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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着 我只想你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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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淮的心头像是被扎了针一般,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之感,他一时顾不上考虑这股感受从何而来,只仔细往江子澜的胸口处看去。与其说是印记,不如说是伤痕:裂隙一般的红色血线从胸口处往锁骨蜿蜒而上,主脉周遭又衍生处无数无序细痕,宛如皮肉下扎根的血色荆棘。
晏青淮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印记,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武器能在人胸口处留下这样的痕迹,但伴随着那红色荆棘隐约的流动,晏青淮心头不知从何而来的刺痛感愈发强烈,他的呼吸不受控地急促起来。
一向冷静的晏青淮,此刻却露出了几分慌乱的神情,理智短暂地脱钩,他的记忆开始闪回,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他想起自己在凌云镇并未换下中衣,他亦不清楚自己身上是否有相同印记。
不知哪来的力气,晏青淮猛的挣开江之澜的手,一把扯下右侧衣襟——锁骨之下,肌肤一片光洁,空无一物!
晏青淮猛然抬头看向江子澜,然后后者神色并无变化,好像早知是这般结果。
直觉告诉晏青淮,江子澜没有说谎。在他几乎被魔种吞噬时,江子澜恰好在他身旁,晏青淮心中就一直有一个疑影,直到使用传送符后,江子澜却能寻到他时,他心下就有暗暗猜测江子澜是否有什么特殊手段得知他的方位。如果共生魂印能共生死,那么知晓另一方的位置倒也不无可能。
但还有地方说不通。共生魂印,顾名思义是有同生共死效用的魂印,类比符咒,效用越大,制符所需代价就越大,是以这样因果复杂、性命相系的秘术绝非一时一刻可以完成。那他和江子澜是何时被种下这番因果的?同样,既然江子澜能知晓他的方位,为何晏青淮不能反过来知晓江子澜的方位?
山洞的空气因二人此刻的沉默变得异常凝重,晏青淮眼中少有地凝聚起几分敌意,指甲嵌进肉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是想听听对方的解释。
“共生魂印有主从之分。从者能感知主者的位置、心绪,但不会承主者所受之伤。且从者不能违背主者意愿。”江子澜眉头微松,眼底沉郁却未散。
“为什么主者不能知晓从者的位置和心绪?为什么我身上没有和你一样的印记?”晏青淮追问。
江子澜顿住,他摇了摇头:“出了些差错,在你身上……”
晏青淮打断道:“也许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
“但我此世因你苏醒,总能找到你的位置,这些不会是巧合!”江子澜急切地说着,身子前倾,略有些高的身形遮挡了洞外的月光,笼罩住晏清淮。
夜色朦胧,逐渐西沉,虫鸣声渐远。洞中二人在昏暗中看着彼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晏青淮率先打破沉默:“如何解除共生魂印?”
江子澜不答反问:“为何要解除?一旦解除,你连命都保不住!”
“你只消告诉我就好,人之将死,何必连累生者……”晏青淮声音中的颤抖在静谧的月夜无比清晰。生亦不让他生,死亦不能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现在的情况——沦为他人生命的附庸。
江子澜斩钉截铁,目光灼灼,显而易见地急切起来:“我因你而生,你就是我此世的全部。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死。只要我尚有灵力,必压制你的魔种。即便你死,只要我一息尚存,也定将你救活!”
他语气坚决,声音在洞中回荡着,一个“活”字反复敲打着晏青淮痛苦到有些麻木的大脑。晏青淮怔愣在原地,薄唇几次开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子澜声线放软,近乎哀求,双眼竟隐约含着泪,清楚地映着眼前身形单薄的人:“晏青淮,我有私心,就为我在此世多留一刻……好吗?”
这样强烈的被需要感,晏青淮并不陌生。他曾站在修真界的顶端,除魔卫道、守护百姓,甚至是宗门的未来,他都一并担在肩上,但他们需要的是修为冠绝,几乎无所不能的凌霄首徒。但江子澜不同,和那些人都不同。
他说:“为我在此世多留一刻。”需要的只是晏青淮——晏青淮是天才也好,是半人半魔的废人也罢,江子澜只要他活着。
“……”晏青淮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江子澜的话让他重新思考,自己为谁而活,又为谁而死。
这近八百年来,他可曾真正为自己活过?
晏青淮的思绪飘到了从前。他是个孤儿,被师尊捡回去,收为凌霄派的外门徒弟。
那些师弟一开始并不待见他,因为他“成天摆着一张臭脸”,不与人亲近。不是出生修真世家,是个“没人要的灾星”。分明只是个灾星,外门弟子,却能得到仙尊的指导!
偏偏这个出身寒野、捡回来的灾星,八岁才开始修炼,却用短短四年,拔得仙界大会的魁首,获得玄宸仙尊的青睐,成为了仙尊的首徒。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成为仙尊门下的弟子,哪怕只是被仙尊指点一二,对于修士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但玄宸仙尊曾言,往来十届仙界大会,他只收最有潜质的优胜者为徒。对于大乘后期的玄宸而言,十届仙界大会不过他漫长生命中的弹指一瞬。
仙界大会选拔修为达到金丹期的年轻一辈佼佼者,十年一届,而晏青淮的修炼速度恐怖到仅仅四年便达到了金丹期——那是多少人修炼十年、二十年都达不到的高度。而晏青淮遇到的对手,也多是二十多岁,乃至三十岁的年轻修士。十五六岁的金丹修士,便已经是修真界的千年难遇的天才。
但晏青淮年仅十二岁。
有人站出来质疑晏青淮能力的真实性,修真界不乏利用邪门歪道提升修为,亦或者年事已高伪装成年轻修士的,但后者完全没必要伪装成十二岁,那显然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很好奇,如果真有四年就能从无到有,从炼气到金丹的邪门歪道,你们难道不想得到吗?”晏青淮嘲讽道。
他早已厌倦被千夫所指,他苦练至今只想通过仙界大会证明自己,他以为,只要证明自己,靠自己争取机会成为仙尊的弟子,那些人便再没有借口因为他指摘他的恩人,也再没有理由指着他的鼻子说“灾星就应该滚得越远越好,别污了我派雅名。”
他不明白,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哪,为什么不要他。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场血光之灾中,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也因这个事实,成了众人口中的灾星。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魔物没有将我一并杀了……”
他原以为那场灾难便是他此生所见唯一的地狱,却没想到,当他在绝望中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又进入了另一番境遇中。
他不缺吃不缺穿,却也无法快乐。
原来他的救命恩人是众人的星辰,而非他的。
他侥幸触碰了那颗星辰,却不断有人告诉他他不配。
于是,当他咽下无数苦水,自火海中淬炼自己,于刀山中走出血路,迎头赶上那些天之骄子时,自己的优秀又成了原罪。
他惯来厌恶自己被称作“天之骄子”。
仙尊并未理会堂上的质疑声,他问晏青淮:“你愿意成为我的徒弟吗?”,而后满堂噤言。
他如愿触碰到了那颗星辰,却发现高处不胜寒。
仙尊之侧,凌霄首徒,无人再提他的出生,人人认可他的天赋,他却被迫活成了他人眼中的名门正派,天之骄子。
每天除了修炼,便是斩杀魔物。晏青淮提剑便杀,无论缘由。一下山就是一个礼拜不归,遇到棘手的魔物,甚至一年不归。凌霄山门内门外弟子,无人不畏惧晏青淮手中之血煞之剑,剑如其名,谓之“谒冥”——递阎帖,叩冥门。
晏青淮沉默矗立着,思绪回转,双目微微失神,并未注意到江子澜牢牢锁在他脸上的目光。
江子澜似乎再也克制不住,情绪陡然激动:“除了你,其他所有,一切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想你施舍我一点点,不要这般看轻自己。”
江子澜恳切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说一句便向晏青淮靠近一步,“若你想登上凌霄,我替你开路;若你想杀人,我做你的刀;你想要掀翻这世界,我便倾覆一切。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担忧,但我想要的只有一件……”
晏青淮垂着眼睑,步步后撤,直至脊背抵上冰冷石壁,退无可退。
江子澜一把攥住晏青淮的手,倾身贴近他耳畔,气息灼热:“我要你好好活着。”
晏青淮抬眼,冷冽的目光如寒星破雾,直直撞入江子澜翻涌的眸底:“我会活下去”。
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但不只是为你。”
江子澜闻一怔,低声询问:“你方才是故意试探我?”
“故意以生死要挟你,逼你露出这般面目?”晏青淮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我对你没这么感兴趣,也没把自己看得这么重。只是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不应该这般看轻自己。”
那抹笑稍纵即逝,晏青淮定定看着江子澜:“我的确应该好好活着,为我自己。”找到师尊害他的真相,找到剔除魔种的办法,恢复修为活下去。
江子澜忙道:“我同你一起。”
晏青淮看了看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半晌,他捂着肚子皱眉道:“没了灵力,肚子饿,我先去找点吃的。”
他想明白了。从前身为首席弟子,他一身修为,天南海北地闯,斩下无数魔物首级。曾有一个人同他一样肩负宗门重任,却活得比他自在潇洒。
他还记得道别那日,那人轻拍晏青淮的肩头,半开玩笑道:“你呀太死板,为什么不及时行乐,为自己活一回呢?”
他那时不明白,修士活着不就是为了精进修为、除尽魔物吗?
是以当晏青淮真正一无所有,沦为废人时,他想放弃自己——他不明白自己没有了修为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晏青淮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影。虽然没有非常明确的答案,但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也不是什么坏事。
小江真的急了

所以凶了一下老婆

晏:被吓到?不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