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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们听得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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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无光，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海渊号”深潜器。外部探照灯的光柱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徒劳，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着沉积物的海水。我和我的导师，艾丽卡·索伦森博士，正身处这颗星球最不为人知的深渊——马里亚纳海沟的某处裂隙。
“保持稳定，伊芙琳，”艾丽卡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冷静得几乎漠然，与外面那个能轻易将我们压成齑粉的环境格格不入。“读数正常，准备进行土壤采样。”
我们的任务明确而“简单”：潜入这片从未被踏足的超深渊带，采集海床土壤样本，寻找可能存在的特殊微生物或地质化学信号。任务简报中有一项古怪的附加说明：该区域声纳探测到复杂且异常的声波信号，推测栖息于此的未知生物可能拥有某种形式的“语言”，要求我们尽量避免发出噪音，采集完成后立即撤离。
“语言”……我当时以为那只是科学家们过于丰富的想象力。但现在，在这连钢铁都在呻吟的深度，我后悔了。
探照灯扫过海床，那里并非死寂。苍白的、盲眼的、形态令人极度不适的生物在光晕边缘蠕动。有的像长满棘刺的巨型蠕虫，有的如同被剥了皮的海星，伸出扭曲的触手感知水流。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对生命常态的一种亵渎。我强迫自己忽略它们，将机械臂对准预定采样点。
采样臂插入海泥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摩擦声通过外壳传来。
几乎是同时，我感到“它”来了。
那不是声音，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直接侵入脑髓的“感受”。粘稠、冰冷、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恶意。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死死盯住了我们这枚闯入的铁壳虫豸。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我打了个寒颤，呼吸骤然急促。
“伊芙琳？”艾丽卡察觉到我的异常。
“导师……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种……被盯着的感觉？非常……不友好。”
艾丽沉默了几秒，仔细聆听着除了设备嗡鸣外的寂静：“声纳没有显示大型生物接近。可能是高压环境下的心理压力。专注任务，样本采集已完成百分之七十。”
我试图相信她，相信科学和数据。但那股恶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侵略性。它不再是模糊的感觉，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的低语，在我脑海里嘶嘶作响，带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憎恨与排斥。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生物，它们似乎……停下了动作？它们扭曲的头颅或是感官器官，是否正朝着我们的方向？
采样臂工作的噪音在此刻死寂的深海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机械关节的转动，每一次挖取泥土的摩擦声，都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突然，声纳屏上出现了变化。
不是一两个大型目标，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我们周围的沉积物中、海沟岩壁的裂隙里蜂拥而出！它们迅速汇聚，形成一团不断膨胀的、包围我们的生物云！
那股脑内的恶意瞬间飙升到了极致，变成了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神经的警告嘶鸣！
“艾丽卡博士！”我失声叫道。
“见鬼！”艾丽卡也看到了显示器和外部摄像头传回的恐怖景象——无数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正从黑暗中涌出，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我们，它们撞击着观察窗，覆盖了探照灯，整个深潜器开始被撞击得轻微摇晃起来！它们的动作不再是盲目的蠕动，而是带着某种明确的、协同一致的攻击性！
“放弃样本！立刻上浮！”艾丽卡的反应极快，她的冷静终于被打破，声音里带上了紧迫。
她猛地推动操纵杆，深潜器的推进器全力启动，试图挣脱这活体的囚笼。但那些生物太多了，它们附着在艇身上，疯狂地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哒哒声和刮擦声。
恶意。愤怒。驱逐。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击着我的意识。它们在试图阻止我们离开！
深潜器挣扎着，拖着无数附着物，开始艰难地上浮。压力表读数缓慢下降，但撞击声和那些无形的恶意低语并未减弱。我们像是在逃离一个活生生的、充满恨意的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开始减弱，外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中，那些恐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阳光第一次透过海水，映出一丝微弱的蓝。
当我们终于破开海面，回到熟悉的天空下，剧烈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战栗笼罩着我们。安全了？物理上，是的。
但那种被恶意窥视的感觉，似乎仍在脑髓深处留下了一道冰冷的刻痕。
我们沉默地检查着深潜器外壳上留下的无数刮痕和撞击凹坑。艾丽卡博士盯着声波记录仪，上面捕获到的不仅是撞击声，还有在那些生物聚集时，一段段极其复杂、带有明显规律性和重复模式的声波序列。
她脸色苍白地抬起头，与我惊恐未定的目光相遇。
“它们不是仅仅拥有‘语言’……”艾丽卡的声音干涩，“那些声波模式……有一部分……和我们通讯设备的泄漏频率片段……高度吻合。”
我瞬间明白了，冰冷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它们能听懂。
它们能听懂我们的机器噪音，甚至可能……听懂了我们之间那寥寥几句通讯。
我们所以为的寂静潜入，在它们“耳”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喧闹且充满侵略性的宣告。而我的土壤采样行为，机械臂插入它们世界的“皮肤”，则彻底点燃了那早已弥漫在深海中的、无声的恶意。
它们听得懂。
这个认知，比深渊本身更让我感到冰寒彻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