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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此生不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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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 不曾走远
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青鸟飞鱼《此生不换》
05.
世间总是充满着严肃作品与无聊笑话。
你以为是幸运女神的眷顾、志趣相投的机缘，才使得D哥邀你参加他组的熟人局。直到抵达现场后你才察觉出异常，那种不适感从你进入包厢的刹那间起，由室内冷气笼盖周身，三色灯光眩惑地打着圆晕，每逢隐于黑暗时，赤裸在外的肌肤都妄图寻得一片布料的保障。
“哥，不是吃饭吗？”你问D。
他端着酒杯向你走来，不断压缩着你用挎包隔开的不到一人的距离：“边唱边吃，不是更有意思吗？”
人体口腔内分泌出的烟气酒味在鼻腔旁游窜，你被D近乎拉扯着前进时，感觉身边像站了一个长相熟悉的陌生人。他是一团长蛆的烂棉花塞在漂亮的皮囊里，最擅长的就是扮演温情，最拿手的就是伪装斯文，最乐意看到的就是猎物落入圈套那一刻的狼狈。
怪不得呢，一切都是如此的精心设计，煞费苦心：特意挑在一个你助理请假的日子，选在一个当晚恰有同剧组人在附近聚餐的地点，甚至于派出他们最得意的“演员”D。
目视着那几位端坐沙发上的“游泳圈”，右手不自觉地在黑暗中钻入皮包内，紧紧握住一把折叠水果刀。
“哟，这不是小D吗？”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他一把掀翻了D强塞进你手中的话筒，昏黄的液体在他手中的杯内恣意摇晃。
室内音响随之一震。
“李……李老师？”D狐疑地看着李乃文。
“你怎么在这呐，快跟我走！王总正着急找你呢！”他将酒盏往几上重重一搁，牵过你的右手，那把刀也随之坠回包内。
“你说谁？”D问。
“王总？”一个叠穿三层“游泳圈”的男人站起身来，带着七分讶然，三分畏惧。
“怎么，抢王总的人？行啊，让给你们……”李乃文嘴上倒是大度着，紧拽你手腕的力气倒是丝毫不减。你低下头去，用长发半掩住脸，朝向李乃文怀内侧，表示默认。
“不不……”男人忙道，“您代我们问王总他老人家好。”
甚至他还瞪了D一眼，后者立马亲自开了门送你们出去。
即便离开这个包间，你仍觉足下虚浮，十指冰冷，似踏在云里、行在雾中，只余依旧逞能的一张嘴：“演技不错。”
李乃文的眸色已然恢复清明，他斥了句“到现在还有闲心开玩笑”，停顿片刻又道：“我送你回去。”
直到此刻，你才意识到当初他那句“追星，你了解你的‘星’多少”的深意。以及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后果当真是如书中所写般“不堪设想”。
“会不会给你招惹麻烦？”你最后问他。
“没事的。”他回答。
你目送他走进风里。那晚的风吹起了他大衣的下摆，也吹动了一丛芦苇荡，一片青草地，一湖心中水，那是你梦中曾憧憬徜徉的圣地。
坐在车中，你根本无暇思索为什么李乃文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救了你带你离开送你回家，而只是记起他指尖停留在你腰侧时的温度。或是你紧贴在他胸口前分辨不明的心跳。
究竟是谁心跳如鼓？
06.
原以为破了局，却不曾料到困局无数。人生本就是不断破，不断困，再破，再困，诸如此番。
提前你就接到通知：本轮四搭后，公司将为你们组合规划转型。如今市场上也不是没有因一方具体发展情况而作解散的先例。为避免炒作及审美疲劳，拆分一段时日各自进组是必然。或许距离产生美，更吸粉也未可知。
这可真是距离产生美啊。你既压抑、无奈又愧疚。除去片场所剩无几的对手戏，想去见一个从前天天得见的人，反倒成为了一桩难事。而主观思念又被客观现实压倒，一是公司安排少见，二是根据李乃文的近况，私下最好不见。对你好，更是对他好。
这个圈子好像一潭清澈的深水，俯视时宁静、安和、透亮见底，那是营造给外人看的假象。而唯有从底部仰视，才能望见湖底丛生的杂草，穿行的恶兽，肮脏的杂质无尽飘游。那些蛰伏的生物如同暗处的漩涡，冷不丁便给“不听话”者狠狠一口。
尚在组内的李乃文遭遇突如其来的漫天黑料，便是明证。
对剧组年轻女演员无边界感、出入各类酒局私生活混乱、演技油腻却营销老戏骨人设……
因为那晚没有王总。
因为被戏耍的资本恼羞成怒。因为公司得罪不起，选择忍气吞声。因为无耻的D。也因为你，你的盲目与轻信。
好像这段时日里，你习惯了没有同他斗嘴的日子。平静。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漩涡，也丧失波澜。压抑欲念是你咎由自取的惩罚，你受之，且甘之如饴。
而最终打破这烦躁平静的，不是缘分与天意，而是鲜血与镜头。
代拍常见，私生常见，但混入私生队伍里的人不常见。那股熟稔的恐惧掠过心头，令你浑身一颤，有两个，是那晚酒局上的人。尽管他们压低了帽檐，跟随在几个年轻女子的后面。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截住了李乃文，像一群无目的马蜂群，或是沉默着的垂尾巴犬，噪声与哑然都是他们撕咬的方式，而往往又将其冠名为“爱”。
这样的爱真丑陋、自我而虚无。
收工时间已将近深夜。你似乎能望见掩盖在口罩下他憔悴的面容。你不是不知道，公司又在今天派人劝他，无非就是低调些，亦或是服个软，这些或许加速了他的快步离开。然而冲在前头的助理已挡不住拥攘，几只突围的手迅速攀附上了李乃文的身体，那几个低帽檐开始往后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冲过去的时候，你心想又是这样庸俗的套路：拍摄李乃文推开粉丝的视频，然后热搜词条就变成了“李乃文黑脸推搡粉丝”。
那些恶意中伤他的箭镞啊，你们理应向我而来。
结果在预料之内。那些私生大多是毒唯，眼见你出现后更加疯狂。他们望向你时眼中的情愫，竟是一种陌生的恨意。你感到悲凉、诧异与无奈。而那时的你已被推攘在地，血液滴落在凸起的石块上，穿流于扬起尘灰的土壤间。与此同时，助理拦在那几个低帽檐的手机前，禁止了他们拍摄，那些人见了血，顷刻便作鸟兽散。
……
“很疼？”李乃文问。
彼时你才将思绪从远处牵拉回来，发觉李乃文正持棉签坐在跟前为你上药，而你却下意识“嘶”了一声。
你将目光停留在他略显疲态的面容上。就让它代替指尖触碰你吧。
你想，我只是伤了只胳膊，他为什么要抱我来车里上药呢？难道我脚腕也扭伤了。不，没有啊。
“傻了？”他敲了敲你的脑袋，没使力。
“才没有。”你垂目道，“刚才那几个外围的人……上次酒局我见到过。”
“没事，谢谢你。”李乃文如同没听见般，扔掉手中的棉签，又取出一根，蘸上碘伏，均匀涂抹在你的肘部。
“我也谢谢你。”你觉得鼻腔内进气较少，有些不畅快，“李乃文。”
当时你坐着，他俯身蹲在你受伤的手肘一边，眸光落下与扬起时，恰巧交汇在一处，仿若连接成一条短暂而温暖的光束，一时令人挪不开眼。那种熟悉的陌生再度翻涌上来，他的眉眼与往昔无甚分别，却又因距离生出了些微不同，你说不上来。
人们说，胆怯者总会在对视时率先挪开目光。于是你挪开了眼，不明白你们究竟相视了多久，因为时间已然被忘却。
虽然依旧会吵闹，但你已觉察出话语改了味道。而至于是何处发生了改变，你找不到时间节点。你莫名想起公司要给李乃文新搭的对象是他大学时期的隔壁班同学，单身，学生时期就合作过，关系匪浅。
你自嘲真是太可笑了。竟在结尾处做起了幻梦，在分散之际盼起了重逢，愚蠢到在每一场假戏中付出了一切真情。然而情真戏才真，情假戏必假。一时间，你倒也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了。
唯一清楚的是，你入戏了。
且不浅。
07.
同组的女一号站出来替你们发声，告诉了媒体大众当晚的真实情况。原本的擦伤磕碰经由舆论的刻意膨胀后，竟谣传出你内心受伤，即将退圈的新闻，你料想这大抵也与公司前期宣传你成功上岸外国某名校有关。
弱者的身份是渡过危机的黄金期，你们似乎一同熬过了那段低谷，但分离已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点开你的个人话题，几乎都是远离某男，好运连连的复制粘贴。
难道真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别离？无论戏外，还是戏内？
此时你们的四搭已将近尾声。剧中，前后辈的感情在职场欲海中反复颠簸。待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被消磨殆尽，独独余下两颗炽热而破烂的真心。只是人们若常在深河旁行路，易蚀的液体难免沾染裤脚，于是他选择将你择个干净，哄骗你登上飞机，然后独自转身面对最终牢狱的结局。但他从未设想过你根本不曾登机，而是在身后叫住了他。他敞开胸怀接住一个从未敢爱的人，你落入一个铭记终生的怀抱。
剧方为吸引更多流量，选择将此处的原著情节改编成了男二号的梦境，将最终女二依旧在原地等候放在了大结局最后十分钟。他们模拟着戛然而止的梦境将会使观众感到不适，抓心挠肝地想要立刻观看续集，然后超前点播，再捞一笔。
而男二的上述梦境，正是你的杀青戏。
不知怎的，泪水蓄积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尤其是当你目视着隐瞒受伤的他蹒跚离开的身影，随着逐渐没入人海而将凝成一个黑暗斑点。
“师父。”极速奔跑使你们的距离被迅速拉近，熙熙攘攘的候机室内，熟悉的称谓定格了男子缓慢挪动的步伐，“师父！”
很久以来，他与他的徒弟互相猜忌。她往往对他直呼其名，再不会像刚刚入职时那样露出明媚的笑意，或是将信任完全托付给一个人时那样愉悦地唤他。
李乃文仿若被钉在了原地，他略显迟疑地转身，眼中所包含的不可置信被你冲进他怀抱的一刹消解。
后来剧播才得知，你左眼的一滴泪，几乎与李乃文的同时落下，融在一处。导演啧啧称赞，观众拍手叫好。
而你只记得李乃文的怀抱迟到了，却格外紧。紧到你们近乎暂且失去呼吸的权利，那一刻，你早已分不清什么戏中人了。
后来你望着李乃文独自演绎着他的杀青，那段男二梦醒后发觉一切虚无的悲恸，跟随他情绪的递进，由沉默转向声嘶力竭，再而沉默。你的心里也好像下了一场雨，一场暴雨，角落里你哭得哽咽不成声，工作人员皆不明就里地夸赞“真是敬业”“好演员就是这样”。
更换服装时，你摸到袋中的一张卡片，才觉察出这是戏里李乃文给你披上的他的外套。
拍立得的背面是你熟悉的笔迹：
此生不换。
（正文完）
——隐蔻
2025.09.24
番外01.
秋天因夜的提前到来而格外鲜明。雨后昏暗的路灯下，分辨不清究竟是落叶染上了灯光的黄，还是灯光渗透着落叶的黄。
叫住李乃文的时候，你已经沿着下坡小跑了一段。运动所带来的风是凉的，全身的毛孔都紧促地大口喘息，那段即兴演出的剧本正由你主导——
给转身的李乃文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双唇贴上去时，有些凉意，也有些陌生。不同于聚光灯下的表演，无人问津的角落充斥着自然与自由。尽管对彼此的戏路了如指掌，却在这片领域一片空白，大脑也是。
直到暖意随着回应一点点扩散开。不如夏季一般暴烈炎热，也不似冬日那样寒冷刺骨，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情，绵长而永久。
“我以为你真要走了。”他说。
你从他的怀里仰起头：“我也以为只有我的心跳那么快。”
“李乃文，你摸一摸口袋。”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笑着将拍立得翻面——
“回头看。”
小小彩蛋，粮票可兑。
“又在看什么？”李乃文拿着毯子过来，沙发上你们把彼此互相围了个严实。
“我们的四生四世。”你示意他一同欣赏。
看完后李老师严谨纠错：“应该是五生五世。”
“而且，这次一定是HE。”
“我用词不对吗？”
你笑着逗他：“不对，是BE。”
“是吗？不对，就是HE，happy ending，我知道的。”他自信道。
“好的，热梗老王子。”你笑道。
“不过BE不够吉利，你说出来，这伤害到了我的心。”他一本正经。
“什么？”你一头雾水。
李乃文很认真地要补偿时，你觉得那个赖王又回来了。
“李乃文……不要在沙发……”
“床对腰背好，我这是为你考虑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