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火元宝

34、舍不得你 大概过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以后，林漫秋坐在沈静川的办公室里，她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攥着藏蓝色的裙子。沈静川正专心地看着观片灯上罗晟道长的片子，他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对着电脑啪啪啪地按着鼠标翻看着病人的病历，平淡地看着林漫秋说道：“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林漫秋转动眼珠缓缓地说道： “我一个很重要朋友的父亲。”
　　“朋友的父亲？你是觉得我哥在旁边跟我说话不方便吗？林敬贤确定不是你的亲属？”沈静川发出疑问。
　　林漫秋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一瞬间的迷茫她没想到师父居然和自己一个姓，她第一次听到师父的本名，也许她和师父的交际在冥冥之中已经做好了安排，可是上苍又把他们的宿命安排成什么样子呢？
　　林漫秋空洞的眼神嘴里念叨道：“他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不是父亲胜似父亲。”
　　沈静舟听到林漫秋的话，他有一刹那被她的话惊讶道，反而身为医生的沈静川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子说道：“可以问一下病人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剩下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多陪陪他！”
　　林漫秋只觉得喉咙发干，她微张着嘴巴愣在那里，身后的沈静舟突然说道：“静川可以问一下你的导师吗？有没有争取的机会？”
　　“只要能治好，钱不是问题，你帮忙想想帮法。”林漫秋着急地补充道。
　　沈静川无奈地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只是医生我只能在医学的范围里尽最大努力去救治病人，而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他们的生死。”
　　从医院里出来以后天已经黑了，沈静舟想送林漫秋回家，被她拒绝了，她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谢过沈静舟以后林漫秋就独自离开了医院。
　　京州夏季的晚上也很燥热，大街上然到处都是遛弯闲逛的人，人们三五成群手里拿着冷饮或者烧烤，也有两人有说有笑地推着婴儿车，牵着狗绳的人都在享受着火辣又浪漫的夜晚。而人群中的林漫秋失魂落魄显得尤为突兀。她已经记不太清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的了。
　　第二天林漫秋很早就到了办公室，她上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会宣布要把《一骑尘雪》的拍摄行程计划缩短，要在缩短的时间里加大拍摄进度，下面的人实在不了解老板疯癫的行为，就算有心反对但是看到林漫秋坚决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加大进度。
　　安排好工作上的事情，她把公司的事务交给张小琴处理自己则是在青州、京州、云象这个铁三角的位置上来回往返，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师父，偶尔也会去剧组看看江丞，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江丞，所以每次和江丞见面她都要安排其他人汇报工作表现的自己很忙。江丞只是困惑林漫秋的变化以及加快拍摄的进程但他也从来没有问出口。
　　在云象的时候白天林漫秋会陪着师父上山采草药、打坐、听师父给她讲江丞小时候的事情，师父偶尔也会给她讲道家祖师爷，而她最喜欢坐在观中茂密的银杏树下听师父唱《吕祖圣班》，她感觉整个人的内心会变得很平和宁静，忘却尘世的烦忧。
　　雨后的傍晚裹挟着泥土和银杏树叶的气味，树上的蝉鸣也停止了躁动。吃过晚饭后林漫秋和师父拿着芭蕉扇坐在石凳上享受着雨后的一丝凉爽。道勇师兄在大殿中为祖师爷的香案添灯，林漫秋远远地望着烛火在空气中活跃地跳动着。
　　师父摇着蒲扇望着夜空说道：“不知道江丞有没有给你提过，你们还有一个师兄叫道武，他是和江丞一起被我收养的。”
　　林漫秋拿着扇子的手垂了下来说道：“听他提过几次，他说道武师兄找了个外国女朋友，后来去了国外。”
　　罗晟听到林漫秋的话诧异地看着林漫秋，慢慢地点了点头说道：“不管去了哪里，只要他过得开心、踏实我这个做师父的就可以放宽心了。”
　　林漫秋把扇子凑到罗晟道长的面前说道：“师父，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明天我要回京州一趟然后再去青州那边的拍摄还有一周左右就结束了，等忙完了我就和江丞一起来陪您过中秋节。好不好？”
　　不知道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师父的病情变得严重了他在听到别人说话以后要愣上一小段时间才能做出回答，他听完林漫秋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道勇师兄走过来对着林漫秋说道：“你不是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吗？你抓紧收拾一下，去休息吧，我要带师父去洗澡休息了。”
　　林漫秋告别了师父和师兄回了房间。道勇也扶起师父准备回房间洗漱，刚站起来的师父突然推开道勇跑到院子里的垃圾桶呕吐不停，道勇赶忙跑到师父旁边，轻抚着师父的胸口吐完以后的罗晟道长身子松软地摊在地上，道勇用尽全身的力气让乏力的师父靠在自己的身上。
　　“走，扶我回房间，不要让道清看见我的样子，不许告诉她。”罗晟用尽浑身的力气说道。
　　道勇红着眼眶眼前的视线的被泪水挡住了视线，鼻子一颤颤地除了点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扶着踉跄的师父离开了漆黑的院子。
　　回到青州的林漫秋坐在片场外的车里，她突然变得胆怯起来，她不敢踏出了这个保护壳，不知道这三个月为什么会过得如此之快，她思念着江丞却又十分害怕见到江丞，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告诉江丞这个噩耗，她不知道如何去试探江丞才能说出口，她不是怕江丞怨恨自己而是怕江丞承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变得矛盾起来……
　　她拿起手机给蒋少奇发了条信息让他转告江丞下了班来房车一趟，其他人一律不许出现。蒋少奇很快给林漫秋回复了：好的，并在后面坠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林漫秋扶着额头，手指从自己的发间穿过揉搓着自己的头皮，她推开车门向片场走去。她走进江丞的房车时，没想到江丞已经坐在里面而且戏服都没有脱，头发也是整齐的束于头顶，他眼带笑意地盯着上车的林漫秋。
　　她不敢迎接江丞炙热的眼神，她假装咳嗽了几声慢慢挪到江丞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说道：“明天就要杀青了，等拍完以后我给你放个长假你回云象去陪陪师父吧！”
　　江丞放下手中的剧本有些意外又带着玩味的口气说道：“这不是我们林总的风格啊？怎么肯在旺季放我休息啊？”
　　林漫秋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她的右手用力地攥着左手的手指，她盯着自己的手说道：“现在公司运营还可以，其他人也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也不想让你太辛苦，你现在势头太猛了很容易招别人暗算，而且我觉得师父现在刚好……”
　　“你是不需要我了，让我滚回云象对吗？”江丞冷冷地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很不容易，但是师父他”林漫秋觉得自己像被别人掐住脖子一样难受。
　　“别拿师父做挡箭牌，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这一个多月都不来看我是不是去找盛砚辰了，突然改变进度也是为了盛砚辰吗？那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江丞变得暴躁起来。
　　林漫秋的头疼又开始发作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跟江丞谈师父的事情，怎么突然又扯到其他地方去了，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然后站起来手猛地拍在桌子上冷冷地看着江丞说道：“你怎么想我、看我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师父生病了，病的很严重，你可以打电话去问道勇师兄。”
　　说完以后林漫秋就快步走下房车，而本来一脸吃瓜相的蒋少奇见到眉头紧蹙的林漫秋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房车，他回头看着车门纳闷到感觉哪里不对劲，他迅速地拉开车门走进去。
　　第二天到了杀青最后一场剧的内容是：萧寒卿当着圣上和文武百官的面在朝堂上自证清白的高光时刻，而由江丞扮演的萧寒卿沉冤得雪跪在大殿内，他泪如泉涌浑身颤抖地附在地上，在场的人都以为是江丞入了戏，可是站在监视器旁的林漫秋知道此时的江丞是无助迷茫的他在宣泄出上老天对自己的不公，要夺走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无力感。
　　后面的事情林漫秋都委托张小琴来帮自己处理，她自己则躲在酒店里，直到张小琴告诉她：“江辰结束杀青以后就订了回云象的最早的机票。”
　　林漫秋挂断电话以后，从药瓶里拿出两粒药吞下去简单地休息了一会走出酒店的房间，她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忙制作片子的事情了，正好可以让江丞好好陪着师父最后一段时光。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江丞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林漫秋这边的事情也快结束了，片子已经剪完了现在可以让市场部和营销部的人出品和约平台谈播放权的问题。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林漫秋接上乐乐准备带着他回云象去见师父，小家伙又长高了不少，听说林漫秋要带他去爬山一路上兴奋的不得了，她坐在飞机上闪着可爱的大眼睛问道：“干妈，我们要去见师祖吗？那沈爸爸他去吗？”
　　“对啊！我们要去和师祖过中秋节，乐乐喜欢的江丞哥哥也在那里。”林漫秋摸着乐乐的头温柔地说道。
　　林漫秋带着乐乐一直爬到太阳都快下山了才走到山门口，他看着半开的木门，推开门拉着乐乐的手走了进去，院子里一切如常，只有旁边的木架上放着燃烧的香烛，红色的蜡烛在空气中飘着黑色的浓烟。
　　她拉着乐乐飞奔到师父休息的地方，看到敞开着的门被人堵的死死的，她拨开人群走到前面喊到：“师父，我来看你了，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师父如今的精神状态很差，他瘦的只剩一个巨大的骨架坐躺在床上，他听到林漫秋说话的声音转动了一下眼珠看着旁边的小男孩突然眼睛变得慢慢亮了起来，他拉住林漫秋的手放到旁边江丞的手上小声嘟念道：“告诉道武让他别怨恨师父，不能辱没了师门，师父对不起他……”
　　当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罗晟道长的话和遗言时，残红的余阳照在他枯黄的脸上变得安详起来，他紧闭着凹陷的双眼和皲裂的嘴巴，话已经变成永远的话，时间已经停在此刻，他再也不能和活着的人一样沿着生命的轨迹走下去，他站在哪里看着身旁的人远离自己，超越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而活下去的人则被时间之神继续鞭策着，抽打着忍受时间的锥心之痛背负着记忆继续前进。
　　屋里的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也许是哭声吵到了院子里悠然的银杏树，树枝摆动着发黄的树叶盖住了院子里红烛的火苗，只留下一丝一缕烟雾在空气中四散飘荡。