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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解铃人与系铃人(1) 千里“姻缘 ...

  •   虚幻世界的幕布落下后,赵诗华恍惚看见了小时候的一幕。

      小学时期的春游和秋游,大概是除了大扫除以外最令人期待的集体活动了。赵诗华往往会提前几天开始准备零食,老早计划好要穿的衣服。郊游的当天,甚至一反往常地比闹钟起得还早,早饭恨不得一口就吃完,连跑带跳地飞奔去学校,仿佛晚到一秒都会减损一分快乐。

      记得二年级那年的春游是去一座设有玩乐区域的公园。尽管绝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去过那里不下十次,毕竟市里专供儿童的娱乐设施五根手指头就数得过来,在本地长大的小孩再怎么说都起码到此一游了一回。但是跟整个班的同学一起再去那些地方,就好像是多了一个眼睛或一只耳朵似的,曾经熟悉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崭新的体验,跷跷板不再由大人控制,秋千得靠自己掌握技巧,就算木制吊桥摇来晃去,也不能慢吞吞地走,因为身后就有追兵杀到……

      在老师那如同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你慢点!”“小心点!”的训斥声中,一帮孩子皮得就跟花果山里的猴子毫无二致,甚至连猴子都比他们安静些,精力也不如他们旺盛。嘻嘻哈哈的欢笑声从早上持续到下午,根本就没有停息的一刻。

      也许就是出于这种亢奋,才让赵诗华在蹦蹦床上不小心崴到脚时,也完全不觉得疼。只记得那一刻,在一群上蹦下跳的同学中间,她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明白,就被旁边的朋友拉起手,继续又跳又叫的。

      大抵由于学习武术的原因,赵诗华一直不把自己当成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况且在周末的武术课上,哪里磕了碰了也是家常便饭。电视剧里的主角怎么说的来着?“这些淤青都是英雄成长的印记”——真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是哪门子的教育,要是搁在古代,赵大侠八成可以去竞选一下峨眉山的掌门人。

      反正回家抹点什么红花油的就好了。赵诗华这样想道,便又跟着王子童她们去坐了旋转木马、爬了充气城堡,最后在泡泡池里玩得不亦乐乎,到了集合时间还舍不得离开。

      在回学校的大巴上,大伙儿才终于稍微消停下来,半小时不到的车程,班上的同学就睡倒了一大片。而赵诗华却被右脚上一阵一阵袭来的疼痛弄得如坐针毡,袜子底下的脚踝似乎也肿了起来。

      她本来是想告诉老师的,但又想起出发前老师警告全班人要注意安全,否则下次郊游就不准参加之类的云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苦水都吞回到了肚子里。待会儿回到家得赶紧让妈妈敷一敷才行了。

      赵诗华一瘸一拐地从后门下车,老师忙着在前头整队,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平时都是她自己走回家的,春游这天也不例外,离家十来分钟的路程,她也不好意思再让老师打电话给家里人。装出一脸轻松的笑容跟同伴告别后,她便咬咬牙,把重心转移到左脚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就算到了这种关头,她还在想象自己是个忍痛负伤的大英雄,一步一脚印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喂!那个小朋友!”

      赵诗华听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生怕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慌忙又跳了几步,直到有脚步追上来,按住她的肩膀:“你的脚怎么了?”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阿姨蹲下身来,指一指明显大了一圈的脚踝问她:“疼吗?都肿成这样了。”

      赵诗华只是点点头,什么都不说。

      “你怎么弄的?”

      从小到大被大人叮嘱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眼见对方朝自己伸过手来,犹如巫婆伸出利爪要将自己活捉,赵诗华正准备转身逃跑,忽然看到关一夫呼哧呼哧地从后面赶过来,大声喊着“妈妈!妈妈!等等我!”,才知道这是同学的妈妈,那就不是陌生人了。

      “在……上跳的时候……”怕阿姨向老师告状,赵诗华回答也支支吾吾的。

      “你这样不行,肿得太厉害了,得去医院拍个片子。你爸爸妈妈呢?”阿姨扫了一眼四周,不见其他大人,便推断她是一个人回家的,“我跟你们老师说一声,让你爸妈过来接你。算了,要不我直接带你去医院吧?”说罢便牵起她的手,领着她朝老师走去。

      赵诗华一听到“医院”两个字就直接吓蒙了,再加上老师的“威胁”,她也顾不上疼痛,一边大叫着“我不要!”,一边甩开手拔腿就跑。

      结果祸不单行,没跑出几米她就摔了大跟头,最后几乎是被阿姨押犯人一样地拖到了老师跟前。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过混乱,赵诗华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像个木偶似的被人牵过来拉过去的,直到最后上了夹板吊上点滴才回过神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个天昏地暗。疼只不过是次要原因,要是断了腿,以后练不成轻功,不能飞檐走壁才真叫人伤心。

      当时沉浸在悲伤中的赵诗华完全不知道那位好心的阿姨是在何时离开的,她甚至都忘了那是关一夫的妈妈,仅仅只留下了阿姨是同班同学的妈妈这一模糊的印象而已。

      如今,像是暴风雨下的景象被闪电所照亮,那个模糊的人影忽而又清晰了起来。邵阿姨不记得赵诗华曾经往她儿子身上泼过脏水,却记得那个小女孩在年幼无知时逞过的强。

      赵诗华怔怔地盯着面前的邵阿姨,不知道应该继续装傻才好,还是直接承认了事。一旁的邵一夫似乎脑袋也没有转过弯来,来回看着他妈妈跟赵诗华。他们俩站在各自的家长边上愣了半天,只听见班主任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家长会马上要开始了,请各位同学先离开教室。”

      由于家长会被安排到了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课,绝大多数学生都提前离校了。毕竟在学校里干等着也无事可干,说不定会议结束后还会等来家长劈头盖脸的一通乱骂,倒不如早点撤离战场,跟好朋友出去逍遥快活一下,而剩下的人则分散到了图书馆、操场、食堂等地方。

      因此今天的操场又热闹得像是备战校运会的那阵子,赵诗华不知怎地就晃到了附近,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空旷的地方能够让人想通一些问题,却没料到操场上乱哄哄的。幸好看台上没什么人影,能坐下来吹吹风醒醒神,她现在的脑子就跟浆糊似的,再不搅搅,就彻底僵了。

      甚至连手上的塑料袋,她也花了两三秒才回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刚才走得太急,连书包都忘了背上,现在想发信息给徐佳美她们也没办法了。赵诗华在看台靠里的位置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以平复情绪,没有什么不是几块金灿灿的炸鸡块不能解决的——她正想这么宽慰自己时,却冷不防地瞥见通道的入口处冒出来一个眼熟的后脑勺。

      赵诗华吓得整个人都蹦起来,四下看了看,却根本没有逃跑的路线,总不可能用轻功跳下去。唉,这下连炸鸡也解决不了了,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一切伪装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了,想做个好人还真是艰难。果然应了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你跟过来干什么?”赵诗华看着对方朝自己走过来,无力地问道。

      “你是……赵诗华?”这不是废话吗?邵一夫见赵诗华翻了个白眼,又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以前经常跟王子——班长叫王子什么来着?——一起玩的那个人?”

      原来他不记得自己,却记得好看的王子童,这个看脸的世界可真是残酷。她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自己长相普通不被记住,还是该悲叹容貌平凡使自己轻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赵诗华垂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大概是问心有愧,她总是无法长时间地直视邵一夫的眼睛。偏偏邵一夫坦荡荡得跟个君子似的,眼神真诚得如同小孩子相信父母会在长大后把压岁钱给回自己一样。

      “你还记得我吗?我小时候叫关一夫,就是那个小胖子!”随即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一边大步跨上台阶一边咋咋呼呼地叫道,“喔!难怪你开学的时候把我叫成了关一夫,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吧?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直接冲上来掐住自己的脖子报仇雪恨。赵诗华的身子不禁向后挪了挪,抬头看去,不知是日光的映照还是别的原因,她竟然发现对方的眼里像是在闪烁着光芒。

      赵诗华一时感到疑惑不解,想了一下,猜测他应该是气得两眼冒火才对。果然,等邵一夫上到同一排座位时,突然就张开双臂“哇”地飞奔过来,吓得她赶紧扎稳脚步,本能地用上格挡抵住冲击力,手肘举起来正好撞上他的胸口处。尽管五六年没练习了,但肌肉记忆还保留得很牢固。

      邵一夫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双手捂住前胸,呛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来,气冲冲地质问道:“你打我干嘛?!”

      “我才想问你干嘛?!”赵诗华还在紧攥着拳头防止下一波攻击。

      “我就是想——”邵一夫突然口吃,“我就是太激动了,难得又见到小学同学啊!”

      这人在说什么?兴奋得都语无伦次了。总之确定对方不是要来打架的,赵诗华稍稍放下心来,但却丝毫不解为何往日仇人见到自己还嘻嘻哈哈的。她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犹疑中目光恰好扫到看台阶梯上的塑料袋。

      “渣、炸鸡,你吃吗?”她伸手指一指,“我请你吃。”

      赔礼道歉时送个小礼物总归是没错的,先用糖衣炮弹攻破对方再说。赵诗华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谄媚的哈巴狗。

      “真的吗?!”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邵一夫盯着纸盒里的炸鸡超过半分钟还不敢下手。

      “你随便吃吧,都给你也行。”赵诗华收回眺望的视线,把纸盒推过去一点。她刚才一直像个雷达似的紧张兮兮地扫描操场上会不会突然冒出来哪个同班同学,不过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人脸识别系统显示既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人朝自己看过来,只有一个在角落的健身区由老人陪着玩跷跷板的小孩指着自己说了什么,八成是教职工的家属。

      “啊?那倒不必,这么多我也吃不下,”邵一夫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用湿纸巾擦过手后,夹起最上面的一个鸡腿,“我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吃吧吃吧。”赵诗华见他咔哧一口咬下去,心里头想着最好多吃点,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待会儿才好说话。而邵一夫大概也很喜欢吃好吃的,瞧瞧他以前胖乎乎的样子就知道了,不过谁不热爱美食呢?她看了一眼也跟着馋了,自己也拣了一个鸡排啃起来。

      “哇——”两人同时发出惊叹,邵一夫脸上的表情更是夸张得可以直接去拍广告,“太好吃了吧!”

      “你在哪儿买的?”随后他又问道。

      “是我姐姐给我带过来的。”

      “说起来,你以前好像还送过一个蛋糕给我。”邵一夫的嘴里鼓鼓囊囊的,有些口齿不清。

      “什么?不可能吧……”赵诗华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才吃了两口的鸡排差点不保,她此时深深地怀疑,邵一夫之所以会那么好脾气,完全是因为认错了人,“你确定那是我?”

      “是啊,我记得有一年六一儿童节,老师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小蛋糕,差不多一个手那么大,圆的。结果我下楼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摔了一跤,蛋糕整个‘啪’地掉地上了。”像是要弥补过往的遗憾般,邵一夫又咬了一大口,鸡腿转眼就只剩下鸡骨头了,“我当时都快绝望了,然后你正好经过,跟变魔法似的,当场又送了一个给我。”

      邵一夫的描述仿佛电影里带上了柔光的滤镜一般,然而自诩记忆力非常好的赵诗华把小学的回忆翻了个底朝天,也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如此温馨感人的一幕。

      如果真的是自己,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走得晚因此多拿了一个,但以她对甜食的偏好,估计并不会愿意慷慨解囊;不过最大的可能性仍然是自己无意中占了某个好心人的位置。别说王子童的跟班有好几个了,就连她自己还收了俩徒弟,真不知道邵一夫把她当成了谁。

      “应该是你记错人了……”赵诗华的说话声细若蚊蚋,尴尬地一笑应付过去。记错了就记错了,暂时借别人的功劳当一下挡箭牌也好。她侧过头,发现邵一夫已经把鸡腿啃得一干二净,而自己却还像小鸟啄食似的小口嚼着边上的肉。他双手撑在看台座位的两侧,目光时不时掠过剩下的炸鸡。

      “你吃吧,还剩这么多呢。”好歹赵书华买了几乎四人份的分量过来。

      “那我还是不客气了。”邵一夫大喇喇地笑纳,倒是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样子。

      看着对方如同梁山好汉般大口吃肉的痛快模样,赵诗华不由觉得他全包了都没问题。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既然两个鸡腿下肚,黄鼠狼都得投降了,铺垫已然就绪,可以进入正题。赵诗华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儿,刚准备开口——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邵一夫把骨头扔到另一个纸袋里,擦擦手抢先问道。

      “什么?我、我一开始不大确定是不是你。”

      “不确定你也可以来问我啊,我就坐在你后面,”邵一夫用食指蹭一蹭鼻尖,上头便留下一块小小的油渍,过了几秒才接着说,“弄得我还以为你是……”

      以为她什么?赵诗华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不禁感到脸上又有些烧了起来。沉默忽然降临其间,气氛似乎正在从紧张的深红变成微妙的粉红。不行不行,赵诗华赶紧伸出手指尖,戳破一个个暧昧的小气泡。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她说罢放下手中的食物,金黄酥脆的鸡排只吃了一半。因为心上还压着一块大石头,吃下去也没办法好好地品尝滋味。

      “那你还记得小学的事吗?”她盯着远处操场的出入口说道。

      “你说的是哪一件?”

      “嗯,不是具体指哪一件。例如说……”赵诗华斟酌着用词,既不能太直接,又不能太隐晦,“菠萝饼之类的?”

      “啊?哈哈哈,小时候我胖嘛,”不知道说着这句话的同时,邵一夫脸上有没有流露出阴沉的表情,“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邵一夫是如何变成如此达观的人,赵诗华无从想象,原本用力的手指忽然松了开来,手上却还是黏糊糊的,看来防油纸袋的质量并不好。

      她曾经深怕自己幼时的不懂事会给他人的生活带来阴影,如今想来只是自作多情罢了,别人一个个都过得好着呢。反倒是自己,还一直陷在往日的黑暗中走不出来。她那时不理解为什么初中的同学要针对自己,被排挤总归要有个原因吧?她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于是找啊找啊,最后擅自决定那是来自小学欺负人的报应。

      “好笑……吗?以前我也因为——”手指尖隔着袋子来回搓着,赵诗华心跳快得要多吸几口气才不至于缺氧,“诸如此类的原因笑话过你,甚至还欺、欺负过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轻易便被一阵秋风给盖过去。赵诗华不确定邵一夫是否听到,更不敢抬头去确认,她猛地站起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鼓作气地说:“总之!以前的事情,真的是对不起!”

      “啊?有这么严重吗?”邵一夫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条件反射般地摆摆手回道,“没关系……”

      “希望你别介意小时候的事情,我以前不懂事,也希望你能原谅我。”赵诗华既严肃又诚恳,简直像在开新闻发布会,就差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道歉信当场朗诵了。

      “不会不会!啊会的会的!我们是……老朋友嘛。”邵一夫被一本正经的赵诗华唬得一愣一愣的,说话也不经大脑了。

      老朋友?她跟他不是冤家仇人就不错了,老朋友可是想都不敢想。赵诗华见邵一夫如此轻易就放过了自己,反而觉得一直都是自己小题大做了,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你再吃点吧,我反正也吃不完。”

      “真想不到,我们两个梅州的小学同学会在广州又见面。”邵一夫呵呵傻笑着,也许是意识到除了高中同学外还有一层小学同学的关系,就不再跟她客套了。

      “我也没有想到……”赵诗华轻轻点头,却完全是另一种心境。

      他们俩就这样坐在看台边上一边吃着一边聊着,看起来完全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邵一夫印象深刻的事情似乎并不多,也不知是有意逃避还是天性善忘,但几乎每一句以“啊!我想起来——”开头的句子都吓得赵诗华倒吸一口凉气,以为下一刻就会穿帮。她最后实在坐不住,好不容易才吞下那块分量十足的鸡排后,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就拍拍衣服先走为上:“我去看看家长会的情况,先走了。”

      “家长会没那么快结束吧?”邵一夫见她头也不回,着急地喊道,“喂!还有你的炸鸡!”

      “你吃吧,或者分给李修平他们也行!”赵诗华匆匆跑下台阶,中间差点一脚踩空,但也不敢放慢脚步,生怕又被追上来。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过去哪是那么容易就翻篇的?赵诗华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她本打算勇敢地去应对,却在听见对方笑谈往事时,力气犹如拳头打在豆腐上一般,忽而就消失了。今日的勇气已然用尽,何况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飞侠了。

      只是沉重的过去此刻具化成一个声音,执拗地跟在她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时刻提醒着自己从将近十年前延续至今的存在:“喂——喂!你的炸鸡真的不要了吗?”

      原谅来得太过意外,轻松得反而令人难以置信。不过眼下事情终于有了好的转机,赵诗华尚且没有想好以后用哪副面孔去面对他,便心存侥幸同时又装聋作哑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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