。”

      太过危险,梁依山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他声音闷闷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酥痒,潮气荡漾:
      “什么都没有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西霖?”

      啊?
      搞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啊!
      还真应了严知琇的话,可能藏在西霖。

      “真的?”
      傅西流突然轻轻咬了口她的脖子,叼着那块肉,许久后松开:
      “嗯。”
      梁依山竟由他胡闹,连惊吓都没有,不怕他真一口咬穿了。

      呼吸往上,他又凑到她唇边,想吻下去。
      梁依山猛地用力,将头狠狠扭向一边,傅西流吻了个空,额头相抵,沉默了很久。

      “谁会在厕所接吻?”
      傅西流放松些许,又把她抱出去:“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

      没等他说完,梁依山问了个挺打击他的问题:
      “你真喜欢我啊?还是觉得好玩?”

      “我们之前说了那么多。” 傅西流紧紧盯着她,眼神沉郁。
      梁依山却只记得之前问他时,他说了句不重要。
      她在感情上少点天分,得非常非常正式的承诺才能搞懂,傅西流这样她想用心都用不上。
      “你压根没认真听。” 傅西流说得委屈。

      梁依山坦然:“那你再说一遍。”她真不记得什么时候聊过这个,真聊了,那不早确认关系了,或者早一拍两散了。
      “我们两个是同一边的啊……”傅西流轻声呢喃。

      神明为什么要摧毁巴别塔,为什么要让世人说不同的话,语言是交流的渠道,沟通彼此的桥梁,却又词不达意,将每一种心事说得零碎不成型。
      要是有一种思维对思维的表达,世界就能大同了。
      但此刻,梁依山只觉心里酸涩,又愤恨又窒息,敢情自己被耍了,被吊着不上不下,前一步没感情后一步没名分,她年纪大些,要爽快些,纠结在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真丢丑。

      奋力挣扎,拖着他往桌子边走,拿起工具桌上的钳子就开始动手钳断这手铐。
      “你不开锁是吧,那我就把这搞断。”
      执拗地低头,冲着手铐撒气。

      傅西流本觉得好笑,看她手腕都蹭红了,想拦一拦,又听她冷着声音道:
      “谁稀罕和你同一边,我不想和你绑一块。”

      心如刀绞哇,还没反应过来,钳子就把他心脏血管全断了。
      下一秒,他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地帮她打开,怕她磨破皮。
      梁依山一甩手,还是狠狠的:
      “去你的傅西流,你听见没,我不稀罕,我不稀罕!”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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