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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姻缘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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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想过开门的人可能是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和尚,或者一个满面佛光的中和尚,又或者是一个笑咪咪的小和尚。
门被“吱呀”的打开了。
一个贼眉鼠眼束着发髻的中年人探出半个脑袋,嘴边还有油光,好像刚刚吃了什么满是油水的东西,眯着一双眼睛警惕的上下打量着林弦。
“你谁啊?想干嘛?”
毫不客气的语气让林弦的预想大破碎,这人看起来怎么也不怎么像好人啊,该不会是什么山匪窝点吧?
正当林弦犹豫着要不要掉头就走的时候,那道士后边又传来一声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声音。
“师父,怎么了?”说着话脚步越来越近,然后又是“吱呀”一声,门被拉得更大了。
林弦这才看到那道士的一身打补丁的道袍,还有他身后走出同样穿着破旧道袍的少年。只是那少年的道袍倒是看起来比他师父的要干净整洁得多。
而那小道士也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姑娘,这地方平时别说人了,连只野猪都少见,此时大半夜的,忽然出现个姑娘在门口,也怪不得他师父这么小心。
“姑娘,你为何出现在这人烟稀少之处,有什么事吗?”这小道士的态度明显缓和一些。
林弦看着这两人,又掂量掂量手里的剑,还是把自己的经历和借宿的目的讲了一下,当然隐去了云丘墟的事,只说自己是忽然出现在这里,其他完全不记得了。
这种说法很难让人信服,但是那两人居然让她进来了。准确来说是只有那少年让她进来了,而那老道士倒是听小道士的话,只是还抱着手盯着她,似乎是在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林弦总归是进来了,里面更是破败,不过似乎也被仔细打扫了,角落堆着柴火,院子墙角种着一些时令蔬菜,看着颇有生活气息。
那小道士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很快到了供养神像的正厅。那正厅不是很大,神像是木头雕的,彩漆剥落的七七八八,但也没落什么灰,案上烧着一炷香,点了有些时候,已经烧了半截。
“其实从刚才我就想问了,那个...你们为什么住庙里啊...”林弦斟酌着话语,还是问出了口。
那小道士像是早就猜到林弦会这么问,没什么意外的说:“宗门没落,无处安身,借这一隅避避风雨。”他一边说着,一边领林弦往正厅后面连着的走廊去,“我们也并非白住,这姻缘庙废弃已久,我来的时候已经重新修缮,每日会清扫神像,上一炷香。”
林弦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这小道士看着倒是既成熟又正派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弦倒是觉得他当个和尚似乎更合适。
这庙也不大,住处很快就到了,是一间干净的小屋子。那小道士送到之后就离开了,林弦在他离开之前也是套了点近乎,知道了他叫长风,这庙里就住他和他师父两个。
林弦也是没想到,她往常只是看剧,大部分剧情都围绕着主角,哪怕有配角的支线也是为了主角而服务。而此时她就在电视剧里,两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屏幕上的角色正在生动的和她讲话互动,那感觉就像玩一款自由度非常高的游戏,时不时会被一些靠近现实的细节惊艳到。
整理好思绪,林弦也是终于稍微放松,坐在洗的有些发白的床单上,抱着剑侧躺下来。
其实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忽然来到陌生的地方,总是潜意识觉得很快会回到家里,所以当她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思考的时候,那种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孤独和恐惧会不自觉的从心底开始蔓延,然后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她只能攥紧手中的剑,希望能获取一些聊胜于无的安全感。黑夜已经过去一大半,她也终于闭着眼睛陷入了梦乡。
“哦哦哦—哦——”第一缕晨光穿过窗子照到林弦身上时,院子里的鸡扯着破锣嗓子就开始不要命的叫。
至于为什么不要命,是因为林弦差点提着剑就冲出去给那“闹钟”宰了。
林弦做了一晚上的梦,根本没睡好。梦里又是那几张脸,每个人都是她的亲人,但每个人都是那么陌生。那时候和现在很像,那种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坐着半天,林弦还是起床了,她走到外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破风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她走过去一看,长风在院子里练剑呢。
少年身着破旧白衣,一招一式袖袍翻飞,招式间衔接流畅,利落自然。林弦在一旁看得忍不住想鼓掌。
以前她只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剑式,而且还是不停切镜头的那种,现实中真正看到,让她怎么不感到震撼。那些曾经被生活磨去的小梦想,好像又慢慢发芽了。
说起来,她其实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要是穿越到仙侠世界会做什么,那时候她想,一定要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因为那些剧中精彩的角色,总是拿着一把剑,仗剑天下,肆意而活。他们一往无前,因为他们的剑会永远站在他们身边,永远保护他们。
她可她后来就明白了,只有自己靠得住。所以随着慢慢长大,这个梦想也被渐渐遗忘,而她也成为了自己的那把剑。
可看着眼前的画面,林弦心中落灰的种子忽然被浇下一滴甘霖,重新复苏了。
她不自觉的挥起了手中的剑,学着长风的动作一招一式的模仿着。她脑海中出现了那些角色对招的样子,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如。
既然她有了这个机会,手上有这样一把剑,那么她就不会辜负它们。
这把剑很顺手,刚开始还有些生疏,可随着那把剑在空气中划出气流的声音时,林弦感觉到了剑随心而动的奇妙感。
长风的招式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起落身法,只是基础的剑招衔接,完成一套之后往复循环。所以林弦没有应接不暇,反而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一剑横扫而出,竟有一道模糊的气流裹在剑刃处,将庭中落叶全部扫退至墙根,留下一片真空地带。
林弦眼中有些惊喜,不愧是修仙世界,她随便挥挥就有这种效果。
看着手上的长剑,它此时还泛着一点莹莹光彩。这剑在天上倒是一点灵气也没有,怎么下来了就这么闪闪发光呢?林弦有些奇怪的想。
一旁已经停下来的长风则是惊讶的看着林弦,刚刚他沉浸于每日早课的剑术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她过来了,但她那最后一剑,让他在忘我之中感觉到了一股不俗的剑意。
那种骨子里对剑的渴望,对剑的信任,就好像那把剑已经和她配合了很久很久。
她是天生的剑修。
林弦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细细打量着手上这把剑。之前一直没有仔细看过这把剑,第一次见时只觉得它并不起眼,现在细细观察却有些不同。
那剑柄色泽温润,触手生凉,细看下竟勾勒着极细的叶脉纹路。剑身则像一道亘古不变的冰雪,并非惨白,而是一种内敛的、泛着淡淡莹光的白,像月华流淌在北极寒玉之上。
它之前是长这样吗?
难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天上一众法宝里暗淡无光,下来了就拼命发光?
林弦没有思考多久,有道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哎呀哎呀,这位小道友哪门哪派啊,可有拜师?”抬头一看,竟是昨晚开门那个老道士。此时他正眯着眼,脸上挤着笑脸还搓着手,似乎想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可惜实在没什么正派底子,看着反而有些不怀好意的猥琐。
这是做什么?这老头变脸还挺快,感觉非常不坏好意啊。林弦快速后退,离远了点。
长风一看师父这做派就知道他要做什么,闭了闭眼还是上前把他拉远些,有些无奈的和林弦解释起来。
林弦大概听懂了。
他们宗门落魄,现在整个宗门只剩下他们俩了,所以他师父看到林弦刚刚展露出来的天赋才求贤若渴。
林弦看着远处那老头灼热的都要发绿光的眼神。这是求贤若渴?感觉像饿死鬼忽然看到一块肥厚适宜,色泽诱人的猪蹄膀啊......
说起猪蹄膀,她又有些馋了。
昨天晚上太晚了,她也不好意思提,现在天亮了,不知道能不能蹭点早餐吃。
长风听完将她带到了厨房,里面有一个小灶,灶上是一口黑锅,还冒着些热气,盖子一打开,有两个鸡蛋和和一根红薯。
林弦有些不好意思,看起来像是人家的早饭。
长风像是看出林弦的犹豫,有些带着笑意的说:“我和师父已经辟谷,只是师父常常嘴馋,所以三餐都是照常做的,你吃吧。”
林弦知道自己也是“辟谷”的人,但食物....她真的很需要食物.....
说不清是太久没吃,还是因为这是有灵气的修仙世界,她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蛋和红薯,很快就吃完了。
看到她吃的这么快,长风倒难得露出些羞赧,他们门庭中落,只有这些粗茶淡饭的。有时候师父都会抱怨,但这位林姑娘非但不嫌弃,反而给了他们体面。
想到这,看着林弦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他想再拿些来,却发现那是最后的余粮。
林弦不知道他内心戏那么多,她一直不怎么挑食,何况已经借住在人家家里,哪有客人嫌弃饭菜的道理。
可还没等林弦咽下嘴里的东西表示感谢,就看到一道影子冲到院子里,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林弦赶出去一看,是老头追着长风,长风提着菜刀在追院子里唯一的那只公鸡。
“徒儿你冷静啊啊啊啊——那是咱们院里唯一的一只鸡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啊啊——”老头的惨叫响彻院子。
“师父,只有我们就算了,林姑娘来了就是有缘。”长风满院子追着鸡跑。
那老头刚刚还一副要掏他棺材本的样子,一听“林姑娘”三个字,立马站定,捋着自己的一小撮胡子,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说:“啊,这样啊,风儿有心了,我派的确礼节周到。”说着还偷摸的瞄不远处的林弦。
林弦也是被长风这一手惊到了,赶紧拦着他。还好这小子剑耍的不错,对付家禽却是不太熟练,最终还是救下了那只“闹钟”。
听了他的解释,林弦也是有些失笑,但也对这个“小微门派”有了更多的印象。不过,她也的确不想只吃鸡蛋和红薯了,但也不能给人门派唯一一只鸡给吃了吧。
“这附近没有城镇市集之类的地方吗?”林弦倒也没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既然旅游来了,不得去城里看看?
“倒是有...”长风虽然这么说,神情却有些迟疑。
林弦看出他们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也没有主动问。不要去主动沾染别人的因果,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本以为此事应该告吹,一旁的老头却忽然出现,砸吧着嘴把空酒壶丢到长风怀里,“既然刚好要去镇上,就帮为师添壶酒,再带点下酒菜吧。”
长风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但他看了看师父,最后还是点头应下。带着林弦开始去集市前的准备了。
林弦没想到要准备那么多东西,更没想到从姻缘庙走到最近的镇子居然需要三天,来回就是六天,怪不得长风那么犹豫,这一趟得花多少功夫啊。
不过很快,林弦就明白长风的未尽之言究竟是因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