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童年》杨柳依人

1、第 1 章 找回童年

　　找回童年
　　去吧，去那条老街，找回童年。
　　在那个秋意不期而至的日子里，在那个斜风细雨的日子里，在那个合欢花点燃了整条街的日子里。背上压在箱底的牛仔书包，穿上发黄的校服，踏上久违的帆布运动鞋，去那条老街，去找回童年。
　　那个歪歪仄仄的台阶，是上学放学的毕竟之路。小卖店里的大大泡泡糖和果丹皮，释放着跟当年一模一样的甜美。辣条的油香再一次蹭脏了课本。歌舞厅和音乐茶座里，“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歌声召唤来了天地一片苍茫。郭富城是不是又在摇着脑袋“对你爱爱爱不完了”？刘德华是不是又在索要那一杯忘情水了？隔壁的大婶又在发廊里罩着“高压锅”烫她的关之琳同款大翻翘了？邻居家的大姐姐是不是又去照相馆照她的明星照了？胡同里一起下棋的叔叔大爷们是不是又在边吃蜜果子边讨论奔小康了？
　　一到老街，赶紧迫不及待地填饱肚子吧！加了紫菜和虾皮的鲜肉馄饨，是不是爸爸妈妈每次带你逛街必须给你买一碗，自己却一口也舍不得吃的？那份糖油粑粑依旧香甜软糯，分量可没有从前足了。卖纯山楂冰糖葫芦的是个干净帅气的小哥哥，为啥他的冰糖葫芦没有当年推着蓝木箱冰棍车的老奶奶的好吃？
　　那一朵朵毛线织的花，是下了岗的阿姨供儿子读书的唯一生计。绿豆冰棍还是那样，吃一根就饱，活像吃了一碗冰绿豆饭。生煎店的门口又排起了长龙，刚下夜班的大叔扯着嗓子对老板喊:“二哥，给我留两只虾肉馅的……”
　　粉色泡泡袖大婚纱裙，是每个女孩最美的新娘梦吗？大象的长鼻子滑梯，你愿意让我再滑一次吗？那条沉甸甸亮晶晶的珍珠项链，那对儿红圈圈港式大耳环，我至今都没有戴过一次。你们都来吧，是来找我吗？是来找我见见当年那个对大人世界羡慕不已的小女孩吗？如果真见到了她，我会告诉她:你可以少做两道数学题，少背两个单词，分数和高考不是人生的唯一，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记得替我坐在红色折叠椅上，打开录音机，再听一遍“小城故事多……”记得替我再吃一块不老林酥心糖，长大后的糖都不怎么甜。记得替我再吃一块俄罗斯大板巧克力，记得替我在初中毕业典礼上勇敢地唱“朋友一生一起走……”记得替我买下那只双鱼钥匙链，别在书包的拉锁头上……记得，一定要记得，记得替我快乐，再快乐一点，多快乐一点。记得，千万要记得，一定要记得！
　　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还能载着我翻山越岭地去上学吗？那台老式的手摇电话机，还能拨通同学录上的一个个座机电话吗？那台摩托罗拉汉显传呼机，还能送上思念和祝福吗？那台旋钮式的黑白电视机，还能播放出梦里都在吱悠悠地转的大风车吗？
　　饮一口黏稠得能拉丝的八宝甜酒，命运又开始颠沛流离曲折离奇了。大座钟的钟摆一敲，敲出了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街角游戏厅里坐着一群秃顶大肚腩的油腻中年打着超级马里奥和魂斗罗。《千千阙歌》带着柔光洒在街心小花园上，洒在红色的木头窗棂上，洒在糊满铁锈的门把手上，洒在姥爷亲手制作的玻璃万花筒上，洒在那个卖三色球冰糕的冷饮店上……
　　下工的铃声响了，工厂大食堂里飘出了地三鲜和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儿，鲜奶供应站里又来了一批新鲜的玻璃瓶牛奶，稍微热一下就起一层带着黄油的奶皮儿。后趟房里又响起了“吱嘎吱嘎”打家具的声音，谁都知道他家大姑娘找的女婿是个毛干爪净穷到底的，结婚得娘家陪送满堂家具。厂办托儿所里一大堆刚出月科的奶娃娃哭成一片，保育员哄了这个落了那个，根本忙不过来。那个新来的漂亮小保育员才十八岁，正用纱布包着橘子瓣捏出汁来喂给哭着要妈妈的孩子……
　　找回来啦！找回来啦！我的童年找回来啦！它在放着《新少林五祖》的电影院里，它在播放着《英雄本色》的音像社里，它在批发市场个体户摊位上那些新进的牛仔裤里，它在播放着“九八世界杯”主题曲的旱冰场里……
　　退休办里又传来了哗啦哗啦的麻将声，那些老头子们不敢玩钱的，只敢玩赢火柴棍的，他们的退休工资，还要补贴下岗待业的儿女，供孙子孙女们上学。糖画摊旁的小孩子指着转盘叫着:“我属龙，给我画个大龙……”转眼又对小卖店里新来的黑乎乎的玻璃瓶甜水垂涎不已:“可口可乐比北冰洋还好喝吗？”
　　我的童年，真的找回来了吗？回来了，就不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