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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浩浩荡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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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重生大军行至出口，被一群穿红色马甲的人拦住。
“各位！看我这里！看我这里！”
原来有人踩上凳子，举着大喇叭：
“所有人！现在所有人排成四纵队，四纵队！从这边……到这边，这样依次排成四个队伍，听懂了吗！我的右手边，第一第二队是爱心通道，专门给老人小孩的，非老幼弱残的、身强力壮走得动道的，通通往这两边站，不要挤在一起！能明白吗大家？”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皆是仓惶缄默。
“这前面，就是出入境办事处，大家排队有秩序地进去以后啊，需要到最前面的柜台办理手续！一个一个来，不要急，都有得办！办完手续的人呢，就看着那边的指示牌走，不要逗留，不要逗留！明白吧！不要都挤在一块儿！”
“还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就问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他们会告诉你怎么走，该做什么……好吧！赶紧的，抓紧，大家现在动起来！”
顶上的光源透出铁青，铺在一片死寂沉沉的人头上，跟这轰轰烈烈的“厂家直销”的大喇叭格外跳脱。
大家面面相觑，忽然，有个苍劲的声音：“我走不了，走不了……”
四周“唰”一下给这个老人家让出一片地方。
只见有个老爷子着一身暗蓝色福团寿衣，面容枯槁，坐在地上活生生像一把陶壶，不成想，他的声音却如焦雷一般。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搁着指挥交通呢！我人都给他们折腾的没气儿了，我还没地方说理去呢，现在弄这什么？你是什么领导，啊？你是总指挥啊？干什么的！”
“就是！就是……”
就像刮起一阵妖风，人群里又有第二个人赖着不走，又出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不约而同地蹲在原地，如同在整齐的沙丁鱼罐头里，硬是戳出一个个窟窿眼。
随即，有几个志愿者钻过去。
他们稚嫩的语气很是恳切：“您好老伯，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老伯说：“我走不动。”
“您是腿脚不舒服是吗？我们这里有轮椅，专门提供给腿脚不好的人群使用的，我们推着您，走爱心通道很方便的，不需要您走动，您放心。”
这老头听到“轮椅”二字，更加骂骂咧咧，下一秒就像中了惊风，干脆躺在地上不再起来。任这几个孩子怎么游说，就是不配合。
“老伯，您再这样影响公共安全，我们可要报警了。”
旁边几个最反骨的老男人闻言笑得满脸开花，龇牙咧嘴，他们调侃道：“喂——以为自己在演电视剧呢，呵呵呵呵！来呀，你叫来呀，他妈的，今天倒要涨涨见识！”
“应该让他们叫牛头马面来！哈哈哈哈……还报警，瞎寄吧扯淡！警是哪个警，阎王爷啊？”
“叫他出来喝两杯！”
“……早知道这阴曹地府是这样，当初还哭什么哭……”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之际，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一群身穿黑色警服的警员鱼贯而出。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早已经被警察拧住手腕反剪于身后，“咔”一声脆响，一个个被牢牢钳制在地上。
见状，那个躺在地上的老头子忽然就爬起来了，悻悻坐上轮椅，慌张摆手：不关我事，不关我的事啊！
人群里有人笑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笑声，竟然在死亡的晦暗里冒出来。
“大家不要看了，走！走！”
霎时间人群澎湃，仿佛小时候在公园门口看了一通耍猴，临了大家都不想给钱，齐刷刷扭头就走。
罗宁被前后夹击的浪潮和叫嚣的大喇叭吵得头晕，完全没有当一个鬼怪的戾气、怨气，就连最后一点阴森恐怖的刻板印象也没有了。只一心看着前面的小亮点变成大亮点，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光明。
突然，天空一片豁亮。
高大的椭圆穹顶，上面是上千个梭形采光天窗，像片片芭蕉叶徜徉在池水，尽显新派设计之美。光线蒙亮，仿佛一缕缕银河从天倾注而下，给每张面孔都盖上柔软的面纱。
所有人都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哪儿都看不够瞧不够。
罗宁也是吃惊不已，谁想这地底下竟有一股熟悉的人间烟气。
“你好！请往前一点儿。”
罗宁一个箭步上前，砖头大块的台式电脑后面，别出半张人脸。是个漂亮板正的女孩子，可神情麻木，只有嘴皮子在程序式拨动：
“请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按住桌面发光面板。”
罗宁把手放在面板上，显示验证失败。再放第二次，第三次，还是验证失败。
罗宁看着柜台这个漂亮小姐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一面“啧”“唉”地敲击鼠标，一面皱着鼻头跟旁边的同事抱怨：“还说是高科技，什么嘛！啧，完全是看运气！”
同事笑而不语。
她的头摇得像手里的键盘一样着急，只好对罗宁说：“路引给我。”
罗宁迟疑：“什么？”
罗宁下意识看看周围，发现他们手里都攥着一张放行条。
“我不记得有人给我这个，是我死之前的吗？”
小姐姐的白眼简直翻上了天。她扶着额头，叹了好长一口气，说：“姓名，年龄，户籍。”
罗宁一一回答。
“现在跟你核对一遍，姓名罗宁，年龄三十九，原住址枫城南区东江新城13栋1002，死亡地枫城中心医院，死亡时间2021年3月3号。”
“噢，对……是在中心医院。”
随后她撕出一张表格，叫罗宁签名，罗宁仅仅粗略看了几眼，毕竟身后大排长龙，不好意思耽搁太久。
“七天后有人上门通知你回去一趟，不要到处乱跑，到时候找不到人没回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罗宁顺势说好好好，一边收好纸质单据。
接着，罗宁重新汇入人潮。顺着指示标语，从四下延伸的通道找到车站，越靠近越热闹。
一个身材紧实黑黝的大娘靠着闸口，不耐烦催促道：“华南街道！华南街道！这边来喂，走快点儿走快点儿，要发车了嗳！”
罗宁掏出票据，她看了眼地址，挥手叫她上去。
好家伙，满满当当的一车。
罗宁恍惚以为回到二十几岁去云南旅游的光景，长途车很破很颠簸，却一路载满了朝气和云海。
在这一瞬间，罗宁不那么害怕了。
车开远了，隐约还能听见闸口的大娘扯着大嗓门：“我要换班！喂！叫他们行行好，别一下子放那么多人，累死人不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