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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忽有故人上心头 李镶拿起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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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镶拿起盖杯盯着茶汤思索良久,开口道:“你来雁荡关多年,我扪心自问,对你不薄,一则因你清秀面容与我早夭女儿一般无二,二则你我互相帮衬很多,不知你今后可否长久襄助于我?”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多年来今昭承蒙将军关照得以开茶楼谋生,一直铭记您的恩情,只要对您有利的事情,我必万死不辞!”
她略微沉吟片刻:“这个辅国将军究竟是何来历,是否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
李镶转动着短粗的脖子,胖硕的脸庞露出不屑:“你多虑了,咱们什么都不用担心,朝堂自有罩着我的人。我始终秉承的做人原则:人与人相处施恩如酿酒,急不得;结仇如淬毒,慢不得。只要你肯帮我做好这生意,定不会亏待你。”
郁听禾心中暗暗鄙夷他的狂妄自大。
李镶继续说:“你也知道在朝为官难免需要上下打点疏通关系。三日后,我派王达将一批上呈给贵人的礼物先放到昭记茶楼,伺机再派人取走。”
郁听禾心中的疑惑油然而生,心想:什么礼物竟然如此神秘?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报!辅国将军驾到!”
李镶闻言站起身转过头对她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不过就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晚辈罢了。”
郁听禾不发一言,跟着李镶走到府门口。
她看见浩浩荡荡的马队停在门前,中间包围着一辆围着厚厚帷幔的马车,马车前面和两侧有几个骑着马的将士。
呼啸的冷风吹动蓝色的帷幔,只见侍卫掀开帘子,一个身着玄色狐毛大氅,身姿颀长,面目冷峻,静默不掩英挺的将军从车上下来。
顿时清冷气息铮然冷冽,岳峙渊渟之感让人心生敬畏。
郁听禾抬眸看向那双冷若寒潭的眼,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顿时如坠冰窖,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头脑里似乎被一团细密的藤蔓缠绕,他——竟然是辅国将军——我的青梅竹马。
她竭尽所能控制住已瘫软的双腿,只见男人身子微微向她倾斜,若桃花般的唇瓣微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郁听禾眼见他向自己逼近,迫使自己从那团藤蔓中挣脱,身子盈盈拜下:“民女拜见辅国将军!”
郁听禾眼角余光瞥见男人伸出指节分明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她袖子的刹那,仿若被闪电击中一般,迅疾收回去。
纷纷扬扬的雪花伴着雁荡关特有的罡风打着旋飞落,仿佛是着急寻觅同伴的雁,亦或是等待一句久违的问候。
李镶拖着厚厚的天蓝色官袍,满脸堆笑地介绍道:“将军初来雁荡关恐有所不知,昭老板是我们这远近闻名的茶商,鄙人因酷爱茶道经常请其过府切磋一二。”
言毕,李镶纳罕:看到谢临怀对昭老板的神色略微震惊,难道他们之间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李镶就这样静默得看着眼前的两人,想要洞察其中难言的隐情。
郁听禾率先打破沉默:“辅国将军初来雁荡关,想必与李将军有要事详谈,天色已晚,小女告辞!”
她慌忙走下三级台阶,不知道的是身后那个威风凛凛的年轻将军眼眶泛起光晕,不由自主落下一滴清泪。
她坐进软轿,心跳如鼓,思绪纷繁杂乱。
潜藏在少女内心深处的隐秘情事在心底涤荡开来,满腔疑惑犹如疯长的野草在脑海中缠绕。
漂浮在天空中的云层尽显压抑,凌空洒下漫天雪花,纷纷扬扬,交织成白色的帘幕,地上瞬间被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
穿着厚重天蓝色官袍的李镶顾不得被寒风吹起的袍角忙不迭向谢临怀行礼,低头瞧见他腰间御赐的佩剑,赶紧下跪:“听闻将军平定西北卡纳岩叛乱,得胜归来,圣上亲封为辅国将军,今日相见在此恭贺!只是不知今日辅国将军突然驾临雁荡关所为何事?”
李镶心知谢临怀的为人,心中不免对他这个皇帝跟前的红人颇为忌惮。心想人人都知道这位辅国将军眼里不容沙子,年纪虽轻,见识却是百里挑一,手段更是狠辣果决,看来今日见面断不能掉以轻心。
他能从京城世家一个顽劣子弟入行伍,从无名小卒做起,一直做到能拿下二十座边境城池,直到被圣上亲封为辅国将军,想来定有过人之处。
听说他曾以一敌十攻打卡纳岩,独自深入敌营,活捉对方五名大将,并将其头颅割下悬挂于城墙示众,他却端着青花盖杯一边轻抿香茗,一边静静观赏被蚊虫包裹的鲜血淋淋的头颅。
他就是一个冷血怪物,双手染血,只有无尽的杀戮才能让他获得快感的人。
李镶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年轻将军,小心翼翼陪着他一路穿过弯弯曲曲的长廊,直奔正堂。
李镶极尽阿谀奉承:“谢将军远道而来真是我李镶之幸!”
谢临怀端坐在黄花梨椅子上一言不发,对站在身侧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本需要查看雁荡关近三年的税务、盐务,以及军饷发放情况的明细递到他手上。
周遭静得可怕,一屋子黄花梨摆设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深色中,李镶头一次见到有如此震慑力的谢临怀,看到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像是要洞察到他隐藏在内心的秘密。
谢临怀看向李镶的眼神充满冷酷与不屑,眼底更是夹杂着一丝阴凄凄的仇恨感,思绪瞬间回到战胜外邦隆达入侵那一战。
当年,隆达两万精兵攻打边境重镇延州,那时谢临怀身为延州守将,城中只有数千精兵,与来犯之敌有巨大的悬殊,他不得已给李镶写信请求支援。
令他没想到的是李镶阳奉阴违,回信中答允援军三日内即到,可直到谢临怀带兵突围时也没见他的援军前来。
那晚隆达派人突袭,致使延州守军一夜间损失五百精兵,谢临怀不得不带兵突围。
经此一事,谢临怀彻底看清李镶的为人。
谢临怀堪堪收回繁复思绪,低头查阅明细,语气里颇具强烈的压迫感:“李将军,我手上拿的是此次来雁荡关检查明细,限你明日按明细要求将有关账册送至驿馆,我要亲自查看。”
李镶点头应是,旋即解释道:“您有所不知,雁荡关的驿馆太过简陋,恐怕休息不好,您若不弃还请在寒舍下榻如何?”
谢临怀久经沙场自然不在意此等小事,神情与刚才并无二致,自顾自抚摸着戒指上的梅花图案。
李镶问:“此次巡查可与太子党……
谢临怀面色上依旧冷淡,看不出丝毫变化,语气里略带有一丝愠色:“此乃朝廷例行检查,不容官员置喙。”
谢临怀说完,伸手整理披在肩上的大氅,神情严肃,起身向屋外走去。
李镶频频点头,一路将谢临怀送出府门。
新雪初停,黑蒙蒙的天空上半弯银色的凉月映照在天上尽显凄凉。
谢临怀站在驿馆院中,左手不停抚摸着戴在右手的梅花戒指,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与昭老板见面时候的情景,心中被层层疑云笼罩:此女子长得和小禾苗分毫不差,难道她就是郁听禾?她竟然还活着,当年郁府获罪,轰动京城,父亲为逼我断了对听禾的念想,谎称她被斩首,现在为何会出现在雁荡关?她为何又不与我相认,自称是“昭老板”,这其中究竟是何原因?
谢临怀眉心拧作一团,在厚实如毛毯的雪地里来回踱步,他吩咐属下龙婴调查昭老板的来历……
三日后雁荡关再现粮草丢失,谢临怀赶紧带人前往粮仓查看,在仓库角落发现留有“昭记”字样的米袋残片,旁边还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欲知何人偷运军粮前往昭记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