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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找止痛药 玫瑰在黑暗 ...


  •   第三节世界暗无天日

      世界暗无天日。这句话不再是一个比喻,而是我视网膜上真实的、无法剥离的滤镜。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单调而绝望的灰黑。

      我的大脑变成了一台彻底失控的放映机,反复、偏执地、一帧一帧地在无数回忆的碎片里慢速播放,寻找那个致命的错误。像一个偏执的囚徒,在永无止境地审讯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像他母亲挑剔的那样,我不会做饭打扫,不够格做一个“贤妻”?还是我婚后沉浸在情绪的泥潭里,忘记了打扮取悦他?是我不够温柔体贴吗?

      还是我从一开始就瞎了眼,识人不清?可我自认为已经把我所能给的一切——我那带着病态的热烈、百分百的忠诚、以及全部脆弱和依赖——都毫无保留地掏心掏肺地给了他。

      我还剩什么可以给?我还有什么没给够?我把我的惨状血淋淋地剥开来说给朋友听,她们气得浑身发抖,异口同声:“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太心软,太傻了!你还没看出来吗?你被他PUA了这么久!”

      我怔住了,像被一道闪电劈中。PUA?这个曾经觉得遥远的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我。

      我仔细回想,那无数次的贬低、隔离、原谅循环……是的,似乎是这样的。他早就说过:“像你这样的怪胎,情绪这么不稳定,除了我要你,还有谁会要你?”

      这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深植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我思维的一部分。我甚至开始信了,深信不疑。

      我也反复地、一遍遍地在心里无声地嘶吼:徐玫瑰,你真的如此不堪吗?我记得……我也曾发光过。我也有过追求者,甚至在我婚后,依然有人表达倾慕。

      但我从未动过心,也从未逾越过那条线半步。我的忠诚,天地可见。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是上辈子欠的债吗?这一定是一场孽缘……

      每当我闭上眼睛,同一个噩梦就会准时降临:他们手牵着手,背影决绝,越走越远,留下我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无声地抽泣,直到窒息而醒。于是,我开始恐惧睡眠,害怕闭上眼睛。

      但清醒着更是一种酷刑。即便我不睡觉,我的大脑也不会放过我。那些问题、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他的诅咒、我的自责),像一群嗜血的秃鹫,24小时不间断地在我头顶盘旋着,嘶鸣着,时刻准备俯冲下来啃噬我所剩无几的理智。

      我无法停止思考,无法获得片刻安宁。这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清醒的凌迟。

      母亲端着汤进来,看到我形销骨立、眼神空洞地枯坐在床沿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差点砸下来。她放下碗,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我,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我的乖孩子,你还这么年轻。

      真的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人,把自己熬干啊,我的心好疼……”

      我把头深深埋在她温暖而熟悉的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天大委屈那样,身体无法控制地哽咽着问:“妈妈……你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

      为什么他这样伤害我,我……我还是会想他?我恨我自己!我好没出息!”

      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却有力:“孩子,你听妈妈说,你想的不是他。你想念的,只是曾经那些快乐美好的时光。因为你现在太痛苦了,所以才会拼命去抓取过去那一点点糖来舔。”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能看穿我的灵魂:“即使那个人不是他,只要你现在不开心,你同样会去怀念别的过去。这不是爱,这是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

      母亲的一番话,像一道微弱的光,勉强劈开我黑暗混沌的大脑。

      我有一些懂了。

      不是因为他是不可替代的刘凯,而是因为我是如此痛苦和不满足于现状的徐玫瑰,所以才贪恋和放大过去那一点点虚幻的甜。

      如果我……我能自己制造快乐呢?如果我身边有新的人、新的事呢?如果我忙起来,有值得奋斗的目标呢?

      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无休止地想他了?

      这个念头,像在无尽深渊里,垂下了一根细若游丝的线。

      第四节我的止痛药

      母亲的话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在我荒芜的心田里种下。那颗种子迅速发芽,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堕落的快感,疯狂滋长。

      “如果我身边有新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想了?”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难拔除。它不再是关于寻找爱情,而更像是一场自毁式的实验,一次仓惶的逃亡,一次对自身魅力濒临绝望的验证。

      我迫切需要一个证明,证明刘凯的话是错的,证明我“有人要”,证明我不是他口中那个“没人要的怪胎”。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像个严格执行程序的机器人:到点吃饭,即使味同嚼蜡;每日运动,直到精疲力竭;强迫入睡,任由思绪在黑暗中尖叫。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观众席上坐着想象中的刘凯,还有一个支离破碎的自己。几个月机械的调整后,我的状态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正常”的釉光。

      至少,深夜惊醒时,那个不存在的人影不再那么频繁地造访我的梦境。

      在母亲小心翼翼的鼓励下,我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粉底掩盖苍白的脸色,口红涂抹出上扬的弧度。镜子里的脸渐渐有了鲜活的色彩,可那双眼睛深处,那片沉寂的灰暗,我知道,它还在。

      我开始背着画架出门写生,再次拿起画笔的瞬间,仿佛一种无声的宣告:那个被他称为“食之无味”的徐玫瑰死了,从今往后,我是Rose,一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焕然一新的名字。

      最近“状态”不错,或者说,我扮演“状态不错”的演技愈发纯熟。我决定今晚去附近那家声名在外的“夜色”酒馆,小酌一杯,或许是为了庆祝,或许是为了埋葬。

      仔细穿好那件被我视作“战袍”的黑色连衣裙,精心描绘好名为“洒脱”的面具,我推门走入晚风。

      就在小区门口,一眼瞥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斜倚在一辆重型机车上,他微微蹙眉四下张望,像是迷了路……一股莫名的、近乎冲动的力量推着我走上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你要去哪里?迷路了吗?” 他抬头,露出一张英俊得有些张扬的脸:“我要去夜色酒馆,你知道在哪吗?” 夜色?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还是我潜意识里早已编排好的“巧合”?我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嘴角弯成一个随意的弧度:“真巧,我也正要去那儿,一起吧。”

      他递来一个头盔,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手腕,带来一丝微麻的触感。“抱紧,别松手。”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机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风猛烈地刮过耳畔,扬起我的发丝,一种虚假的、令人晕眩的自由感将我紧紧包裹。

      踏入酒馆,暧昧的灯光像蜂蜜一样流淌。他替我拉开椅子,第一句话就单刀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进攻性:“我觉得,我们会有故事。” 我的脸颊很不争气地微微发烫。

      他是在暗示吗?这种过于直白的开场白像一口烈酒,呛得我心头一乱。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挑眉:“哦?你何以见得?” “之后你看着吧,”

      他笑得胸有成竹,眼神像锁定猎物的豹,“如果你也是一个人,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喝一杯?”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像被某种无形引力牵引着走入这片陌生的喧嚣。

      交换名字时,他叫King,我叫Rose。 “King and Rose,”他玩味地念着这两个名字,酒杯在指尖轻晃,“听着就很配,像电影里的主角,不是吗?”我抿唇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种搭配听起来像一场廉价的□□爱情片,充满了过火的戏剧性,却莫名地戳中了我此刻想要逃离现实的心。 “你是不开心才来喝酒吗?”我问他,仿佛在透过他,审视镜子里那个同样借酒浇愁的自己。

      “不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是酒瘾上来了,想喝。”这种简单直接,反而像一块磐石,让我这颗漂浮不定的心感到一丝奇异的安稳。

      没有沉重的过去,没有复杂的情感负担,正好。

      恰时,台上有客人点歌,气氛活跃起来。一股莫名的勇气混着酒意涌上头顶,我站起身,有些摇晃地走过去,点了那首刻在我生命里的歌——《没那么简单》。

      音乐响起,我握住话筒,闭上眼,任由熟悉的旋律和歌词从心底流淌出来。不再是KTV里的玩闹,而是倾注了所有无人可诉的情绪。

      唱到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睁开眼,跌进King的目光里。那里面的欣赏变得真切而浓郁,不再是刚才那种带有狩猎意味的打量。

      也许,就在这一刻,他对我生出了一些真实的好感。

      而我对他的感觉呢?是源于他那张英俊的脸,是机车后座令人心跳加速的速度,是这暧昧氛围的催化,还是……我尘封已久、亟待确认的、关于自身吸引力的虚荣和欲望?我不清楚,酒精混淆了判断,而我心甘情愿地沉溺于这种混淆。

      回到座位,他眼带笑意地问我会不会唱《男孩》。我摇摇头,说不会,但可以试试。或许是那点残存的艺术细胞作祟,或许是酒精壮胆,我第一次唱,竟也没跑调。

      而他唱得确实动人,沙哑的嗓音裹着难以言喻的故事感。那一刻,我的心跳似乎真的乱了一拍。仿佛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夜晚,遇到了一个戴着不同面具的同类,试图用酒精和音乐,短暂地熨帖彼此看不见的伤痕。

      凌晨时分,酒精和情绪都攀升至顶点。他说:“跟我回家吧。”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我没有拒绝。甚至,心底有一丝自暴自弃的期待。

      到了他的住处,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又迅疾得让人恍惚。他低下头吻我,气息灼热。从热烈的拥吻到激烈的缠绵,我仿佛灵魂出窍,飘在空中,冷静地看着那个名叫Rose的女孩在陌生人的怀抱里放纵、沉溺,用身体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情绪。

      这更像是一场对过去的报复性消费,消费这具皮囊,消费那些被否定的价值,消费这片刻被需要的幻觉。

      在那之后,我们心照不宣地、潦草地确认了某种“男女关系”。会一起吃饭,一起漫无目的地游荡,他甚至带我去了他表哥表嫂家,完成一种近乎幼稚的、形式化的“认证”仪式。当我还在犹豫,是否该向他坦白我那不堪的病史和布满荆棘的过往时,却先一步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瞥见了一个与他互动亲密的女孩动态——那亲昵的留言,像是从未远离的“前任”,或是某个“聊得来的密友”。

      这一瞬间,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凉的失落感,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从喉咙一直浇到心底。

      他心里明明装着别人,又为何要来招惹我呢?或许他对我的那点喜欢,浅薄得只够打发寂寞,根本抵不过旧人的影子。

      而我自己呢?我所谓的“好感”,或许也只是贪恋他带来的那点温存和“被需要”的幻觉,用来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

      幸好,这场戏,我入戏还不深。这从头至尾,不过是一场双方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的游戏。此刻盘旋在我心头的,竟只剩下一丝可笑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在他心里,竟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这该死的、毫无意义的胜负欲,竟是这段仓促关系最后的注脚。

      我率先按下了终止键,主动提出分手。他几乎没有迟疑,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难过,只是爽快地同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也好。就当是服下了一剂名为“King”的强效止痛药。如今药效褪去,留给我的,是比狂欢之后更深的寂静,和一种浸入骨髓的清晰认知:这条试图借助他人来逃避痛苦的路,根本就走不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寻找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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